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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吴掌柜上门

    正说着,付七进来道:“镜湖驿的吴掌柜来拜见公子。”

    五娘跟思诚对视了一眼:“这么快?”

    方思诚道:“这个吴掌柜不会见过石家少爷吧。”

    五娘:“不可能,春发兄从未来过江南,之前一直在老家闭门苦读的,因祁州书院扩招,他们一家子才去了清水镇,便在清水镇也不大出门,这镜湖驿的掌柜怎可能见过他,莫说小石,老石也没来过几趟江南,如今的名声完全是用银子砸出来的。”

    方思诚:“银子砸出来的?”

    五娘遂把石东家为了布置青云观的院子,把江南一家颇有名的园子差点儿连锅端的事跟方思诚说了说。

    方思诚愕然道:“石家这么有钱的吗?”

    五娘点头:“卖药可是最赚的,石东家又经营多年,家底自然丰厚。”

    方思诚:“那这吴掌柜来做什么?”

    五娘:“估计是来探底的,顺道给他后面的主子打个前站。”

    说着侧头看了看翠儿跟桂儿摇摇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两串玻璃手串递给她们:“你俩把这个戴上。”

    两人接过,翠儿道:“这么大的珠子,戴手腕上太沉了,而且也不好看。”

    五娘:“又不是让你们戴着好看的。”

    桂儿道:“公子是让我们戴了给那吴掌柜看的,让那吴掌柜觉着公子有实力。”

    五娘:“还是我家桂儿聪明。”

    翠儿翻了白眼:“什么有实力,根本就是土财主。”

    五娘:“本公子可是石记的少东家,就得是财主。”出于厚道,五娘把土去字去了,其实这都是参考的石东家的行事风格,当初在清水镇罗府别院的时候,石东家可是浑身金光闪闪,往哪儿一站就透出俩字,有钱。

    说起来如今他真是低调多了,大概是跟叶叔待的日子长了受了影响,如今的石东家更偏好扮斯文,出来进去都是一身长衫,扇子不离手,只不过长得实在不像读书人,所以扮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平心而论他还是更适合走土财主的路子。

    让自己像石东家那样打扮,还真不行,石东家是个胖子,身上挂个什么大金牌戴个大戒指的不算什么,自己这瘦小枯干要是挂个金光闪闪的金牌,手上再戴个老大的宝石戒指,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桂儿跟翠儿身上,她们俩现在是自己的丫鬟,丫鬟手腕子戴个这么贵重罕见的极品手串,比自己挂快金牌效果更好。

    当然,贵重罕见是在外人眼里,知根知底儿的自己人都知道,这手串就是玻璃的,而玻璃就是用砂子烧的,所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外人不知道,所以用这个唬人最合适,尤其这两个手串不仅剔透,烧的时候,里面还放了金箔,戴在两人的雪白的手腕上,微微一动,金光灿灿想忽视都难。

    见两人戴好,五娘便付七把吴掌柜叫进来。

    吴掌柜的确是来探底的,当初把人家整个园子都快买空了,要说有钱人在江南买个园子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历来都是好地方,风景好,美人多,买个宅子弄几个娇怯怯的美人,岂不快活,可像石家这样不买园子,只买园子里的石头跟梅树的真是头一份,这些石头梅树倒不值多少钱,可挖出来装船,运到祁州的清水镇,光道上的运费都能买下多少个园子了,可见石家是真有钱,就为了在清水镇布置个园子,便不惜重金从江南购置石头梅树不远千里的运回去。

    因为这事儿太过稀奇,石家这土财主的名声也才被广为人知,若非石家名声在外,五娘这个假冒的石记少东家,也住不进镜湖驿。

    只不过,听说是听说,到底多有钱,也没几个人亲眼见过,毕竟外面传的好多都是夸大其词,真格的有没有实力,有多大的实力,还得亲眼看看才知道。

    其实刚才见过那个石家的管事之后,吴掌柜便觉传言不虚,不,应该说比传的还更有实力,毕竟一个管事都如此斯文有气度,主子只会更厉害。

    不过,还是得再试探试探,毕竟干系重大,跟着那个叫石七的黑脸汉子一进屋,吴掌柜就呆住了,心道,这位石家的少东家还真是会享受,出这么远的门,身边还带着如此两个美貌的丫鬟伺候,瞧瞧这一个捏肩膀,一个捶腿的,伺候的真是周到。

    尤其这两个丫鬟还这么美,捏肩膀的那个眉眼温柔,清丽绝尘如花照水,半跪在榻前捶腿的这个,明丽惊艳,眉眼流转间皆是风情,这样的美人便是江南万花楼的花魁都比下去了,却只是这位少东家的身边的丫鬟,再看这位石记的少东家,吴掌柜更意外了,虽没见过那位石记的东家,却听人说过,是个胖墩墩的土财主,可这位少东家年纪虽不大,却生的极好看,尤其举手投足那股子自在从容,风流倜傥,生生把旁边这位之前自己觉着气度不凡的管事给比下去了。

    正打量着忽觉一道金灿灿的光从自己眼里划过,吴掌柜看过去,原来是那个正给少东家揉肩膀的丫鬟,她手腕上戴着一串琉璃手串,看见那手串,吴掌柜瞳孔都大了一圈,心道,自己好歹也见过些世面,可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琉璃珠子却也是头一回见。

    那珠子都有鸽子蛋大,每一颗里面好像有金箔,随着那丫鬟手腕一动,流光溢彩映人的眼,这样的成色,这么大的琉璃珠子,一颗都知得值多少银子了,更何况还是一串,而且还不止这一个丫鬟有。

    吴掌柜又看向半跪在榻前捶腿的那个美貌丫头色,她的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串,不说别的,就冲着两个琉璃手串,这位少东家的实力便不用怀疑了。

    五娘喝了口茶提醒他:“吴掌柜这镜湖驿的生意可真是红火啊。”

    吴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丫鬟看不妥,忙道:“还算过得去,听说少东家要高价大量收购粮食,可是真的?”

    五娘:“这种事儿还能有假不成。”

    吴掌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少东家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要知道,如今可不比从前,粮价儿都翻了几番?”

    五娘:“怎么,吴掌柜是觉着本公子掏不起银子吗?”

    吴掌柜忙摆手:“怎么会,谁能不知石记药行的实力啊。”

    五娘:“既知道本公子的实力,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吴掌柜:“小的其实是想问问少东家,收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五娘:“这话说的,当然是为了赚钱啊,也不瞒你,这是我爹给我出的题,说你们这边如今正是赚钱的好时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爹让我来试试,若是这次赚了钱,便把石记都交给我打理,不然就给我妹夫。”

    吴掌柜恍然,还说这石记的少东家怎么忽然跑来收粮食了,原来是为了跟他妹夫争家产,这种事儿大户人家也不新鲜,想必那石东家是不想把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给个败家子,便打算在儿子跟女婿里面挑一个靠谱的来继承石家的家业。

    到底是偏儿子,便给了这位少东家一个机会,让他来江南试试。

    吴掌柜道:“石记是做药材生意,少东家若想挣钱,做药材生意不是更稳妥。”

    五娘:“做药材生意岂能显得出本公子的能力,而且,如今谁不知道,全大唐的粮商大半都在你们这儿,这些人精明着呢,他们既然都在这儿,就说明卖粮食最赚,本公子当然要做最赚的生意,才能让我爹心服口服。”

    吴掌柜脸抽了抽,心道,这位真是没点儿数啊,就他这样的菜头还指望着从哪些粮商手里挣银子,怎么可能,这就是被坑来的。

    就看这架势,也知道,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不然他爹也不会宁愿把家业给个外姓人,不过,这样才好,只要他手里有足够的银子就成。

    想到此开口道:“不知少东家打算收多少粮食?”

    五娘目光一闪:“当然是越多越好,收的越多等卖出去赚的也才越多吗,怎么,吴掌柜是想给本公子跟外面那些粮商牵线。”

    吴掌柜:“外面那些粮商才有多少粮食,便少东家都收过来,也不过就是几十船,若少东家真有诚意打算收粮食,小的倒是认识一个本地的屯粮大户,如今正想把手里的粮食出手,只要少东家有足够的银子,小的立时便能帮少东家引见。”

    五娘:“怎么,你还怕本公子没实力,吃不下这么多粮食。”

    吴掌柜:“不是小的不信少东家的实力,实在是这位大户手里的粮食太多,若是照着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儿,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就算少东家实力雄厚,一次拿出这么多银子,只怕也得费些力气,更何况,这位大户手里的粮食不出则以,出手便要全部卖出去,故此,收粮食的银子也是要一气儿给的。”

    五娘:“那你说个数让本公子听听。”

    吴掌柜伸出三个指头道:“至少得这个数。”

    旁边的方思诚道:“你是说三十万两?”

    吴掌柜乐了:“管事说笑了,若只三十万两银子,小的何必说这么多,是三百万两。”

    第482章何方神圣

    方思诚倒抽了一口凉气:“三百万两。”

    送走了吴掌柜,方思诚道:“三百万两银子得买多少粮食,便把码头上咱们看见的那些运粮的商船都加一块儿也没这么多粮食吧。”

    五娘:“每年官仓屯粮可有定数?”

    方思诚:“自然是有的,州府的官仓屯粮大约在一百五十万石左右,只有朝廷特令屯粮的话,才会翻倍。”

    五娘:“也就是说,如果朝廷特令屯粮,官仓能屯三百万石粮食。”

    方思诚:“差不多。”

    五娘:“这就对上了,之前未发水时,江南的米价是三百文一石,闹了灾后现在翻了三倍多,如今外面的米价一石米已经涨到了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这些年朝廷一直给江南拨银子用于修河筑堤,并为了预防水灾,令州府屯粮,也就是说,这应天府的官仓里至少有三百万石大米,按照如今外面的粮价儿,正好三百万两银子。”

    方思诚听得心惊肉跳:“自江南发水,吴大人便上了奏折,说已然命州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粮食。”

    翠儿道:“这还用说,肯定没开官仓呗?”

    方思诚:“他怎敢如此?”

    老道:“如今江南的粮价儿这么高,各地的粮商都聚集在此,就是知道有利可图,粮商知道,吴大人难道不知,官仓屯的可不是粮食,是白花花的银子,若是开仓放粮,银子不就没了。”

    方思诚:“可这是官仓的粮食,朝廷令他屯粮就是为了应对灾情,若以此谋利,屯粮还有何意义。”

    桂儿:“这些当官的历来如此,既有利可图,哪会管百姓的死活,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银子。”

    老道叹道:“财帛动人心,看起来这位吴大人还真是个大大的贪官呢。”

    方思诚:“可吴巡抚的官声极好,吏部每年的考评也都是优等,当年在江南剿匪,为百姓除害,老百姓还送了万民伞,如今就在巡抚正堂挂着呢,我娘说正是因为这样的官声,外祖父才把女儿许配与他,若不然,以他的出身,还是个丧妻的鳏夫,岂能娶沈氏一族的嫡女。”

    翠儿:“也许那时候他还是清官,后来官越做越大,就成了贪官,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石头记里那个贾雨村,一开始不也想做个清官,后来不止是个贪官还忘恩负义呢。”

    桂儿:“戏文是戏文,怎么能当真,我倒是觉着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镜湖驿的掌柜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倒卖官粮。”

    五娘:“所以,这个吴掌柜只是个打前站的,若果真要卖这么多粮食的话,必然还有关键人物,我现在真是十分好奇,这个关键人物是谁。”

    方思诚:“是谁也不会是吴大人。”

    老道:“即便吴大人不亲自出来,这么大的交易,出来跟你商谈的也必然是他的心腹,还不能明目张胆跟他这个巡抚扯上关系的人才行。”

    五娘道:“你姨丈姓吴,这个掌柜也姓吴,莫非是同宗?”

    方思诚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其实这次要不是跟你出来,我都不知道这江南有名的镜湖驿竟是我姨丈开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清官的,而且,既然他娶了沈家的嫡女,按说不该缺银子才对。”

    翠儿忍不住道:“沈氏一族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又不是商贾,哪里来的银子?”

    方思诚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好像是有几座茶山跟蚕场,每年按照房头分红,沈氏有专门管这些的,故此,沈氏嫡房的小姐都有极丰厚的嫁妆。”

    五娘这才理解,为什么沈氏手头那么宽裕,大观园只要上了新品,不管多贵立马拿下,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颇为讲究,跟翰林府清贵的门庭属实有些违和。

    清贵就意味着穷,要不怎么都说穷鬼酸儒呢,翰林府明显不如江南沈氏会经营,是出了不少牛哄哄的翰林学士,得了翰林府的名声,可要说家产真没多少,就是翰林府如今那个宅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当然,若是老爷子肯卖他的字,随便写一副立马就能盖一座比现在的翰林府更豪华的宅邸,只可惜老爷子是那种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卖字儿的人。

    五娘现在十分怀疑,老爷子之所以给儿子择了江南沈氏的小姐,除了同样是书香之族,门当户对之外,估摸也有嫁妆的因素吧,老爷子还真是老谋深算呢。

    老道摇头:“贪心是无底洞,一旦起了贪念,便得了一座金山也不会满足,我记得五郎曾说过,越是寒门出身的学子,一旦入仕,更容易成为贪官,因为穷怕了,一旦当了官,贪心便止不住。”

    方思诚:“如今这些还都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众人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再说什么了,本来还说怎么也得明天才有消息,不想晚间吴掌柜便来了,送了一张帖子,说是他们东家明日请小石公子游湖赏景。

    游湖赏景自然是托词,就是为了谈生意,五娘接了帖子,略沉吟道:“明儿桂儿跟我去便好,你们留在镜湖驿等我的消息。”

    方思城皱眉:“你跟桂儿可不成,我去不去倒无妨,但付七一定得跟着。”

    五娘:“人家帖子上写的明白,是邀我去游湖赏景,我带个保镖像话吗。”

    付七道:“侯爷吩咐让属下不离公子左右。”

    五娘:“你我的保镖还是他的。”

    付七:“公子的。”

    五娘:“这就是了,既然是我的保镖就得听我的,而且,他们倒卖官粮,要的是银子,我如今在他们眼里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供着还来不及呢,怎会对我不利,放心好了,我倒要见识见识这镜湖驿后面的东家是何方神圣。”

    转天一早五娘便起来了,用过饭,翠儿给他拿了一件暗红蜀锦莲花纹的袍子,头上二龙抢珠的金冠,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赤金璎珞圈,下面坠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碧玉,这是大观园新出的升级版,所谓的升级版无非就是做的更精细,下面缀的玉更好,价格自然也更贵,不过,这么一穿戴不活脱脱就是贾宝玉吗。

    五娘道:“你们这是要送我去演歌舞戏不成。”

    两人掩着嘴笑,翠儿道:“现如今就时兴这么打扮,听来顺儿说,咱们大观园的首饰有大半都卖到了南边来,昨儿咱们来的一路,我留心看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十个有八个,脖子上都挂着咱们大观园的项圈呢,虽说你扮的小石公子是从清水镇来的,可谁不知道石记药行跟五郎公子合伙弄了药材基地,所以作为石记药行的少东家,没有个大观园最新款项圈像话吗,而且,不打扮的富贵些,怎么让人相信你有拿出三百万两银子的实力。”

    五娘翻了白眼:“合着实力是看穿戴啊。”

    桂儿道:“翠儿说的是,外面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穿戴的好人家才会敬着公子。”

    五娘:“得,我可说不过你们,就这么着吧,扇子拿来。”

    翠儿去拿了把洒金扇递在她手里,五娘唰的展开,对着镜子照了照,倒是不难看。

    桂儿道:“其实公子适合穿鲜亮些的衣裳,更衬公子的气质。”

    五娘:“什么气质,暴发户的气质?”

    桂儿忙道:“是雍容华贵的气质啦。”

    五娘伸手捏着桂儿下巴道:“我们桂儿这张小嘴真甜。”这一幕正好落在进来的方思诚眼里,方思诚有些不自在,心道,亏了自己之前还怀疑五郎跟侯爷有什么,简直可笑,这小子明明就喜欢姑娘,咳嗽了一声:“好了吧,吴掌柜已经来了。”

    五娘:“好了,走吧。”

    吴掌柜看见五娘今儿的打扮,心里更踏实了,看起来石记还真是家底丰厚,竟然舍得拿出这么多银子,让儿子出来历练。

    跟着吴掌柜出了院子,往后面走了一阵,便到了湖边,湖面平滑如镜,边上停着一艘画舫,隐约有琴声从坊中传来。

    五娘道:“怎么这曲子听着有些耳熟呢。”

    旁边的桂儿低声道“是忆江南。”

    五娘恍然,难怪自己听着耳熟呢,没想到自己白嫖的三首忆江南,已经到了在江南随处就能听到的程度,这传播速度,堪比流行歌曲啊。

    五娘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跟自己以前听得有些不一样,遂问旁边的桂儿:“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桂儿点点头:“应该是重新编过曲,比之前的更精妙,也更悦耳。”

    五娘是知道桂儿的,她都说编的更精妙悦耳,可见重新编曲之人的水平之高。

    桂儿话音刚落,画舫中的琴声便停了,接着走出一位穿着襕衫的少年公子,这少年公子生的剑眉星目,极是俊秀,唇角却微微上翘,显得有些似笑非笑的,站在哪儿,令人一见如沐春风。

    对着这样一个少年公子,实在无法生出恶感,更何况人家还极为有礼,见了五娘率先道:“在下张怀瑾见过少东家。”

    第483章你到底是谁

    五娘拱手:“客气了,春发不知原来这江南镜湖驿的东家竟是一位握瑾怀瑜的少年公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张怀瑾:“不敢当,怀瑾今日跟少东家一见如故,若少东家不嫌弃,咱们也别东家少东家的叫了,兄弟相称如何?”

    五娘点头:“春发也正有此意。”说着拱手称呼了一声:“怀瑾兄。”张怀瑾也称呼他春发兄,两人上了画舫。

    吴掌柜并未登船,张怀瑾身边只带了一个老管家,看着有五十多了,但身板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画舫中除了张怀瑾跟这位老管家,便只有船娘,舫中摆了茶桌,桌上是一套极品汝窑茶器,青瓷雅韵温润柔和,似是把舫外的烟雨都拢在了桌上,侧面是一张古琴,大概是刚才张怀瑾抚的,看起来这位镜湖驿的东家还真是一位雅人,在张怀瑾的衬托下,五娘愈发觉着自己是个暴发户了。

    张怀瑾让着五娘坐下,桂儿站在五娘身后,张怀瑾亲自烧火烹茶,动作称不上美却极为优雅,一时间茶好:“请。”

    五娘闻了闻浅啜了一口道:“好茶。”不过这茶怎么有些熟呢,好像跟自己在船上喝的差不多。

    却听张怀瑾道:“这是碧霞朝露,沈家最好的茶。”

    沈家?五娘这才恍然,难怪跟自己在船上喝的一个味呢,原来是沈家的茶,自己喝的茶可不就是沈氏夫人送的吗。

    张怀瑾看了她一眼道:“看起来春发兄已然品过此茶了。”

    五娘:“既到了江南,自然要品品你们江南的极品好茶。”

    张怀瑾点头:“这倒是,江南出好茶,江南的茶又以这沈家的碧霞朝露为最,春发兄在清水镇的祁州书院进学,听闻那清水镇亦有小江南之称。”

    五娘:“小江南毕竟不如真江南啊。”

    张怀瑾:“虽不是真江南却也是人杰地灵,接连出了两位诗才绝世的少年才子,尤其五郎公子这三首忆江南,当真是写尽了江南之景,只可惜怀瑾无缘得见这位才子真容,不然定要求教一番。”

    五娘嘴角都抽了,这什么跟什么,自己今儿可是来买粮食的,怎么变成谈论诗词了,尤其还是自己白嫖的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张怀瑾一看就是那种喜好诗词歌赋的类型,真要谈兴起来可麻烦,尤其话题还绕着自己打转,万一秃噜了嘴,不全漏了。

    想到此,咳嗽了一声:“那个,怀瑾兄,咱们是不是说说粮食的事儿,想必怀瑾兄也知道,我这次来江南是家父出的题,故此,这生意必须得做成,在家父哪儿才能有交代,我来湖州就是为了收粮食,听吴掌柜说怀瑾兄手里有大批的粮食打算一次出手可是真的?”

    张怀瑾:“粮食是有,只是三百万石,春发兄确定都能要吗?”

    果然是三百万石,五娘:“怀瑾兄是怕春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张怀瑾:“今日与春发兄一见如故,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实话跟春发兄说,怀瑾这个镜湖驿的东家也不过是名头罢了,真正做决断的另有其人。”

    五娘眯了眯眼:“怀瑾兄这是何意,若怀瑾兄不能主事,今日邀春发来做什么?”

    张怀瑾:“春发兄莫恼,实在是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谨慎些,春发兄想必知道,朝廷赈灾的钦差已经到了应天府,这位钦差大人便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方孝仁,春发兄既在祁州书院进学,想必知道这位方翰林吧。”

    五娘:“翰林府可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只要是大唐人,谁能不知,不过这位方大人跟咱们做生意有什么干系。”

    张怀瑾:“春发兄既来了湖州城,必然看见了码头上停靠的那些运粮商船,那些船上的粮食便都算上也不到一百万石,春发兄就不疑惑我手里的这三百万石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吗?”

    五娘心中一跳看向张怀瑾:“哪来的?”

    张怀瑾:“官仓屯粮历来有定数,不能超过一百五十万石,若朝廷特令屯粮方能到三百万石,因江南常有水患之忧,朝廷便下令屯粮,春发兄是聪明人,难道还不知这三百万石粮食是从何处而来吗。”

    五娘:“你是说这是官仓的屯粮?”

    张怀瑾点头:“不然,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五娘:“不是说一发水,应天巡抚吴大人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了吗,既如此,官仓哪里还有这么多粮食?”

    张怀瑾:“一发水,粮价飞涨,未发水之前,江南米价是三百文一石,如今却已涨到了一两银子一石,三百万石粮食就是三百万两银子,吴大人如何舍得放出去。”

    五娘:“怀瑾兄说笑了,吴大人是应天巡抚封疆大吏,又有个清廉的官声,岂会为了银子置灾民于不顾。”说着凑近张怀瑾小声道:“而且,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怀瑾:“春发兄想必不知咱们这位吴大人是如何发迹的吧,当年他不过就是一个书童,想着出人头地,便去勾引主家的小姐,被人撞破便跪下发誓,日后若能金榜题名必会娶那位小姐,一生一世只对那位小姐好,那小姐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便信了,跟着他一起求自己父亲成全,主家老爷心疼女儿,又见这书童的确是可造之材,便托人情使银子,把这书童送去了沈氏族学,盼着他苦读诗书金榜题名,女儿一生有靠,谁知书童进了沈氏族学之后,却又看上了沈家小姐,今日写几句情诗,明儿送个小东西,一来二去便有闲话传了出来,被那位主家老爷知道,气的不行,把书童叫回来质问,书童却不承认,只说是那些学里的同学嫉妒他,故意编排了谣言,想把他赶出沈氏族学,又跪下诅咒发誓,说自己若此生负了小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小姐一心在书童身上,哪里见得这样,便跟着一起求自己的父亲,主家老爷便又心软了,勒令书童不许他跟沈家小姐再有牵扯,还遣了两个人看着书童,书童的确老实了,接着乡试会试最终金榜题名,这书童一步登天,便真的回来娶这位小姐,主家老爷高兴的大摆宴席,准备迎接这位金榜题名的贵婿,谁知就在书童回来的前一日,遭了劫匪,那劫匪把主家的财物抢了个精光不说,最后还放了把火,那主家一家老小几十口子皆葬身火海。”

    这些事,那天方伯伯跟她说过,但只说了大概,今日听张怀瑾娓娓道来,却听得人触目惊心,五娘注意到张怀瑾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即便他已经藏的很好,却依旧透了出来,还有他旁边的那个老管家,神色也不对劲儿。

    五娘暗暗心惊,忽然想起方伯伯说过吴大人做书童的那个大户人家好像是姓张的,而张怀瑾也姓张,难道这张怀瑾是那个张家的人,不对啊,张怀瑾是镜湖驿的东家,便如他说是顶的名儿,这个名儿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顶的吧,毕竟镜湖驿后面真正的东家是巡抚吴大人,椅吴巡抚如今的地位,恨不能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书童的那段过往,若张怀瑾真是张家人,吴大人又怎会让他做镜湖驿的东家,还让他出面跟自己谈生意,可若说张怀瑾不是张家人,为什么提起过往这些事,却又如此难掩恨意。

    还有一个更令五娘心惊的,便是他为何会跟自己说这些,按照吴掌柜所说,张怀瑾应该是吴巡抚极信得过的心腹,才会让他来跟自己谈,毕竟倒卖官粮若是翻出去可是死罪,出于谨慎,也不会轻易出口,可这张怀瑾却直接便点名了他手里的三百石粮食便是官仓的屯粮,接着便说起吴大人发迹的过往,这是来跟自己谈生意的路数吗,当然不是,这是想置吴巡抚于死地。

    如果,张怀瑾真是为了搞死吴巡抚,跟自己说这些,那么他必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石春发,五娘越想越心惊,自己真是大意了,若是这张怀瑾想弄死自己,今儿绝对是大好机会。

    不过,他既然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张家的事儿,应该不是想自己死,那么是想自己替张家报仇吗,那么这个张怀瑾是谁?

    五娘开口道:“你是谁?”

    张怀瑾笑了起来:“在下的确是张怀瑾,名儿是义父取的,姓随了母亲的姓。”

    五娘:“你义父不会就是吴巡抚吧。”

    张怀瑾:“听闻五郎公子聪明绝顶,果然传言不虚。”

    后面的桂儿一听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往前一步,想着若这个张怀瑾对公子出手,自己便挡在前面。

    看见她的动作,张怀瑾道:“想必这位便是五郎公子赠忆江南的那位桂儿姑娘吧。”

    五娘:“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张怀瑾:“刚怀瑾在舫中抚琴,这位姑娘一下便听出了我改的几处,除了编此曲的桂儿姑娘,旁人只怕没这样的本事。”

    五娘:“原来刚才你抚这个曲子是为了试探。”

    张怀瑾:“事关紧要,不得不谨慎些,还望公子莫怪。”

    五娘:“你怎么看出我不是石记少东家的?”

    张怀瑾:“首先年龄,石记的少东家今年十七,公子看上去至多十三四,而且他如今在祁州书院进学,怎会跑来江南,再有石东家虽有个女儿却至今并未婚配,何来的女婿?反倒是公子年纪气度跟传说中的万才子颇为吻合,不过,在下到底未曾见过五郎公子,一时拿不准,只得用忆江南一试。”

    五娘:“想不到,我都没来过江南,却已经如此出名了。”

    张怀瑾:“江南出才子,而江南才子历来以诗赋得名,五郎公子这忆江南一出,何人不知诗才绝世的万才子。”

    五娘:“得了吧,你也别捧了,既然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说吧,你到底是谁?”

    第484章往哪儿跑

    五娘一回镜湖驿,方思诚便问:“怎么样,他们真要倒卖官仓的屯粮。”

    五娘:“岂止倒卖官粮,这几年朝廷下拨修河筑堤的银子,大半也都进了你这位姨丈的小金库,若非如此,即便今年雨水大,又何至于把苏松二府都淹了,要知道苏松二府可是大唐的财税要地。”

    方思诚:“你不是去谈买粮食的事了吗,怎么又说起朝廷拨的治河银子了,这种事需的有确凿的证据吧。”

    证据?五娘把手里的账本子摔在桌上:“这就是证据,数年来,朝廷下拨到应天府用于治河的银子,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照着这上面记的,应天府所筑的堤坝应该固若金汤才是,老爷子说过,江南虽水患频发,但只要保住苏松二府,便无大事,故此,朝廷每年下拨的治河银子大半都归于应天府,就是为了保住苏松二府,而多年来历经了数次水患,苏松二府也都安然无恙,我粗略测算过,朝廷每年下拨的银子即便有三分之一用在修河筑堤上,都不会是今年这样一溃千里,可见这个账本子上记得都是假账,实则用在治河的十不存一。”

    方思诚拿起账本子翻了翻,账本明显是抄录的,并没有巡抚衙门的印章,但的确是公账,且一笔一笔记得极为清楚,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确,若照着这个账本上记的施工,即便水再大,也不可能淹到苏松二府。

    方思诚:“这账本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镜湖驿的东家给你的?这不可能啊。”

    五娘:“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儿,你可知这镜湖驿的东家是谁?”

    方思诚:“若他们当真要倒卖官粮,今日你见得这人必定是吴大人的心腹。”

    五娘看向他:“你可知道张怀瑾。”

    方思诚一愣却点了点头:“听我娘提过,姨丈收了个义子,赐名怀瑾,因小姨极力反对,才没跟了姨丈的姓,仍沿用了他原先的张姓,姨丈极喜欢这个义子,自小便送去了沈氏族学,张怀瑾也争气,在族学中门门课业都是第一,且善诗赋精音律,长得又好,久了便有了名号,都称他怀瑾公子,可惜小姨不许他举试,故此,从沈氏族学出来后,便一直跟在姨丈身边,你问他做什么。”忽想起什么不禁道:“难道你今儿见的是张怀瑾。”

    五娘点头:“正是这位怀瑾公子。”

    方思诚:“他可是我姨丈的义子,怎么会把巡抚衙门的账本给你?”

    五娘:“他可不止给了我巡抚衙门的官账,还有一本私账。”说着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账来递给方思诚:“看看就知道朝廷下拨的银子都去了何处,这里面可都是朝廷命官,按照官职大小分银子,官越大发分的越多,这特么跟我黄金屋真是一个路数,只不过,我黄金屋分的是利润,得先挣来才能分,这些人倒好,身不动膀不摇平白就分了这么多银子,难怪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钻呢,真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老道道:“谁说没本了,一旦败露不光贪的银子没了,一家子的命都得交代。”

    翠儿:“可要是不败露,不就一直有银子拿吗。”

    老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既做了亏心事,必有恶报之时,只是早晚罢了。”

    方思诚仔细看了看那个私密的账本,越看越心惊:“五郎,这里面的记的官员有好几十人,若是按照朝廷律法,这些人都该杀头,难道都拿下不成。”

    五娘:“都拿下谁来填这些孔雀,要知道如今京城还乱着呢,哪有空折腾江南。”

    方思诚:“你是说暂时放过这些人?”

    五娘:“放过他们也不是不行,那要看他们怎么做了,而这个账本就是拿捏他们的把柄。”

    方思诚:“你不准备把这账本公布于众。”

    五娘:“公布于众不等于逼这些人狗急跳墙吗,如今江南的形式,稳妥为上,绝不能出大乱子,不然方伯伯做什么让咱们跟他兵分两路,就是不想闹大。”

    方思诚:“怎么感觉你好像才是我爹的儿子呢。”

    五娘拍了拍他:“少年你还年轻,跟你爹学着点儿吧,你爹在朝堂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方思诚白了他一眼:“说的就跟你多老似的,你可比我还小呢,对了,这个方思诚为什么揭露此事,吴康可是他义父,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的。”

    义父?五娘嗤笑:“什么义父,根本就是亲父子好不好。”

    方思诚大惊:“亲父子?怎么可能?”

    五娘:“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下船前一日,方伯伯给我们讲的吴康是怎么发迹的,他做书童的那家大户便姓张。”

    方思诚愕然:“你是说,张怀瑾是那位张家小姐生的,不可能,吴康金榜题名回来娶哪位张家小姐之前,张家便遭了劫匪,还被放了火,后来吴康娶的是张家小姐的牌位,怎可能生儿子?”

    五娘:“当然是张家小姐没死呗。”

    没死?方思诚摇头:“听闻那场大火烧的张家没一个活口,怎可能没死。”

    五娘:“若是那火是吴康授意放的,在哪之前便可以把张家小姐弄出来。”

    方思诚:“既然是他授意,为何要留下张家小姐。”

    五娘摆手:“这个你得去问吴康了,或许他对张家小姐余情未了,也或者张家小姐对他实在太好,心怀愧疚之下不忍张家小姐烧死,不过,我更倾向于两种都有,毕竟那张家小姐对吴康真是一片痴心,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耻,明明弄死了人家全家,却还非要让人家给他生儿子。”

    翠儿忍不住道:“公子是说,张怀瑾是这位吴大人跟张家小姐的儿子,这么说,张家小姐如今还活着。”

    桂儿道:“当然活着,不然张怀瑾是怎么来的,这吴康当真不是人,让劫匪劫了张家的钱财还放火把一家老小都烧死了,却把张家小姐弄出去,藏了起来,还隔三差五就去找张家小姐,又怕张家小姐寻死,让婆子当犯人一样看着,一直等到张家小姐的肚子大了,把孩子生下来,才放松了些,张小姐为了儿子,为了报仇便只能忍着,一忍就是十七年。”

    翠儿听得眼睛都红了:“张家小姐太可怜了。”

    五娘:“不,她不可怜,这是她识人不清的后果,若不是她引狼入室,张家又岂会遭此灭门之祸。”

    桂儿:“这也不能怪她,只能怪那个吴康太坏,都说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受了张家这么大的恩惠,却把张家全家都灭了口,简直禽兽不如。”

    老道咳嗽一声:“这么说你跟那个张怀瑾计划好了,想用这次倒卖官粮之事,拿下吴康。”

    五娘:“吴康此人狡诈非常,疑心又重,轻易不会被人拿到把柄,不过却极信任张怀瑾,之所以让张怀瑾来见我,就是想让他探探我的底,是真来买粮食发财的还是方伯伯下的饵,可见吴康早就知道,方伯伯此次下江南的来意,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向疼爱看重的儿子会背叛他。”

    方思诚:“我爹既然都到了应天府,他就该知道,以我爹的性子,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他既然做了便躲不过,却为何这时候还要倒卖官粮,岂不是上赶着送把柄吗。”

    老道:“只能说明,他想捞这最后一笔。”

    翠儿道:“他别是想跑路吧。”

    桂儿:“他犯的是死罪,能忘哪儿跑。”

    翠儿:“往外邦跑呗,北国,西域,近些的去白城,只要手里有银子,天大地大,哪儿不能过舒坦日子。”

    五娘道:“吴康的确想跑路,不光他自己跑,还要带着张怀瑾母子,张怀瑾说,在咱们到江南之前,吴康便让张怀瑾把家里的银票都换成了白通记的,可见他想去白城,只要这边跟咱们的交易成了,拿到银票就该跑路了。”

    桂儿道:“他带着张怀瑾母子,那他现在的夫人呢,还有他跟现在的夫人难道没有孩子吗?”众人齐齐看向方思诚。

    方思诚:“我小姨子嗣艰难,这些年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却一直没用,也正因此,小姨十分不喜张怀瑾,虽答应姨丈让张怀瑾进沈氏族学,却不许他改姓,更不许科考,故此,张怀瑾如今也还是个白身,不然以他的才华,早该榜上有名了。”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吴康非要带着张怀瑾母子跑路了,毕竟张怀瑾是唯一的亲儿子。

    老道:“你们说好了什么时候交易?”

    五娘摇头:“张怀瑾说吴康疑心颇重,得等他此次回去,确定我不是用来钓鱼的,才会放心交易,张怀瑾让我等消息,也不过这一两日吧。”

    五娘道:“对了思诚,张怀瑾说吴康知道你也来了江南,问了方伯伯,方伯伯以你去拜见你外祖父外祖母为由,暂时搪塞了过去,不过你那个小姨若是回娘家,只怕就漏了,你还是先去沈家,而且,于情于理,你都该先去拜见长辈。”

    方思诚:“可是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五娘:“如今只要张怀瑾那边有消息,大事可成,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去沈家,若是见到你小姨,说不得还能去了吴康的疑心。”

    第485章限量款首饰

    方思诚进了沈家先给外公外婆磕了头,又给沈氏族中的长辈见过礼,便被同辈的族兄族弟们围在了中间说话儿,沈氏一族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在江南仕林中份量颇重,入仕为官的也不少,却大都品级不高,要说品级最高的却是嫡枝的两位姑老爷,一个自然是方孝仁,做到了掌院学士,这可是正经的一品大院文官之首,第二个便是吴康,如今的应天府巡抚。

    但吴康这个应天巡抚到底出身不怎么好,虽官做得大,但在沈家这种书香大族里,也多瞧不上,至少跟方孝仁比起来那是差远了,故此吴康来了,也就是应付应付,尤其当年一起在族学中上过学的沈家子弟,如今也都是各房头的老爷了,当年可是亲眼看见吴康定了亲还勾搭沈青蔓的,最是瞧不上吴康,举凡吴康两口子来了,只当不知道,赶上过年过节或老人家过寿,不得不碰面也只勉强点个头。

    因为这些事沈青蔓觉着娘家人慢待他们两口子,后来干脆不怎么回沈家了,便是非回来不可,也只露个面便走,如今沈氏回来了,沈青萝本来也不想来的,毕竟在娘家的时候跟这个堂姐便不怎么亲近,加之姐妹间虽说就她们俩嫁的最高,可她们之间也有个高低,自己丈夫的出身不能跟翰林府比,官位品级也在方孝仁之下,这一对比就显得沈青萝嫁的也不是那么好了。

    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便事事被这个堂姐沈青芝压一头,出了门子还要上赶着讨好,自然不愿意,故此,即便知道沈氏到了,也只故作不知,还是吴康跟她发了一大通脾气,让她赶紧回娘家,沈青蔓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沈家,却已是过了两日,正赶在方思诚后面。

    沈青蔓一进门,见里里外外都是人,简直比过年都热闹,心里就更不舒服了,平常自己回来可没见这么多人,心里不舒服,脸色就不好看,不过沈家重礼节,她也不敢造次,给长辈们问了安,便拉着沈氏道:“姐姐这一嫁去京城得有二十年没回来了吧,年年大伯大伯母过寿可都念叨姐姐呢。”这话听着可不怎么顺耳。

    她娘忙道:“京城那么远,翰林府老太爷又在堂,你姐姐是媳妇儿得尽孝,哪里能回娘家。”

    沈青蔓:“这倒是,谁让姐姐嫁的远呢,不像我嫁的近,扭个身便回娘家了,来的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不像姐姐一回来,全家老小都远接高迎的,刚我进来的时候,还当提早过年了呢。”

    沈家太夫人皱眉看着她,刚要说什么,沈氏却拉了沈青蔓的手笑道:“多年不见,妹妹这嘴还跟过去一样伶俐,好了,我知道妹妹想我了,我在京里也惦记妹妹呢,本还说前儿一到就能见着妹妹的,要不是二婶说妹妹府里事情忙,得晚些过来,我非让人去请你不可,我可是给妹妹带了礼物的。”沈氏话音刚落,身边的婆子边捧了个匣子上来。

    沈氏道:“妹妹别嫌弃,好歹是姐姐的一点儿心意。”

    沈青蔓笑着接了过去道:“听闻翰林府是一等一的清贵门庭,姐姐还这么破费做什么,意思到了便好,难道妹妹还能挑姐姐的礼不成。”这话也是带着刺儿的。

    沈青蔓料定沈氏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些簪子手串什么的,这些江南有的是,她如今可是巡抚夫人,还差这点儿东西。

    还为了让人看看沈氏送的什么,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匣子打开了,那匣子一开屋里人眼睛都是一亮,沈青蔓的弟妹王氏道:“哎呀,这是不是大观园的首饰啊,叫什么来着?名儿我昨儿明明还记着呢,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氏身边的小姑娘道:“这个我知道,是朝阳五凤挂珠钗,我在石头记的画册见过,是王熙凤戴的。”

    石头记在江南可盛行的很,毕竟里面的衣食住行处处都能看出江南的影儿,尤其里面的穿戴,内宅的贵妇姑娘们纷纷效仿,只可惜江南没有大观园,能买到的大都是首饰铺子比着做出来的假货,想要真的,除非家里有人去京城捎回来,可即便有去京城的,那些大观园的限量版首饰也抢不上。

    而这个王熙凤头上的朝阳五凤挂珠钗更是想都别想,谁能想到,沈氏一出手就是大观园的限量款首饰啊,一下子就把屋里的人镇住了。

    这一下刚才沈青蔓刺沈氏的话可就落了下乘,沈青蔓抿了抿嘴道:“姐姐还还真是大方,听说大观园的首饰可不好买。”

    刚那个小姑娘道:“岂止不好买,这样的就算京城里的人都轻易买不到呢,大姑姑你是不是跟大观园的掌柜有交情啊?”

    王氏听了忙道:“胡说什么,你大姑姑怎会跟掌柜的有交情。”忙又跟沈氏道:“大姐姐莫怪。”

    沈氏笑了:“这有什么,不过大观园的掌柜虽没什么交情,倒是常见,举凡出什么新品掌柜的都会拿来让我瞧瞧,喜欢便留下,不喜欢的就拿回去。”

    小姑娘羡慕的不行:“大姑姑是不是在大观园投了银子,不然大观园为什么对大姑姑这么好啊。”

    沈氏:“投银子倒是没有,大姑姑不过是认识大观园的东家罢了。”

    小姑娘一听眼睛都亮了忙道:“大姑姑认识万五郎。”

    沈氏:“竟不知五郎在江南也这么有名,你这个小丫头都知道他?”

    小姑娘:“他可是作出忆江南的大才子,还有在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还有他开的大观园黄金屋,谁不知道啊,还有,他跟那个重慧公主……”

    话没说完就被她娘呵住:“再胡说,下次就不让你出来了。”小姑娘只能不说了,却仍撅着小嘴,那样子可爱非常。

    沈氏笑了起来:“她年纪小,好奇些也没什么,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小姑娘一听高兴了:“大姑姑既然认识万五郎,那万五郎是不是跟外面说的一样厉害。”

    沈氏并未正面回答小姑娘而是道:“五郎跟你思诚哥哥是好朋友,两人经常在一处的。”小姑娘一听,转头就跑出去找方思诚了。

    沈青蔓这才想起丈夫交代自己的事儿忙道:“原来思诚也来了。”

    沈氏:“这次听说江南发了水,我这心里惦记着回来看看,便也让思诚来给他外祖父外祖母磕个头,拜见一下族中的长辈们,跟同辈的兄弟们也见见面儿,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以后见了都不认识,像什么话。”

    沈老夫人道:“不是已经给你去信了,发水淹不到咱们这边,就是听说外面粮价儿飞涨,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咱们沈家虽说在外面设了粥棚,到底是杯水车薪,若是赈灾还得朝廷。”

    沈青蔓:“您老就放心吧,大姐夫这次便是赈灾的钦差,如今正跟我家老爷商量怎么重筑堤坝,赈济灾民呢,有大姐夫在,想必很快就能好了。”

    说着又问沈氏:“思诚头一回来江南,还没出去逛过吧。”

    沈氏:“刚来还不得空,横竖这回得待些日子,不着急。”

    沈青蔓松了口气,又说了两句便推说府里有事忙忙的走了,她一走,便有人道:“合着她就是来照个面的,白瞎了大姐姐给她那样的礼物。”

    旁边的妇人道:“瞧你说的,就跟你没拿着大姐姐的礼物似的,却在这儿拈酸吃醋的做什么?”众人笑了起来。

    却说沈青蔓一回府,便问:“老爷呢?

    管家目光闪了闪道:“老爷正跟怀瑾少爷在书房说话。”

    沈青蔓脸色一沉,便往书房去了,书房里,吴康正在问张怀瑾:“买粮食的真是石记的少东家石春发。”

    张怀瑾点头:“我亲眼看了他祁州书院的名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呢,祁州书院的名牌用的都是清水镇东山上的桃木,跟别处的桃木纹路不同,还有字体我仔细看过,的确是出自杜子盛之手,不会有假。”

    吴康略沉吟:“听闻这个石大富为了儿子上学举家都搬去了清水镇,如此下血本自是希望儿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又怎会让儿子来江南做生意?”

    张怀瑾:“这个石春发倒是说了,他爹石大富有意把家业交给他妹夫打理,他若不争一争,石家的家产就要落到外姓人手里了,石大富是盼着儿子能金榜题名,可这石春发听闻在书院的学业并不出挑,想来他自己知道举试这条道走不通,故此才不想家产落到他妹夫手里,这才来了江南,打算靠着买卖粮食赚一笔,让他爹看见他的能力,方能放心的把家业交给他。”

    吴康:“他果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张怀瑾:“他给我透了底,此次下江南带了足足四百万两银子,不然也不会一到湖州城便放出话去要大量高价收粮。”

    吴康点头:“既如此,你去给他递消息,今晚上交易,一会儿天黑了你就带着人把官仓打开,把那些粮食都运到码头上去装船,跟这些外省的运粮船混在一处,也能掩人耳目,拿到银票我们就去白城。”

    第486章虎毒不食子

    沈青蔓刚走到窗外正好听见去白城这句,顿觉五雷轰顶,想都没想推开门便闯了进去尖着嗓子道:“你去白城做什么?”

    吴康皱眉看着她眼里尽是嫌恶:“去白城自然是公务?”

    沈青蔓冷笑:“吴康你正当我是傻子吗,你先是让这个杂种兑了那么多白记的银票,又让他去找粮商,不就是想把官仓里的屯粮都卖了,带着那个贱人跟这个小杂种远走高飞吗,我告诉你,做梦,你敢丢下我,我就去我姐夫哪儿告你贪墨朝廷治河的银子,倒卖官粮。”

    吴康瞟了她一眼跟旁边的张怀瑾道:“你先出去。”张怀瑾应着转身出去了,看都没看沈青蔓。

    张怀瑾一走,吴康伸手便掐住了沈青蔓的脖子:“想告发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沈青蔓抓住他的手,看着眼前这张一直以来斯文俊秀的脸变得狰狞可怖,这哪里还是当年在沈氏族学里初见的那个青衣少年,分明是地狱里的恶鬼,沈青蔓想不通,费劲力气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听见她的话,吴康的手倒是放松了一些,他阴沉沉的笑着:“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要不是当年你散播那些谣言说,我对你示好,给你送东西,宛如怎会伤心难过,若不是你买通劫匪,张家怎么会一夜之间灭了满门,要不是我得了消息,宛如已经葬身火海,沈青蔓,你不会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吧。”

    沈青蔓目光惊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康笑了,笑的极是凉薄:“沈青蔓,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外面都说我们夫妻恩爱,感情甚笃,作为夫君自然要对夫人的事儿上心些,譬如你这些年看了哪些大夫,每天都用的什么药?为夫都要一清二楚才是,夫人说是不是?”

    沈青蔓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年我看的大夫都是你安排的。”

    吴康:“当然,不然夫人一心求子,万一让夫人称心如意,岂不麻烦。”

    沈青蔓面如死灰:“原来这么多年我没有身孕是你做的。”

    吴康恨声道:“只有宛如能生我的孩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青蔓瞪着吴康几乎目眦欲裂:“是,是我买凶灭了张家,可是你呢,你既然得了消息,完全可以救整个张家,但你却只把张宛如那个贱人救了出来,吴康,你恨张家一家子对你的轻视,你就是要借我的手,把张家一家子弄死,只留一个你心爱的张宛如,而你明知道是我灭的张家,却仍要娶我,不就是想借着沈氏一族的助力,让你步步高升吗,若是没有我沈家,就凭你如何能做上巡抚之位,我沈家如此帮你,你不思回报也还罢了,却如此害我,吴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渗人:“你以为撇下我就能着张宛如,跟你们的儿子去过逍遥日子吗,你害死了张家一家子,却让张宛如跟你双宿双飞,你想的美,这么多年你去过多少回,那贱人可曾给过你一次好脸,我告诉你,那贱人恨毒了你,就算给你生了儿子,也跟你不共戴……”后面没声儿了。

    窗外的张怀瑾微微蹙眉,就听里面吴康道:“怀瑾进来。”

    张怀瑾跟林伯对视了一眼,林伯冲他点了点头,张怀瑾重新走了进去,见沈青蔓倒在地上,手脚都被捆了,嘴里还塞了帕子。

    吴康道:“她到底是沈家人,若丢了性命,沈家必不会干休,到时候即便我们去了白城,只怕也不安稳。”

    张怀瑾不置可否,吴康看了他一眼:“当年的事多有无奈,你娘不听我的解释,如今你知道了也好,回头好好劝劝你娘,不管如何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有手里这些银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在白城过日子,倒也自在,你去吧,今晚上办完事就去应天府码头,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快船,我跟你娘在船上等你。”

    张怀瑾目光一跳:“待我办好了事儿去接娘便好。”

    吴康摇头:“不行,等你办了事儿就太慢了,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晚上跟那石春发交易的时候,谨慎些,若发现不对,赶紧走人,便没那三百万两银票,我们手里的银子也够了,好了,就这样,你去吧,我一会儿去看看你娘,她从昨儿就没没怎么吃东西。”

    张怀瑾出了巡抚府,跟林伯说了吴康的打算,林伯道:“要不老奴去把夫人接出来。”

    张怀瑾摇头:“我娘身边都是他的人,不乏高手,纵然是林伯你只怕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更何况,他既然说了要带着我娘一起走,必然早有安排。”

    林伯:“那怎么办?”

    张怀瑾:“他不说今晚上在码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白城吗,既然如此,就如他的愿好了。”

    林伯:“要不干脆现在就去知会那个万五郎,早些动手。”

    张怀瑾:“不用。”说着仰头看了看天,天上阴云密布,好像又要下雨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知道刚才吴康是故意让自己听见他跟沈青蔓那些话的,是想为他自己开脱吗,想让自己知道,当年是沈青蔓看上了他,才散播谣言,让别人都以为他变心了,又为了嫁给他,把张家灭了口,总之都是沈青蔓做的,他吴康是被逼无奈,多么讽刺,沈青蔓纵然心思歹毒,做了种种错事,但有一样沈青蔓却说的不错,既然他能救出阿娘自然便能救张家,不救是因为他也想张家人死,就如沈青蔓所说,他恨张家对他的轻视,他忘了,若不是张家提携,他一辈子只是个低贱的书童,他这样恩将仇报,过后还把一切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实在无耻,而这个无耻的男人,却是他的父亲,亲生父亲,自己身上留着他的血。

    每每思及此,张怀瑾就恨不能把自己身上的血都放光,免得阿娘那样既嫌恶的看着自己,他娘大概是受了刺激,从他记事的时候,便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糊涂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她儿子,对自己很好,可一旦清醒了,却嫌恶的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找了不知多少名医看了也不见好,听说万五郎医术高超,或许以后找机会让他帮着阿娘看看,万五郎啊,那样风趣却又聪明的一个人,跟自己想象的才子完全不一样,不过却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哪怕只是头一次见,也令人从心里信服。

    是夜,果然下了雨,好在雨不大,不然城外那些灾民更是雪上加霜了,官仓的粮食运到码头,张怀瑾跟五娘碰刚碰了面,林伯便匆匆而来在张怀瑾耳边嘀咕了几句,张怀瑾脸色大变,五娘忙问:“出了什么事儿?”

    张怀瑾道:“林伯说我娘不见了。”

    五娘:“你先别慌,慢慢说。”

    张怀瑾:“这些年我娘一直住在巡抚府后面的巷子里,刚林伯去的时候,我娘便已经不在了,林伯又去了应天府码头,也没看见吴康说的船,或许他知道事情败露,才带着我娘走的。”

    刘方理解不了:“若是败露,想逃的话,他一个人不是更容易些,带着你娘岂不累赘。”

    张怀瑾:“他是不会放过我娘的。”

    就吴康做的那些事,简直就是个疯子,或者说偏执狂,这种人的脑子不能以常人论之,五娘想了想道:“张家烧了的宅子如今怎样了?”

    张怀瑾:“前些年他就让人照着原来的样子翻盖了,本想让我娘住的,我娘去了一次就犯病了,从此再也没去过,一直空着。”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就跑。

    五娘跟刘方道:“你带着人跟过去,别让张怀瑾干傻事。”

    刘方挠挠头:“干什么傻事?”

    老道:“这还用说,当然是自戕了,若吴康跟他娘真去了张家,那就是去做了断的,估摸是活不成了,那两人再怎么说也是这小子的爹娘,悲痛之下万念俱灰,没准儿也不想活了。”

    刘方:“他要是真不想活,就算今儿拦住了也没用吧。”

    五娘:“自戕都是一时冲动,过去当时那个劲儿就算想死也没那么大决心了,你今儿拦住他,以后且活着呢。”

    刘方:“就你歪理多。”嘴里说着,却忙着带人去了。

    老道:“你说吴康这是图什么。”

    五娘知道老道问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倒是我糊涂了,张怀瑾都能一眼认出我是谁,更何况吴康,他可是从书童做到了封疆大吏的人,只怕从我们的船一进江南,他就把我们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了,他深知方伯伯的秉性,知道方伯伯既然来了,他就活不成了。”

    老道:“既如此,为何还要配合咱们演这么一出。”

    五娘:“或许是为了张怀瑾。”

    老道愣了愣:“张怀瑾?”

    五娘:“吴康对张家小姐这么多年不能忘情,张怀瑾是他们的儿子,怎会不替他打算,吴康深知自己必死,便用张家的仇,让张怀瑾告发他,如此,张怀瑾作为他的义子,便可以将功赎罪了,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何他没让张怀瑾改姓,并非因为思诚的小姨,而是不想张怀瑾受他牵累,这吴康虽然贪了那么多银子,令江南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却也真是张怀瑾的亲爹。”

    第487章又得作诗?

    吴康跟张宛若死了,死在张家大宅的花园,就在池塘边儿的亭子里,是服毒,死的时候吴康都紧紧抱着张宛若,张怀瑾大受刺激,要不是刘方眼疾手快的敲晕了他,估计他当场就能自戕。

    过后刘方说起此事仍心有戚戚焉:“这个张怀瑾看着挺斯文,不想却是个狠角色,一见他娘死了,掏出匕首来照着自己心窝子就捅,要不是你事先提醒我,他们一家三口就去阴间团圆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五娘也叹息道:“基因是有传承的。”

    刘方:“你又出新词儿,基因是什么?”

    五娘想了想怎么解释:“就是血脉,譬如说你延续了你爹的血脉,所以你跟你爹很像。”

    刘方下意识瞟了翠儿一眼,忙道:“瞎说,我跟我家老爷子哪像了,我可不像我家老爷子那样朝三暮四,我刘方就喜欢我媳妇一个。”

    胖子这幅不要脸的舔狗嘴脸,实在没眼看,众人纷纷别开头去,翠儿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是你媳妇,不要脸。”实在羞臊的慌,莫转身跑了,刘方急忙追了出去。

    两人一走,大家松了口气,刘方这个不要脸的,只要有翠儿什么肉麻的话都能说的出口,他自己不觉着什么,别人看着都腻歪。

    方思诚吐了口气道:“以后我可不跟胖子一块儿出来。”太丢人了。

    老道虽没说话,看那意思也不想看刘方的嘴脸。

    五娘问老道:“您给张怀瑾诊过脉,他没事儿吧。”

    老道:“就是悲伤过度,并无大碍,只不过,张怀瑾的身份有些尴尬,若走仕途只怕不易。”

    是啊,外头的人虽然不知道张怀瑾的身世,但他是吴康义子的身份却是板上钉钉,在外人眼里,张怀瑾是吴康的心腹,张怀瑾告发了吴康也只是将功赎罪,最多不予追究,但若想举试是不可能了,但张怀瑾的确是个才子,而且人家还不像五娘这个才子是靠白嫖蒙混出来,张怀瑾是真正的才子,不仅善诗赋通音律,在吴康身边这些年,吴康手下的产业也都是他一手打理的,这是个人才啊。

    是人才自然不能放过,五娘道:“他现在正伤心,在江南待着难免触景生情,不如出去走走,我建议他去清水镇,他已经答应了。”

    方思诚:“你不是想让他给你当掌柜吧。”

    老道点头:“十有八九。”

    五娘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明显吗?”

    方思诚:“你是不是第一眼看见张怀瑾的时候,就惦记人家了。”

    五娘:“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看上了他似的。”

    方思诚:“你要是没看上他,干嘛让他去清水镇,你说他待在江南触景生情,清水镇可有小江南之称,他去了那边难道就不触景生情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这个沈家的大外孙子,难得来一趟外家,不在你外祖父我祖母跟前儿好好尽尽孝,跟你那些同辈儿的表兄弟们交流一下学问,再相看相看你那些表妹们,看那个顺眼,回头娶回去好亲上加亲,跑这儿来裹什么乱。”

    方思诚:“你怎么知道这些,尤其亲上做亲的事儿,莫非我娘跟你说过。”

    五娘:“拜托,你的亲事你娘跟我说什么,我是猜的,像你们这种世家大族不就喜欢亲上加亲吗,更何况,沈家跟你们翰林府的确门当户对,怎么样,看上哪个表妹了?”

    方思诚先是有些不自在,后来想起什么却笑了:“我那些表妹可是对你这个万大才子更有兴趣呢,昨儿可是缠着我扫停了半天,我瞧着她们是看上你了,今儿我过来就是奉命,请你去沈家赴宴的。”

    五娘:“你们沈家的家宴,我去做什么?”

    方思诚摇头:“并非家宴而是诗会,这是帖子,我舅舅亲自写的,我舅舅可是沈家如今的家主,他老人家亲自给你下帖子,够有面子了吧。”

    五娘愕然:“诗,诗会?”

    看她那样儿,方思诚乐了:“我说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要是被人知道你万五郎怕作诗,岂不成笑话了。”

    五娘:“你这是幸灾乐祸。”

    方思诚:“怎么会,不过,你的那三首忆江南写尽了江南之景,把江南仕林那些自负诗才绝世的都镇住了,你不来也就罢了,横竖他们够不着,既然来了,这诗会必是躲不过的,所以,你还是趁早想想怎么应付吧,我舅舅可是把那些有名有姓的都请来了,就是为了把你比下去,为江南仕林争回面子,免得让你一个白身的小子猖狂。”

    五娘无辜:“你哪只眼看见我猖狂了,明明本公子很低调好不好。”

    方思诚:“就是你这种漫不经心随口几句便把别人比下去的样子,才让人家咽不下这口气。”

    五娘:“不去行不行?”

    方思诚:“帖子我是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回去了,外祖母还等着我用饭呢。”撂下话扬长而去,留下五娘对着那帖子发愁。

    老道最见不得她这个矫情样儿,每次一说作诗就跟要了她命似的,可每次却都大出风头,矫情,老道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便出去了,老道打算去外面的药铺转转,看看这江南药铺里的药有什么不同。

    桂儿端了茶进来道:“方大人今儿在城外放粮了,听说老百姓都对着方大人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呢,公子不去看看吗?”

    五娘心道,今儿是方大人的主场,自己去做什么,摇摇头道:“乱糟糟的有什么看的,对了,那些粮商怎么样了?”

    桂儿:“那可是整整三百万石粮食,官仓一放出去,外面的米价儿就降了,那些粮商哭天抢地,活该,谁让他们不安好心呢,老百姓受了灾都快活不成了,他们却还想着用粮食捞银子,良心被狗吃了。”

    五娘:“他们是商人,商人就是为了赚钱,哪来的良心。”

    桂儿:“谁说的,公子就有良心啊。”

    五娘被这丫头夸的莫名有点儿心虚,咳嗽了一声道:“对了,你舅舅一家可有消息?”

    桂儿神色一黯:“这次我来了才知道,当年那次发水之后便又闹了一场疫病,死了不知多少人,我舅舅家住的那一整个村子都没了,哪里还能找着人?”

    五娘:“这倒不一定,闹灾的时候人口流动频繁,今儿这个村,或许明儿就去那个村了,仔细问问或许能有消息,付七,你帮桂儿找找。”

    桂儿忙摆手:“不,不用劳烦付将军。”

    付七却道:“是。”

    五娘挑眉,看起来这俩还真有戏啊,遂道:“那就这么办,明儿我去沈家,付七你跟着桂儿去找他舅舅。”

    付七知道,沈家诗会这种场合,自己跟着去不妥当,毕竟都是江南仕林的读书人,而且,沈家也很安全,便点头应了。

    桂儿却道:“我去找我舅舅,谁伺候公子?”

    五娘:“不是还有翠儿吗。”

    五娘倒是不愁谁伺候,她是愁明儿怎么应付,诗会啊,必然是要作诗的,可是作诗?真让人发愁呢,要是做数学题就好了。

    翠儿一回来就见五娘靠在窗前,一脸的苦大仇深不禁低声问桂儿:“这是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吗?”

    桂儿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翠儿笑了起来:“当初摘星楼夜宴的时候,公子不是说作诗有诀窍吗,这会儿不是正好用上。”

    翠儿都是提醒了五娘,是啊,诀窍没有但是外挂有,就是不知道这回灵不灵,遂道:“你们俩别在这儿我吵我,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翠儿跟桂儿对视了一眼,心道,公子作诗不都是随口就来吗,什么时候需要提前琢磨了,不过既然公子说要自己琢磨琢磨,她们也不好打扰,把茶换好,出去了。

    等她们一出去,五娘找出把扇子来,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打开,看着一首诗出现在扇面上,顿时松了口气,看起来明儿是能应付过去了。

    方思诚的舅舅沈丛是这一代沈家的家主,虽未入仕,但在江南仕林却颇有威望,之所以办这个诗会,一个是想亲眼见见这位名闻遐迩的万五郎,再有也是想跟万五郎一较高下,这不止是他的心思,也是众人的心思。

    江南历来是文萃之地,多出才子,尤以诗赋见长,历代以来莫不如此,谁知却忽然蹦出个万五郎,至于那个万家二郎,之前倒是频出佳作,可自从进了祁州书院后,便好像江郎才尽了一般,竟是一首出挑的诗都没有,久了也就没人提了,反倒是万五郎,一首更比一首强,不说前面的忆江南,便是后来在摘星楼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跟那首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随口而出,随性而作便是如此佳句,使得他万五郎的才名愈发响亮。

    万五郎的名声越响,愈发显得江南这些才子们黯淡无光,故此,这些江南的才子们一直憋着口气,如今万五郎既然到了江南,必然要较量一番。

    所以,沈家这个诗会简直是空前的热闹,几乎有名有姓的才子都来了,除了这些才子,还有各府的女眷,毕竟这么多才子汇聚一堂,实在是相看女婿的好时机,家里有女儿的那是必须来,便是没女儿的也得来看看热闹,毕竟有万五郎,开黄金屋大观园的万五郎啊,谁不想见见。

    第488章?舌战群儒

    今日的沈家大宅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真是比过年都热闹,二房的姑老爷吴康伏诛,丝毫没影响沈家,反而因为大姑爷方孝仁更让沈家的威望上了一个新高度,沈家这时候办诗会简直是锦上添花,也正好冲淡一些近日来因灾情而起的紧张气氛。

    其实按辈份来说,五娘跟方思诚是一辈儿,一般长辈是不会给晚辈下帖子的,更何况沈丛还是沈家的家主,属实有些抬举五娘了。

    老道说沈家这就是在表明一个态度,至于什么态度,当然是支持定北侯登基的态度,虽说远在江南,但政权更迭这么大的事,也没说不知道的,基本上现在江南仕林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们,力挺慕容氏,主张让四皇子继位,定北侯为摄政王,这些老先生大都是自己老师的故交好友,跟老师持一个观点。

    另一派是以沈家的家主沈丛为首的中青派,这些人认为仁德帝昏庸无道,一个白城之盟就把仁德帝永远钉在了大唐的耻辱柱上,四皇子年纪幼小,又养于妇人之手,若太平盛世也还罢了,如今大唐内忧外患,岂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坐稳当的,而定北侯既有当年的北疆之功,又有仁德抚民之心,故此登位乃是众望所归。

    两派人马在五娘他们到江南之前已经唇枪舌剑过不知多少轮了,却谁也没说服谁,而沈丛亲自给五娘下帖子,的确是在表明他的态度,因为都知道万五郎是定北侯的舅子,若定北侯日后登基,他万五郎就是名副其实的国舅,自然不能怠慢。

    而五娘身份其实有些尴尬,虽然他是定北侯的舅子却也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众所周知,老王珪共有三个弟子,仁德帝,定北侯跟万五郎,而仁德帝跟定北侯虽称王珪一声老师,但老王珪真正承认的却只有一个关门弟子,也就是万五郎。

    之前五娘代替老师给江南仕林的这些老头子们回信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所以,五娘现在等于夹在了两派当间儿,故此,今儿的诗会必然十分热闹。

    考虑到来的都是读书人,五娘仍穿了书院的襕衫,头戴黑巾帽,手里一把白纸扇,身边一个英气勃勃却又妩媚的小书童翠儿。

    扮成书童可不是五娘要求的,是翠儿执意如此,非说五娘既然扮成学馆公子,身边当然得是书童,跟着丫头像什么话,而且男女分席,丫鬟也不方便。

    这纯属歪理,就她这扮相,只要是不瞎的都能看出是个美人儿,见过谁家书童生的这么妩媚的,为此,刘方用戒备的眼神盯了五娘许久,好像五娘要抢他媳妇一样,五娘诅咒发誓对翠儿绝对没有那意思,这小子才勉强放心。

    五娘觉的以后再有这种应酬还是带桂儿出来好了,就算付七跟桂儿真成了,相信付七也绝不会像胖子这样小心眼儿,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要是对翠儿有那意思,还有他胖子什么事儿啊。

    沈家这次极给五娘面子,沈丛这个家主不光亲自给五娘下了帖子,还亲自出来相迎,沈丛跟沈氏颇像,儒雅斯文气度不凡,旁边跟着方思诚,沈丛看见五娘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五娘本来年纪也不大,加上女扮男装便更显小了,看上去跟沈家族学里那些十二三的小子差不多,主要是名声太响,见到本人容易有落差。

    五娘不等沈丛说话忙上前行礼:“五郎给舅舅见礼。”他这一个舅舅叫出口,就是把自己放到跟方思诚一辈儿了,而且行的也是晚辈礼。

    沈丛本来还怕这万五郎摆架子,虽说外甥一直说万五郎如何如何有趣,平易近人,可他的名声毕竟在哪儿摆着呢,便撇开他那些令人惊艳的诗赋,干的事儿也足以让人震惊,加之他一来江南就帮着姐夫拿下了吴康,吴康一死,昨日城外开仓放粮,飞涨的粮价儿便落了下去,江南历来是鱼米之乡,不管灾情闹得多大,只要粮价平稳,便不会出大乱子。

    固然,这是姐夫的手段,但若没有万五郎,只怕也不会这么快。而沈丛更是从自己姐姐哪儿得知,方家的老爷子本是要跟来的,因为要应付王珪才留在了京城,却特意嘱咐了,让沈家帮着万五郎收拢江南仕林。

    姐姐一跟自己透出这些,沈丛就知道,方家的老爷子是站在定北侯这边的,而沈家跟方家同气连枝,自然要共进退,更何况,自从当年白城之盟后,慕容氏早已失了民心,这也是为什么京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民间却依旧安稳,并无民乱,接因定北侯才是民心所向。

    只不过,老爷子如此看重万五郎也让沈丛颇有些想不通,要知道历史上不乏外戚专权之祸,远的不说,就说先头的罗家,就因为女儿进宫得宠便平步青云,短短几年,便从一个贩皮子的商贾一跃成了户部尚书,简直荒唐,更荒唐的这罗焕还是北人的奸细,这些年把国库都掏空了。

    虽说如今担忧外戚专权为时过早,但总要防微杜渐,总之万五郎若是收拢了江南仕林,从长远看,弊大于利,但方家的老爷子是一位智者,他老人家的判断从没错过,故此,虽然想不通,但沈丛还是得照着老爷子意思帮万五郎。

    但想的再多,见到万五郎本人,还是令沈丛颇感意外,不免疑心这小子真是那个赫赫有名的万才子?怎么瞅着怎么不像,不过,倒是真聪明,上来就行晚辈礼,也算给了他这个沈家家主面子。

    沈丛笑道:“早便听闻万家五郎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五娘:“在这贵府门前,说五郎的才名,岂非班门弄斧,舅舅这可要羞煞五郎了。”

    旁边的方思诚适时插嘴:“舅舅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沈丛:“这一说话倒是怠慢了五郎,快请进。”

    寒暄过,进了沈府,方思诚抽了空凑到五娘身边低声道:“听说你要来,八百年都不露面的那些老头子们都来了,个个都带着他们的得意弟子,势必要把你这个万大才子比下去,你小心了,今儿这关可不好过。”

    五娘瞥他:“怎么我瞧着你像是幸灾乐祸呢。”

    方思诚:“你别冤枉我,我可是等着你大杀四方呢。”

    五娘摇头失笑,侧头欣赏了一下沈家的园子,碧瓦朱甍烟柳画桥笼在今日蒙蒙的烟雨之中,美的如一幅水墨丹青,五娘不由想起了石叔斥巨资在青云观整的那个园子,跟这真正的江南园林比起来真是不伦不类。

    回头有机会让石叔来见识见识这沈家的园子,也免得总是瞎花钱,被人当成冤大头,以至于如今江南无人不知石记药行的东家是个暴发户。

    席面摆在花园临湖的水榭中,水榭颇大,旁边有廊桥,廊桥连着另一个轩阁,轩阁不似水榭四面开阔,却设了屏风,屏风是纱制的,影绰绰透出里面的衣香鬓影跟女子说话嬉笑,想必是女席。

    五娘自然不能去女席而是跟着舅甥俩进了水榭,五娘的脚刚迈进水榭,还没看清楚都是什么人呢,就有一个老头子率先开口道:“这个毛头小子就是万五郎?不会是弄错了吧,这小子怎么可能写的出忆江南那样的诗句。”

    五娘看过去,是个白胡子老头儿,事实上水榭这样的白胡子老头有好几位,都跟佛爷一样坐在哪儿,旁边有着襕衫的青年服侍左右。

    五娘眨眨眼,先是躬身行了一圈礼,接着又拱手作了个罗圈揖,方绽开一个笑道:“小子的确是作出忆江南的万五郎,如假包换。”

    那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小子先别说嘴,多少所谓的才子都是浪得虚名,焉知那忆江南不是你找人代写的,毕竟你是定北侯的舅子,以定北侯的权势,若想帮自己舅子博个才名,找人代写两首诗还不简单。”

    这可真是胡搅蛮缠,一心要往定北侯身上扯了,今儿要是自己做不出诗,这些老头子就能把找人代写,沽名钓誉的名头扣到自己头上,并且还会说楚越弄虚作假,德行有亏,不堪为君,总之这些老头子就是想抓住一切机会,阻止楚越登位。

    五娘笑了:“五郎孤陋寡闻竟不知还有代作诗文的,若是早知道有干这个的,又何必费心费力的作诗,直接找个代作的不就结了,您老看起来有门路,不若您老帮小子介绍一个,小子也不挑拣,只要能做出跟忆江南差不多的就成。”

    五娘几句话扔出来,把那白胡子老头气的直哆嗦,指着五娘:“胡说,老夫何时说有这样的门路了?”

    五娘两手一摊,颇为遗憾的道:“原来您老没有啊,那您说的跟真的似的,小子还当以后省事,不用作诗了呢,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

    老头子气的胡子都翘起来:“难怪你老师说你顽劣不受教,果然不假。”

    五娘嘿嘿一乐:“您老既提起老师,想来是老师的故交,既是故交自然知道五郎的底细,怎么能说小子做的诗是别人代写的呢,老师当初就是因那三首忆江南才收五郎作关门弟子,若您说是代写的,岂不是把我老师他老人家也搁里头了。”

    第489章?这儿也能遇上熟人

    五娘几句话把那白胡子老头直接噎的没话了,旁边的老头儿却道:“既小子口称老王珪的弟子,老夫问你,三纲者何谓也?五常之道何谓也?”

    五娘:“君臣,父子,夫妇,是为三纲,仁,义,礼,智,信是为五常。”

    那老头儿陡然看向五娘,昏黄的目光也陡然凌厉起来,似要看进五娘心里,开口道:“既知三纲五常,便该知我大唐慕容氏方是正硕,如今慕容氏尚有皇子,既是你老师的弟子,便该如你老师一般拥立四皇子继位方是正道。”

    这才是这些老头儿的目的,五娘嗤一声乐了,诸位老先生跟前儿她如此属实有些失礼,那老头倒是没说什么,后面一个声音却道:“万五郎你以为是这里是清水镇吗,此处是江南,在座都是江南仕林遗老,你一个晚辈竟敢嬉笑以对,你是看不起江南仕林吗?”

    这大帽子要是扣到五娘脑袋上,真够她喝一壶的,沈丛不免着急,这么下去别说收拢江南仕林了,万五郎跟江南仕林恐怕要结仇了,可着急也没用,即便他是沈家家主,这时候也掺和不进去。

    这话的确毒,不过提起了清水镇,就有些奇怪了,五娘看向这说话之人,见也是站在一个老头儿身边的青年,身上也穿着襕衫,但在襟口绣了沈字,这是沈氏族学的学生,再看脸,五娘乐了,竟然是个熟人,方家的大少爷方墨,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起来这小子真有点儿本事,竟然跑到江南来了,还混进了沈氏族学。

    方墨被她这一笑,笑的心里一突,他可知道万五郎的手段,别看年纪不大,笑眯眯的,实则阴险的很,若不是万五郎,自己如今还是方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呢,何必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来,靠着女人的眼色过日子。

    五娘的态度惹怒了老头子们纷纷对她怒目而视,刚那个老头冷声问:“万五郎你可知,忠信之于道也,如耳目之于身也。”

    五娘躬身道:“小子受教了。”

    她忽然变得有礼起来,令众人一愣,这些老头子脸色稍霁,态度也没刚那么强硬了,毕竟他们都是老王珪的故交好友,万五郎既是老王珪的关门弟子,之于他们也是晚辈,更何况,今日本来就是来劝他迷途知返的,莫助纣为虐做乱臣贼子,只要万五郎受教便好。

    刚那个老头子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却仍躬身道:“小子有惑?可否请老先生帮小子解惑?”

    那老头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道:“你有何惑?”

    五娘:“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小子虽也读圣人言,却不知何意,请老先生为五郎解惑。”

    五娘这几句话一出,方思诚差点儿笑出来,心道,这小子的一张嘴真是太能说了,老头子用圣人之言质问他,他便用圣人之言回,是啊,若为君者昏庸无德,忠信二字岂非是笑话。

    沈丛忍不住低声道:“都说万五郎不喜经史,今日看来传言不实啊,信手拈来皆是圣人之言,岂是不喜。”

    方思诚:“五郎的确不喜经史子集,奈何人太聪明,别人读几遍都不一定记得住,她随便翻翻便能记住,所以,虽不喜经史却也是通的。”

    沈丛叹息:“还真是好资质,难怪方家老爷子如此偏爱他。”

    刚那个老头子被五娘问住,刚转好了一点儿的脸色又变的铁青,指着五娘:“圣人之言是你这么用的吗?”

    方墨这时候又跳出来道:“万五郎你竟然不惜歪解圣人之言,为你那个意图做乱臣贼子的妹夫开脱,难道不知谋逆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方墨这话一出口,水榭中人俱是一惊,即便那几个老头子也皱眉瞪向他,他们今儿这么大阵仗苦口婆心的劝万五郎,就是想他回心转意,然后去劝定北侯莫争皇位做摄政王,故此从一开始便只是意有所指,并未把造反谋逆这样的话说出来,毕竟如今定北侯既有仁德之心又手握大权,若他是慕容氏皇族子弟,简直是众望所归普天同庆,奈何他不是,所以才好言相劝,可没想闹翻,真要闹翻了,定北侯振臂一呼,刀枪剑戟一上,他们这些空有一张嘴的读书人又能如何。

    大家虽未商议,却都默契与胸,眼看这万五郎有所松动,谁知却蹦出这么个坏事的愣头青来,众人纷纷皱眉看向方墨,目光不善。

    方墨旁边的老头儿开口呵斥:“方墨,你胡说什么?”

    方墨:“学生是见不得如此乱臣贼子还振振有词,实在太过无耻,一时忍不住心中激愤。”

    方墨一会儿谋逆造反,一会儿乱臣贼子,这是铁了心要给五娘扣上造反的帽子。

    沈丛微微蹙眉问身边的方思诚:“这个方墨,莫非跟五郎有仇。”

    方思诚:“看五郎的意思,应该是认识此人,却从未听五郎提过。”

    五郎身边的翠儿却不干了,开口道:“方墨你一家子害人不成,被打了板子,抬回去都快死了,是人家朱老夫子,看你可怜,硬是舍了老脸求了我家公子,才让你进青云堂治病,不然哪还有命,如此救命之恩,你是怎么回报朱老夫子的,你把你把人家朱老夫子孙女的肚子弄大就跑了,害的人家一个大姑娘投了河,一尸两命,朱老夫子更是活活被气死,方墨你以为跑到江南来,就没人知道你做的事了吗。”

    翠儿一番话说的众人纷纷看向方墨,方墨旁边的老头儿脸色难看之极厉声道:“方墨她说的可是真的?”

    方墨有些慌乱忙道:“她,她就是清水镇倚翠坊的花魁翠儿,是万五郎的姘头,她的话如何能当真。”

    方墨的话一出口,水榭外一个小子惊呼了一声:“翠儿不是石头记里扮贾宝玉的吗,哎呀,我说瞧着她这么眼熟呢,你瞧瞧她这眉眼扮相,是不是跟石头记画册里一模一样。”

    那小子一说别人纷纷附和:“还真是,难怪她刚跟着五郎公子一来的时候,我就瞅着眼熟呢,原来是贾宝玉,扮贾宝玉的翠儿姑娘都来了,那扮林黛玉的桂儿姑娘是不是也来了,肯定来了,那咱们是不是也有眼福能看石头记的歌舞戏了,你想的美,人家可不是来演歌舞戏的,是跟着五郎公子来赈灾的,哦,那多可惜啊,来都来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热闹非常,却说的都是石头记歌舞戏,没人提一句翠儿是什么倚翠坊的花魁,这就是明星效应,因为石头记的歌舞戏,翠儿跟桂儿两个扮演的宝黛,几乎家喻户晓,就连后面出的石头记图册里的宝玉黛玉都是照着两人模样画的,今儿翠儿又扮了男装,刚才,她在五娘身后不言不语的还不觉着,这一开口便被那些石头记的迷弟迷妹们认了出来。

    因为喜欢石头记里她扮演宝玉所以也爱屋及乌的喜欢翠儿,进而也相信她的话,对方墨开始指指点点,毕竟他干的这些实在骇人听闻。

    方墨忙道:“不,不,她是胡说的,我没有,我没有,是万五郎害我的,是万五郎……”因为慌乱,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

    五娘:“方大少都到了这会儿,还想着为自己开脱呢,你害的朱老夫子的孙女一尸两命,怎么以为跑到这江南来就能脱罪不成。”

    方墨:“你,你少胡说八道,我又没娶她,她投河死了干我什么事儿。”

    五娘:“还真是无情无义呢,你说你一个读书人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口口声声圣人之言,圣人让你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害的人家一尸两命不成,不过,你倒是挺厉害的,背着人命跑到这江南来不说,还混到了江南仕林之中,不是又花言巧语哄了哪位老夫子的孙女吧。”

    方墨说着目光落在方墨旁边的老头子身上,那老头儿气的都快厥过去了,指着方墨:“你说,万五郎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墨扑通跪在了地上:“祖父您可别听他胡说,万五郎跟我方家有仇,我们方家书铺当初本是清水镇第一书铺,生意红火,这五郎也想开书铺,却又争不过我家,便出了阴招勾结官府,陷害我爹,把我爹关进了大牢,我家的书铺也被她弄得关张乐,才有如今她的黄金屋,便如此,他仍不放过我,让那朱老头把那个肥猪一样的孙女赖给我,我不想娶那个肥猪便跑了出来,都是万五郎害我的,都是万五郎……”说着还抱着老头儿的腿哭嚎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翠儿道:“亏你还是读书人呢,敢做不敢当,照你的意思朱老夫子按着你跟他孙女圆房的啊,至于我家公子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么德行,值得我家公子出手害你吗,还不是你老子勾结梨香院的幺娘,用黄金屋的掌柜讹诈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这才报了官,把你老子拿进了衙门,当时审案的时候,清水镇的百姓可都去看热闹了,众目睽睽是能由着你颠倒黑白的吗。”

    说着又跟方墨抱着腿的老头道:“这位老先生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不然朱老夫子就是您老的前车之鉴。”

    第490章?慷慨激昂

    那老头儿听了翠儿的话,脸色更是难看,指着方墨道:“合着你说的那些什么被奸人陷害,家破人亡,不得已背井离乡的话都是哄骗老头子的。”

    方墨忙道:“不,不是哄您的,是真的,真的,就是这万五郎害我的。”

    万五郎害你的?那老头儿给他的话气笑了:“摘星楼夜宴,若非万五郎智退北国使臣,北国的学生已经进祁州书院了,他虽顽劣不受教,却心有大义,乃是个磊落之人,怎会害你,你哪里值得他害,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这老头儿不是夸自己呢吧。

    方墨脸色煞白:“我,我……”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丛适时开口:“如此败德之人,怎可入我沈氏族学,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沈丛话音一落,便上来两个小厮就要把方墨拖出去,翠儿道:“朱老夫子的家人已经递了状子去衙门,因没找着人,案子才暂且搁置,他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呢,光赶出去可不成,这人坏的很,回头被他跑了不定又去祸害谁家的孙女去了。”

    翠儿的话一出,刚那老头儿脸色僵了僵,咬着牙道:“如此恶徒,还不捆了送去衙门好好审问。”

    老头子说话了,沈丛便又叫了两个护院进来,不由分说把方墨绑了,送去了应天府衙。

    出了方墨这样的事儿,刚那老头儿就算脸皮再厚也待不住了,寻个头晕的由头走了,走了一个老头,却还有几个老头儿。

    便又开始围着五娘,忠孝仁义之乎者也的论了起来,听得五娘一个头两个大,就她肚子这点墨水,哪能跟这些老头子比啊,刚才那一段完全是昨儿晚上临阵磨枪,找来硬背的,因为知道这些人必然会从这方面下手,有针对的背了那么一段,也只有那一段,再论下去可就露馅儿了。

    所以,必须让这些老头子刹车,想到此便道:“你几位都是老师的故交好友,想必知道老师对小子的评价,就像刚那位老先生说的,顽劣不受教,最喜与铜臭为伍,于学问一道小子差太远了,至今那些经史子集,更是一概不通,您几位跟小子说这些,好比对牛弹琴,您几位就是对着小子说上三天三夜,也没半点用处,万一累着您几位,岂不是五郎的罪过,回头老师追究起来,弄不好五郎还要挨老师的手板。”

    五娘这些话,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耍无赖了,意思是我老师都放弃了,您几位在这儿好为人师,岂不是多管闲事。

    五娘若是正儿八经跟这些老先生辩论,自然是辩不过,可她仗着年纪小又是晚辈耍无赖,这些老先生可就没辙了,毕竟山长对他这个关门弟子的评价跟他万才子的名声一样人尽皆知,举凡知道万才子之名的,便知道他如何的顽劣不受教,万五郎属于这个朝代最真实的草根逆袭典范,算是一个传奇,他的事儿不管大小都会被人津津乐道,故此他才这么有名。

    她干过什么事儿,她身上的优点缺点,大家也都知道,所谓的缺点是别人觉着是缺点,可她自己一点儿不在意,还能拿这个自嘲耍赖,别人还能说什么。

    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说经史子集一概不通了,还非得诘问,岂非强人所难,传出去,他们这些江南仕林遗老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时间几个老头儿都不说话了,耳边终于清净了不少,可惜没清净一会儿,便有个老头儿又开口道:“既你不通经史子集,那我们来论诗赋总可以吧。”语气已经由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商量。

    翠儿掩着嘴笑,五郎公子仗着年纪小耍赖这一招还真管用,这些老头子都无计可施,从之乎者也改成作诗了。

    不等五娘同意,这些老头子便开始你一首我一首的作起诗来,毫无例外都是忠君爱国慷慨激昂的主题,意图劝五娘这个乱臣贼子的大舅哥,迷途知返。

    五娘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是傻还是天真,真的以为就凭他们做几首诗就能让楚越放弃皇位吗,就算有用,他们难道不该去对着楚越作诗吗,在这儿围着自己碎碎念有个屁用。

    五娘忽然想起昨儿扇子上出现的那首有些古怪的诗,以前那些诗,虽说自己也不会,可念出来还能有几分熟悉,知道都是脍炙人口的诗,可是昨儿出现在扇子上的诗,自己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应该说一点儿熟悉的感觉都没有,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是哪朝的。

    不过,这会儿听这些老头子们轮番轰炸,开口都是明君啊,仁德啊,忠义什么的,忽然明白了扇子上那首诗的用处,也找到了自己今儿的定位,她今儿不是代表万五郎来作诗的,她是代表定北侯,这些老头子如此唾沫横飞的对着自己狂喷,也不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是想通过自己,让定北侯做一个拥立四皇子的所谓忠臣,而他们所谓的忠是愚忠,他们根本不管皇帝是昏庸无道还是两岁的奶娃子,更不会管天下是不是太平,老百姓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他们要的是名声。

    想到此五娘开口道:“真不愧是江南仕林的遗老,论起经史子集旁征博引,皆是圣人之言,做起诗来更是句句仁德忠义,那五郎倒要问问,仁德帝在位七年行了什么仁政,有何德行?”

    水榭中人听了她的话,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虽都知道仁德帝已经薨逝,如今是定北侯掌权,可仁德帝终究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即便薨逝也是先帝,谁能论先帝的功过,尤其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一个老头皱眉道:“岂不知,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只闻以德感君,未闻以下而伐上者,万五郎你大胆。”

    五娘却不怕:“什么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根本就是愚孝愚忠,若父亲杀人越货作恶多端,难道儿子也不能说一句,如此,岂不是包庇恶人,臣不彰君恶更是狗屁不通,七年前我大唐将士为了大唐,为了百姓,奋勇杀敌,血战北疆,仁德帝干了什么,暗中授意当时的户部侍郎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即便如此,我大唐的将士依旧打了胜仗,只不过是惨胜,十万大唐儿郎归来不过数千人,何等惨烈,而此时仁德帝又干了什么,为了稳固他的皇位,竟然去跟北人议和,签下了丧权辱国的白城之盟,把白城之外六州拱手送与北人,在座的都是江南仕林的文人名仕,江南富庶,并不受战火波及,可知这些年来那白城六州的百姓是如何的水深火热,那些北人根本不把唐人当人,男子为奴,女子为妓,在白城一个唐人的姑娘甚至不如一头羊值钱,他们甚至把那些妙龄女子烹煮了作为待客的珍馐。”

    五娘说的极为愤慨:“而且仁德帝竟然让罗焕这样一个北国的细作坐上了六部大臣的高位,不觉着可笑吗,他还为了续命把个心怀不良的胡僧弄进宫,由着那胡僧秽乱宫闱,众位可知,当兵部侍郎刘大人带人闯进宫的时候,那个胡僧仍在□□宫妃,刘大人这才大怒之下斩了那胡僧的脑袋,而罗焕父子却不知去向,罗焕掌控户部多年,国库已被他掏空,以至于这次江南水患,朝廷都拿不出赈灾的银子,是众位大臣们捐银捐物方勉强凑了这二十船。”

    翠儿道:“那么多大臣也才凑了一船,其他可都是我们公子掏了自己的银子置办的。”

    五娘道:“这就是众位所说的仁德之君。”

    有个老头道:“仁德帝已然薨逝,若四皇子继位,遴选有德行之人为帝师,悉心教导,日后自会成为爱民如子的一代名君。”

    五娘笑了,只不过笑的颇为讽刺:“敢问仁德帝当年太子师是何人?”

    这……众人神色皆是一滞,众所周知,王珪正是前首辅太傅,若是有德行的老师便能教出有德行的弟子,那么仁德帝为何如此昏庸,是老王珪没有德行吗,可老王珪不止是仁德帝的老师,也是定北侯的老师,更是这个万五郎的。

    五娘的目光扫过众人道:“可见有德行老师一定能教授出爱民如子的明君,是悖论,若一个普通人无德,至多也就左邻右舍倒霉,若当官的无德,或许所辖州府的百姓会遭殃,若是为君者无德,那祸害的便是整个一国的百姓。”

    众人震动,齐齐看向她,沈丛忍不住叹道:“万五郎的确不亏才子之名。”

    方思诚看着站在哪儿口若悬河,慷慨激昂的五郎,忽觉有些陌生,这还是自己认识的万五郎吗,还以为这小子就知道挣银子吃花酒呢,原来他这么厉害,简直比那些御史台的御史都厉害。

    众人以为万五郎会继续慷慨激昂的历数仁德帝的罪行,谁知,他话音一转道:“故此,为君者不止要仁德,更要知民生疾苦。”说着低声吟咏出一首诗来:“耕夫碌碌,多无隔夜之粮;织女波波,少有御寒之衣。日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穿一缕,每念织女之劳。寸丝千命,匙饭百鞭。无功受禄,寝食不安。”

    众人愣愣看着他,都不知道刚才还那么慷慨激昂的怎么忽然就开始吟诗了,却有个小子问道:“万五郎,这是你作的诗吗?”

    五娘摇头:“不,这是挂在定北侯府书房的一首诗,五郎只是有感而发想起来而已。”

    定北侯府书房,有人问:“那么这是定北侯作的了?”

    五娘:“大概是吧。”五娘说的含糊,只有含糊,以后万一被人看出破绽,才好往回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