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才”
崔茂怀喊的名字是崔才。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这会儿一片空白, 又像有一团乱麻
太过意外,不敢相信,他想问崔才为什么
可更多的是难过
那把长刀就牢牢插
“崔、才”
崔茂怀嗓子
他合该怕他的, 从前的倚重,失望, 不解,怨恨,到对他的畏惧害怕, 他们之间可以形容的词语真没多少好的,甚至可算仇敌。
他设计自己,自己抓了他, 他因自己残腿受非人折磨, 他也因他尝到了断腿的滋味,还被弄到这儿成了几方的筹码。
再见到狠厉阴沉的他,眼神对上的刹那, 崔茂怀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俩怕是不死不休、总有一人要死
不想竟真的应验了。
偏方式不对。
崔茂怀能清晰感觉到手下生命的流逝, 即知的死亡。
而他,无能为力。
“崔、才”
“d, 你给谁哭丧呢老子就瞧不上你娘娘唧唧的劲, 你要敢
崔才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还要再骂什么,地道口就冲出一道身影。
“大当家的黑丁”
楚荣这会儿的模样颇有些狼狈, 胸口染着大片血迹,当拨开人群看清黑丁的瞬间,喊声戛然而止,改为不可置信的询问,“你这是”
“这不腿脚不好,没站稳着了道。”
黑丁回的随意,像是
“”楚荣慢慢蹲下来,嘴唇动了几动,却始终不能答。
黑丁忽的笑了。
“也好,路上总归不是老子孤零零一个人,都是亲兄弟,这辈子混一道儿,下辈子要是不嫌弃,再一道儿走”黑丁闭了下眼,跟着又看向楚荣。
“你t别跟这个没出息的学,你知道我这辈子不亏,本来没活头,又早该死多少回了可咱还能占山为王,吃肉喝酒,杀上过公堂衙门,睡过贪官的老婆女儿,还吃过皇帝都没吃过的美食,喝过这世上最好的酒嘿”
黑丁忽然叫楚荣,“你喝过他家的酒没有,真带劲,多冷的天灌一口下去暖”
黑丁说着眼皮渐垂,舔了舔嘴角像是
“当初喝的第一口酒是什么味都忘了但这东西再好也不能多喝,最多三杯要不是我喝酒误事,罗家庄几百号兄弟也不会惨死,楚荣挨了一刀差点没命”
“黑丁”楚荣听到黑丁提他,忙喊了他一声,声音嘶哑。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黑丁这会儿怕是已神志不清了。
“会酿酒,能捣鼓吃的,这么着宰了喂狗是有点可惜,干脆打断手脚,反正他也不会干,就动动嘴告诉我怎么做好了,然后多讲故事。斗战胜佛孙悟空哈哈哈哈”
黑丁忽然大笑起来,导致伤口血流的更快。
“老子也就是想活着,想活的像个人,再不被人随意欺负。可斗到现
黑丁呓语般说个不停。
“你跟那没出息的小子一样就是心慈,这回没了我,你一定得宰了朱大那一伙,别管他们说什么,一个都别留。只有这样,你才能
“楚荣”
黑丁忽然睁眼,眼神亮。明显回光返照。他喊的是楚荣,手抓的、一眨不眨眼盯的人却是崔茂怀。
“老子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还他。”黑丁对崔茂怀说。
崔茂怀还一脸的泪,只强压着哭声,点点头,“好。”
黑丁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问崔茂怀,“你到底是不是后沛皇室后裔”
“”
崔茂怀留意到崔才问的后沛皇室后裔,而非岐王孙。只是这答案,他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
黑丁却也不一味纠结他的答案,忽然又问“你安排弓弩手,是真的早
“”
崔茂怀被崔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题问的有点懵,当意识到崔才是指抓捕他的时候,导致他的腿真正废掉的原因,崔茂怀心里又莫名难受一下。他没想到那么久的事崔才还记挂着。
但具体原因崔茂怀实难说清楚。
“其实你装的一直很好,我没有实证,当初的那些话都是故意激你的。”
崔茂怀解释,“初雪你第一次抓我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躲
“后来常伯到了你们才终于伤了对方。偏你站的位置刚好把窗户露出来,
“你那次胜券
崔茂怀现
“怪不得,妈的,老子就不信你有那么明”
黑丁满是对崔茂怀的不屑,跟着却又笑了,表情一点点释然。
“就你这种蠢人,居然能过的那么轻松安逸,投个好胎就是不一样妈的,你也能当皇帝也好,要是你,至少能把人当人”
黑丁还望着崔茂怀,眼神已涣散。
“楚荣啊,我死了墓碑上别他妈写黑丁,老子会认字、写字了就写黑、才”
“”
崔才,死了。
黑丁,死了。
刚刚出炉的黑才,也死了。
眼睛大睁着,是人们说的死不瞑目吧,看着崔茂怀的方向。最后是楚荣替他合的眼。
比起崔茂怀没出息的哭,楚荣好像直到此刻才终于释放他的悲痛,连带其他死去的兄弟。他跪伏
如今再没人管楚荣做什么,也不会有人要他和他的人必须负责哪一部分。反倒是崔茂怀,经历了朱二刺杀,申策和石峰明显将他看的更紧。
黑丁已死,崔茂怀立刻被申策提溜着下了地道。但也没有将他再往下面带,之前崔茂怀看到桌榻俱全的地方,果然还是他的。
上下不停有钦御司的匆匆走过,崔茂怀被丢
石峰再次下来,脸色更差。大步去了下面,没多久崔茂怀就听到石峰斥责的声音,似是
崔茂怀很快就见楚荣被两人拖拽下去,另有两名钦御司的人前后抬着块板子,黑丁就躺
崔茂怀因为应承了崔才的话,虽然他这会儿根本没能力、没资格关心楚荣,但到底有些担心。
听了这么久,再看看这上下的动静,崔茂怀有几分猜测。
石峰明知他们进来的地道被护卫营的堵截还能自信带他走,必定是有其它出路。之所以频频寻楚荣,这路大约是楚荣
卫国曾说过“这地方我们不比谁熟”,看这些地道通路十有也是前朝挖掘的,那么卫国、高俊义等人知晓就不奇怪。
楚荣本就聪明,又和高俊义他们呆了这么久。那个时候庞银时不时消失,崔茂怀都能注意到的事,楚荣没理由没
崔茂怀忽而心里隐了一下,似有什么事被忽略,却被上面又一波的攻击动静打断。
石峰这边身受重伤、被抬护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大的地窖满是血腥气和痛苦的呻吟。就
那人喊着直到申策跟前方行礼传话“大统领让把崔爵爷带下去。”
申策点头,一惯的抓人手法拎着崔茂怀就走。崔茂怀拖着腿实
崔茂怀是真对这个叫申策的有点憷。
好
一条正是通往这处洞道的阶梯,前面是他们来时走过的蜿蜒曲折的路。很绕且窄。
崔茂怀已经能听到那边的刀剑喊杀声。
护卫营的人
可现
从洞室四面墙壁都被胡乱挖凿的情况看,楚荣大约也不确定具体地方。最后通道竟是
甬道一样很窄,路上崔茂怀听来禀告的人跟申策说,这里是通向行宫边缘的一处废弃宫室
这里不知多久没人打开走过了,里面潮湿憋闷的厉害。因为幽暗,钦御司的人隔一段有人手举火把照明好像都看不清四周和人
崔茂怀被拖着拐了两次弯就再懒得记路了。
他现
“你,怎么回事”申策终于停步看向崔茂怀。
崔茂怀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捂着胃,艰难说出“难受”两字,立刻就吐了。申策竟也没丢开他的衣领,反倒前后看了看,跟着用拿刀的手撑着崔茂怀,另一手握上他的脉搏,半响又试过自己的。立刻吩咐甬道里的人
“这里不对劲,立刻传话到前面请大都督先回来”
可不等附近接令的人跑远,黑暗中接连咳嗽喘息就重起来。另有一股像是燃烧草秸的烟火气传来。
“走”
申策这回没把崔茂怀当小动物拎,相反,一把将他举到肩上,就
他们进入的地方不算远,申策腿脚又利落,很快就出来了。
一出来,崔茂怀不知申策如何,至少他胸闷的症状立刻缓解不少。但跟他们一起出来的人,却个个咳嗽干呕不止
申策将崔茂怀往地上一丢,吩咐人看着他。转身用袖子捂住口鼻,又回了甬道。
崔茂怀算是有现代常识的人,自然知道若是长久封闭的地道、窖室会缺氧或二氧化碳过量。但刚到甬道里火把能正常燃烧,可见不全是这问题
又有烟火的味道,总不至于是谁
事实证明,
当石峰和楚荣也从甬道里狼狈出来,一脸忿然的模样,崔茂怀忽然知道自己刚才心里隐过、被忽略的点是什么了。
你说,楚荣的暗道是从高俊义那里打探来的,可就卫国和高俊义对这里的熟悉度,卫国会猜不到他们其他的逃跑路线
尤其高俊义现
崔茂怀这回倒是真猜对了。
石峰花了大代价搞出这条路指望逃出生天,但显然他再次失败了。不光如此,他现
当前后都有人来报说抵不住的时候,石峰终是把目光落回到崔茂怀身上。
“原本真想带崔爵爷走条活路的,可惜,时不我命。如今只能看小爵爷还有没有黑丁为您挡刀的运气了。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