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曹军的营寨与安居巷相邻,虽说曹操治军严谨,寻常人都不得踏入军营当中,但是这些兵卒却是对安居巷了如指掌,甚至还时常带着铜子来安居巷这边的小贩摊上买点早茶吃。
可如今,他们不过出去征战数月,归来时就发现隔壁安居巷大变样,原先杂乱不堪的大棚全都拆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规划的水泥平房,挨家挨户都自带小院子,如今里面还种着细细的果苗和一块不大的菜圃。
而这安居巷里的路道也全被翻修一遍,平整结实,焕然一新,几个半大的孩子街头巷尾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打闹声惹来爹娘嗔怒,但是道路上路过之人却是会心一笑,竟是一派祥和。
曹军兵卒望着眼前景象,都是一愣,他们这才觉得,不仅是安居巷的房屋大变样,就连那些流民也和原先不大一样,原本脸上干瘦枯瘪,如今不少人都长了些肉,气色一好,人看着都丰盈不少。
他们再转头看看自己的军营,原先很是威风霸气的军寨,竟在焕然一新的安居巷对比下,显得很是陈留,这更让曹军兵卒看着眼热。
不过他们也清楚,不管是曹公还是荀先生,都严整军纪,不让士兵们养出安逸享乐之气,定是不会让他们住上这般好的房子,不过许是可以将他们的练武场翻修一遍?
安居巷都是用水泥铺路,虽然这些兵卒尚且不知水泥为何物,但是看着地面平整结实,也不像他们军寨里的沙场上尘土飞扬,顿时羡慕,这么漂亮的路面,让他们看了都想直接躺上去,若是在上面比试练武,那肯定更得劲。
当下不少兵卒心里都生了主意,他们是行伍之人,吃苦耐劳惯了,但是可以将家中婆娘孩子接过来,就在安居巷里安家,不仅可以照顾一二,而且还听说小郎君在此又开了不少工坊,他们的婆娘许是也能进去做工赚点口粮,家里的小子和闺女都送进学堂读书学本事,将来不愁没出路!
曹德并不知因他将安居巷上上下下都整顿一遍,又为此地引来了不少人气,让越来越多的百姓、流民都慕名而来,眼下他得知他哥从宛城出征回来,立马兴冲冲就找过去,还戴上了十来个望远镜,都是他哥在出征前留下的订单。
他找到曹操这边时,曹军兵卒正回营安顿,而曹操则是在营帐中与谋士武将共商之后事宜。
因着这次宛城之战,他们并没有费多少兵力,张绣就举众投降,曹操在欢喜之余,又觉得还可趁此再奋力往东与袁术一战。
曹操不喜袁术已久,此人虽出身名门,但不修法度、奢姿无厌,以抄掠百姓为资,割据淮南。在兴平元年之时,袁术攻徐州,彼时与刘备相持,两方互有胜败,之后因吕布夺取徐州,袁术也趁机占领了广陵等地。而在兴平二年,因曹操率军至武平,此次外出遭到袁术不去追杀,因属下秦邵冒名顶替,曹操才逃过一劫,此事便已让曹操怀恨在心。
更何况今岁,袁术竟自居为舜之后,僭号天子,竟在寿春称帝,广置公卿百官,又设祭坛,纳妃嫔数百人,人人罗绮丽装,曹操认为以此征兆,必是袁术自取灭亡之时,正好趁此时机出兵,拿下寿春等地。
荀彧赞同,“袁术僭越称帝,主公此番师出有名,若是筹谋得当,却是可为。”
而荀攸悠悠道,“若是此举能一把攻下袁术,那徐州之地自是不日可取,主公届时便可报昔日吕布之旧怨。”
曹操眸光微暗,他可没将吕布此人忘记,当初趁着他与陶谦对战,竟占据了兖州,如今逃窜到徐州,但曹操心里一直打算将其斩杀方能解恨,此刻荀攸所言,恰好说中他心事。
他要杀吕布,也不仅仅是旧怨,更是为了徐州。
恰好此时,门帐外一小兵来报,“小郎君求见。”
众人看向曹操,竟都有些迫切之意,曹操颔首,“传他进来。”
虽说这许都与兖州的营寨有些许不同,但对曹德来说,已久是轻车熟路,只不过这次他一踏进他哥的帐中供,就感受到与往日的不同。
为何今日这些武将望他的眼神,似乎都格外地炽热?
曹德挠挠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脸上有些许茫然,视线对上熟悉之人,却见夏侯惇单眼带着金甲眼罩,此刻却对他咧嘴一笑,有些殷切,曹德撇过头去看大侄子,见曹昂完好无损,瞧瞧地松口气。
看来他哥果真是信守承诺,这次没有因人家婶母长得好看,就想着纳娶回来,曹德倍感欣慰,就让身后之人将木箱端上来。
木箱里放的自然就是望远镜,而且于曹德先前给曹操的那个望远镜不同,如今送来的这些,却是观察距离不一,有只能看到数百米之地的,也有能看到两千米之地,是原先那个的双倍距离。
而曹德将这些望远镜一拿出来,就感觉这些武官们看他的眼神更切热切,曹德神色微微一顿,然后淡定自若看向他哥,“如今所造出来的所有望远镜,已尽数在此,全部奉上。”
曹德也不是白给他哥的,先前他开的那些铺子,赚的钱财都是与他哥对半分,而如今这些望远镜的价钱,也都算在那些分红里,等到年底时候,他就可以少分点钱给他哥,而曹德卖出去这么多的望远镜,在系统里也能赚到不少虚拟币,于他而言是双倍的好事。
他此话一出,就感觉原本盯着自己的热切目光顿时少了不少,更多的是看向曹操。
这就对嘛,他哥才是决定这些望远镜去处的最终决定人,曹德愉快地当起甩手掌柜。
要知道他哥这些武将可难缠得很,偏生一个个还爱哭穷,给钱一向不太利索,幸好此次造出的望远镜都是给他哥的订单,曹德顿时没了烦恼。
曹操望着这木箱中的望远镜,看向曹德的目光温和起来,又看了看此刻帐中众人颇为炙热的目光,却并没有将这些望远镜都赏赐下去,而是对着曹德开口道,“你那安居巷民宅,俱是坚固,道路亦是如此,所用之物,可正是水泥?”
曹德点头,倒没想到他哥一回来就问起水泥一事,他趁机赶紧道,“正是水泥,其坚硬堪比糯米浆,但价贱物廉,此物正适合修路……”
曹德小嘴叭叭,就赶紧给他哥输出一波这水泥的妙用,不仅是适合修路,还可以用来城防,修筑城墙,比起用糯米浆,既便宜还能节省粮食,最重要的是量很多,可以随便用!
曹德也巴不得他哥能多用点,反正会给钱,而他还能趁机再赚点虚拟币,一点都不亏,是时候给水泥坊创造营收了,想到还有砖厂,曹德又趁机宣传一波,“哥,这红砖也不错,远比青砖实惠,但是用起来都是差不多……”
“既如此,那就在这营寨外都建上一道城墙。”
“诶?”曹德没想到他哥这次竟这么爽快,很快反应过来,立马点头应下,又问道,“要建多高,是要将这营寨都围起来吗?”又嘀咕一句,“为何要在营寨外建城墙啊,看着属实怪异……”
不过这是送上门的买卖,曹德不管怪不怪,直接允诺,“兄长放心,即便是数十丈的围墙,也能在三月之内建好!”
曹操缓缓道,“二三十丈便足以,此事不急,但还需上心。”
曹德连连点头。
而等出了他哥的营帐,曹德才后知后觉地猜测,他哥想要在营寨外头建城墙,难道是因望远镜一事?原先这曹军营寨外头都有士兵看守,外人进不去,自然就不知晓里头如何,但如今有了这望远镜,在千米之外的地方也能窥到,若是这望远镜让外敌买了去,岂不是就让人窥探到军寨里的情形。
曹德不明觉厉,顿时觉得他哥所思甚远,果然军事重地,就该如此谨慎,哪怕曹操并没有催着工期,但这是水泥坊与砖厂接到的第一个大单,曹德格外上心,等一回去,就将曹石喊来,立刻安排合适的人手,组成临时建筑队,又让水泥坊与砖厂的工种们继续生产。
他哥的军寨可不小,这城墙还要建二三十来丈,估计要不少的水泥与红砖。曹德对这头一单生意看得非常重视,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给军事重地建设城墙,更是指望着比生意做得好,能起到广告作用,能多招揽一下客户。
而曹石得知此事后,也很是高兴,他原先还担心这水泥坊与砖厂生意太差,要一直考降卒营的收益才能过活,如今有了这差事,倒是看到了盼头,他得了曹德的吩咐,很快就下去挑选建筑队人手,清一色的年轻力壮、吃苦耐劳,势必要将曹公军寨的城墙修得牢固。
因着安居巷的人手一向紧凑,曹德原先以为,还要借用其他工种的人丁,那必然会影响其他工作生产的开展,但没想到他爹居然会带着数千人来安居巷。
而且这带来之人,竟还多是精壮劳力。
曹德眼睛放光,不可置信看向他爹,“爹您是上哪儿找的这些人?”
如今外头找啦的流民,基本上都是干瘦单薄,要养上一阵子曹德才放心派他们干活,可眼前这些精壮劳力不一样,一看就是精心培养出来的。
曹太公没好气看了一眼此刻分外谄媚的小儿子,淡淡道,“不过是些人手罢了,有何稀奇?”
曹德却觉得很是稀奇,“爹你快说说,快说说呗!”要是让他知道哪里还有这么多的精壮劳力,他肯定是要连夜将人带回来,高职加薪,不是圈套。
曹太公被他好生哄了许久,才颇为矜贵开口,“这两年为父一直挑选合适人手,养在外头……”
曹德眼睛瞪大,看了这群精壮好几眼,确保和他们曹家人长得并不肖似,这才松一口气,吓死他了,他差点以为这些人是他爹在外头养的私生子。
许是他脸上神情太明显,曹太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甩了甩衣袖当场就要离去,被曹德一顿告饶才哄得他又重新转过身来,这次就长话短说起来,“这些人本就是为你与你哥培养的人手,本是想要挑出得用的,就送到你们身边来,估计你哥是不需要了,那便都给你……”
曹德连连点头,他也觉得亲哥不需要,那么多的武将与谋士呢,还有数万精兵强将,哪里就缺这些人手了,全都给他吧,他缺!
第62章
而且眼前这些人,都是曹太公精心培养出来的,基本上都是精壮青年,即便是放在军中,估计也是精锐,曹德生怕自己开口迟了,就被他爹将人送给曹操了。
该争还得争,如今安居巷正是用工荒,曹德可不舍得放过这么多的青壮力。
他不仅不舍得放走眼前这些青壮力,还眼馋想要更多,眼巴巴地看向亲爹,“爹,这些人的家眷呢,不如一同送来吧!”
他寻思着,许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将棉花种上,到时候不管是种棉花、弹棉花,还是梳棉、念线、纺纱,都需要不少人手,而这些活计对体力要求不高,正好可以安排给体弱的家眷来干。
曹德可不嫌人多,他养得起,也不挑剔,只要手脚勤劳点,都愿意收下,等棉花纺织成布后,还可以开染布工坊、制衣工坊,总而言之,岗位多多,只要来人,都可以安排下来。
但曹太公却是瞪了他一眼,“这些可是五千的壮丁,你还嫌不够?”
哪里够,曹德想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眼前这些人估计很快就被瓜分完,随时都要补充新的人手,不过对着曹太公,他可没这么理直气壮,此刻有求于亲爹,曹德还是很识时务,说话语气都软了三分,又是卖惨道,“方才兄长还让我给他在营寨外头砌高墙,您也要我去烧制琉璃天窗,而地里的庄稼也需要派遣人手去做……”
做不完,根本就做不完,安居巷的活计太多了,曹德原本只是想跟亲爹卖惨打感情牌,想要多要些人手过来,但等说到最后,越发觉得自己心酸,明明要干这么多的活,可是手头却没有多少人,每次还要苦哈哈想着从哪儿找劳动力,原本只是打算作戏,说到后来,曹德都忍不住带了些怨念。
曹太公轻咳一声,想到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但并没有过意不去,而是不忘提醒小儿子,“如今给了你这五千壮力,可要紧着琉璃工坊那边,早些将天窗将我送来。”
他这话一出,只招来小儿子更加哀怨的眼神,曹太公半点不心虚,而是悠悠道,“这些壮力基本上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要么就是家破人亡,如今只身一人,并没有什么家眷……”
曹德微讶,但这放在如今的年代也不算稀奇,如今安居巷里就有不少这样孑然一身之人,而眼前这五千人又是他爹在早些年就开始收留培养,只怕其中不少人原先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一个新问题,他们安居巷一下子多出了五千个未婚青壮力,一下子就打破了安居巷的男女平衡,这可不利于安居巷长久的稳定与和平。
更准确来讲,安居巷里的男女比例一直都是处于失衡状态,基本上都是男多女少,能存活下的女子,基本上都是有些能耐的,如今多出的这五千壮力,只是加剧了安居巷男女比例的不平衡而已。
而男女比例悬殊之大是会出乱子的,这意味着他的治下会有很多男子注定要打光棍,曹德再一想他哥曹操如今都已经娶了好几个老婆了,更是觉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还是得想办法改善一下才好,省得生出事端来。
既然这安居巷里女子不多,那可以从周边村庄上多娶些姑娘回来嘛,曹德将这事放在心上,等将曹太公送走后,就将曹石喊来,先是让他将眼前五千壮力的住处安排好。
好在如今安居巷的住宅都是新建的,还特地留了不少空宅子,倒是能让眼前这些人暂时挤一挤住下,等之后赚取了工钱便可自己出钱再建新房。
但曹德吩咐曹石要去做的,最要紧的还是为他们安居巷的小伙子与周边庄子上的姑娘们相亲,曹德对这事很看重。
曹石得知小郎君竟然是安排自己为居民们安排相亲大会,脸上欲言又止。
“你可别小瞧了这婚姻一事,咱们安居巷男子这么多,若是不想办法解决,是会出乱子的。”曹德语重心长,见曹石明显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免又叮嘱几句,“不仅是大姑娘,那些丧夫的寡妇,或者是已经和离的,都可以请过来……”
如今这世道,兵祸不断,时常会有官兵进村子里抓男丁去充军,自然就有不少寡妇,曹德觉得完全可以鼓励寡妇再嫁,还可以再挑个不错的男子继续搭伙过日子。
曹德对安居巷男子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可是一直在抓安居巷的风气,不管是喜欢撒泼难缠的老太太,还是喜欢动粗、蛮横的男人,都被曹德用武力惩戒过,势必要打造出和谐的居住环境。
想必以他们安居巷的条件,应该能吸引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吧?
见小郎君心意已决,甚至还想出了好几个点子,曹石愈发沉默,心里却默默将曹德所说地话都记下来,转头就吩咐起来。
先是派人去周边的庄子上找里正,将他们小郎君的意图广而告之,若是家中有闺女的,或是村子里有想再嫁的小寡妇,都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而安居巷的住户们也都纷纷知晓,小郎君居然派曹石大人为他们安排相亲大会!
这下子小伙子大姑娘们个个都兴奋起来,尤其是早就到了岁数却还是孤家寡人的,就更是盼着这相亲大会能早日举办。
但也有不少人泛起嘀咕,这自古以来男女婚事都是父母说的算,即便是要说媒,那也该是媒婆出动才是,哪能这么大张旗鼓,而且还让这么多的大姑娘小伙子都一道儿的。
不过也就一些岁数大的老太太和古怪老头才会抵触,多数人都是高兴的。
“也不知这相亲大会要怎么举办,是和庙会一样吗?”
“不大能吧,我觉得应该是将他们父母都喊来,一起相看,说亲事不都这样么……”
“要是像庙会那样才热闹哩,年轻人一起看花灯,这才容易成事!”
“哎我们都有多少年没看过花灯了……”
而附近庄子上的庄户更是纳罕,他们与里正都泛起了嘀咕,这曹小郎君竟让他们家的姑娘们去相亲大会,这不是胡闹嘛,哪有人说亲连个媒婆都没有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嘛。
但他们对安居巷却并不陌生,不提其隔壁就是曹公军寨,光是安居巷里建的一排排民宅,就足以让这些庄户心驰神往。
庄子里不少村民家里住的还是茅草房,日子过得好些的,会去山里砍伐木头搭个坚实点的屋子,或是找来石头、夯土,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安居巷的水泥砖房,又平整又坚实,而且即使是下再大的雨,水泥平房都不会漏雨,冬日里肯定也暖和。
更何况安居巷里还有不少工坊,不管是后生还是姑娘,都可以在工坊里做活拿工钱,日子可比他们这些庄户过得好多了。当下不少家中有闺女的人家都心动起来,开始找上村里的里正,想弄清楚这相亲大会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曹石也好奇小郎君就竟想如何举办相亲大会,总不能真的只是将所有姑娘和后生都聚到一起,看对眼后就让他们拜堂吧?一想到这画面,曹石就脑壳子疼,觉得与其自己在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小郎君。
而曹德却没有急着将这相亲大会的日子敲定下来,他让曹石去找附近庄子上的里正将此事通知下去,曹德早就料到此事必然会惹得众人议论,为此他决定先给定足够的日子,先让众人好生考虑一番,许是会有不少人会来他们安居巷来考察,故而他就没将这日子给定下来。
若是这相亲大会举办得好,日后许是要每年都举办一次,如今倒是不用太着急。
曹德这段时日忙着建工坊,他得了亲爹五千壮力,自然要将琉璃工坊赶紧建起来,然后早日将许诺给亲爹的琉璃天窗造出来。
好在先前进行城市功能划分时,曹德将安居巷如今已有的工坊都划分到一片区域当中,建了不少工坊厂房,预留了不少,其中就有琉璃工坊,而烧制琉璃的技术也是现成的,曹德直接将砖厂已有的技术人员提拔到琉璃工坊,将他们升为琉璃坊的干事。
又安排了一些人手开采原料和煤炭,等万事具备时,很快就将曹太公心心念念的琉璃窗给烧制出来。
曹德原本是打算在他爹的屋子上开出个天窗,这样白日里借了日光,屋子就不会那么昏暗,而夜里许是还能观赏星辰,定是会让他爹欢喜。
只是曹宅的屋宇雕梁画栋,曹太公所住的院落更是美妙绝伦,以梁木为支撑,飞檐斗拱,尽是雕刻,曹德觉得在这样的屋宇上开出了天窗,简直就使暴殄天物,根本就下不去手。
他干脆就重新绘图,为他爹另设计了房子,只打算在新屋上装上天窗。
而曹太公如今住的房子虽没有天窗,但是如今已有的窗杦,上面的窗纸都被换成了琉璃,故而曹太公的院落虽说没有大变样,却亮堂了很多,也算是达成所愿。
曹太公仍然有些遗憾,“这琉璃若是镶于天窗,必得满室天光。”
见他爹如今心心念念都是想与天光共处一室,曹德很好心地提醒起来,“其实这屋里太亮堂也并未是好事,到了夜里只怕不好入眠……”
若是侧窗,还能让仆妇装上帘子,可天窗却是不行的,夜里外头漆黑一片还好,等到天亮,只怕室内也会随之一亮,曹德觉得简直是扰人好眠。
曹太公一听,反而是心喜,“极好,极好!”
曹德一哽,是了,老人觉少,他爹每日早早就起来遛弯,若是装上琉璃天窗,那就仿佛多了个定时闹钟。
不过曹太公对这琉璃窗极其满意,对曹德而言却是一件好事,在短短几日,就已为他招揽好几个客户。
曹太公得了心爱的琉璃窗,很快就邀了老友前来家中一聚。许都如今有天子降临,朝中百官也随天子来到许都,其中有不少都是曹太公的旧相识,甚至连品味也甚是相同。
曹德深知大腿地重要性,对亲爹的诉求很上心,为亲爹烧制的琉璃自然不是平平无华的平光玻璃,而是刻了冰纹,多了一层质感。但在曹德看来,他爹原先的书斋布局就已经雅致至极,如今换上琉璃窗后反而甚是奇怪,不过曹老爹邀来的朝中重臣们却都赞不绝口,见书斋里明亮如辉,同样心动。
书斋里本就放了不少竹简书籍,又要时在在其间待客处理公事,若是能明亮些,自然更是方便,而烛火若是置于书旁,稍有不慎,家中古籍就会被烧毁,若借天光来览书,则省去不少麻烦,更何况这琉璃窗本就稀奇好看。
能被曹太公看重的朝臣,基本出身都不差,家中累有万金,即便这琉璃造价昂贵了些,他们也丝毫不吝于斯,纷纷将自己的书斋都置换上琉璃窗,喜得曹德每日见到他爹都笑脸相迎,只盼着亲爹能再交一些出手阔绰的好友来家中一聚,为他再多添一些订单。
这琉璃的原料不过是沙子、石灰石等物,但是烧制成剔透晶莹的琉璃后,却是价值不菲,轻松掌握烧制技术的曹德,如今狠狠赚了一大笔。
如今琉璃坊才建不久,所产的琉璃也基本上都是先前为造望远镜、眼镜等物时研发的技术,曹德打算之后再研究出彩色琉璃,他前世就见过一些粉色琉璃碗盏,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董,有着数百年历史,但是每次见了都惊叹老祖宗的审美。
不仅如此,彩色琉璃还可以用来制发簪,比起金银之物多了通透,而又比玉簪晶莹几分,还能烧制出如海棠般娇艳灼目的色泽,又或者是如三月桃花那般粉嫩,亦或是雨后青芽新绿,只要开发好,就能烧制出各种让人惊艳的色泽,他就不信那些夫人小姐们会不心动。
曹德越想越发蠢蠢欲动,他说干就干,当即又将自己塞到琉璃坊中,借着系统里的琉璃烧制技术,开始着手研发彩色琉璃,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而此时,曹石也陆陆续续收到这周边庄子上里正们的反馈,他们庄子上都有不少闺女和小寡妇都想来安居巷的相亲大会瞧瞧,只问此事要何时才开始?
原先这些村民对此事都不太乐意,于他们而言,若是能将闺女嫁到自家庄子附近,便是极好,而安居巷虽说是离得并不远,但奈何其隔壁便是曹军营寨,寻常百姓对军营都是心中发憷,哪里还敢将闺女嫁到这附近。
但这半个月以来,曹德在安居巷里组建起了建筑施工队,已经开始着手修建城墙,正是先前曹操与他所说的建在曹军营寨外围的二三十丈高的防护墙。而附近庄户们见此,心里反而有了些安全感。
这防护墙极高,他们在外头根本就看不见军中营寨究竟是何模样,也见不着里面的兵卒,心里的畏惧就去掉了三分。而那日曹石与里正说完此事后,就再无音讯了,原本不太乐意的村民,这下反而有些坐不住。
他们原先对安居巷里的住户各种挑刺,听闻安居巷里的住民原先都是流民,本就是外来户,也不知是否有田产,如何放心将女儿嫁过去?
但等此事没有了下声后,他们又反而着急起来,安居巷的住民虽说是流民,不一定有田产,但是他们都能在工坊做工,每月都有工钱可拿。更何况如今这年景,灾年不断,战乱频发,不少良地都荒置了,靠着种地来过活,可比不得在工坊里来得安稳。
最重要是,安居巷背后有曹小郎君做依靠,旁人都不敢欺辱。
这半个多月里,曹石没再过问附近庄子上的里正们,庄户们反而心里不安起来,生怕相亲大会不再举办了。
如今曹石得知这附近庄子上的女子多数都愿意与他们安居巷的男子结为夫妻,便知这就是时机成熟,当即将此事禀报于曹德。
“甚好,那便在半月之后,让他们来安居巷集市上一逛。”
曹石闻言,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眼睛微亮,“小郎君打算在半月后开集市?”
哪怕他生性老成,此刻也忍不住为开集市一事欢喜,毕竟以曹石的年岁,也是从未见识过赶集,只听曹阿婆提过,赶集那日是极热闹的,集市上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但是这几年各地的集市基本都关了,人们日子过得艰难,连口粮都攒不下,更别提逛集市,这也是曹石无缘见集市的缘由。
曹德矜持颔首,这个主意他也是思虑一番才拿定下来,先前安居巷里的居民都议论庙会一事,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如今安居巷里没有寺庙道观,便以开集市来相亲,反正集市那日热闹,想必也不会输庙会多少。
曹石见状,赶紧问道,“小郎君,我想将阿婆接过来……”
曹阿婆向来爱热闹,庙会、集市等地从不错过,但这些年却一直闷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如今小郎君要开集市,那日安居巷里男男女女都不少,必然十分热闹,曹石立刻就想将阿婆接来,一起热闹一番。
“可,你自己安排便是。”曹德叮嘱道,“集市一事记得通知下去,到时候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可前来安居巷,既可以逛逛集市,也可以摆摊兜售……”
曹德想在安居巷开集市一事,并不是突发奇想,先前在城市规划设计上,就预留出一片商业区,留出不少铺面,不过如今都是闲置的,而除了铺面外,摊位就更多了。
这次开集市,自然是将地址定在那些流动摊位处,等到那日,不仅是这附近庄子上的男女老少可以来摆摊,安居巷里的男女老少同样也可以,而这样热闹的场景最是让人放松下来。
曹德想得极好,到时候年轻男女走在街头,许是就看对眼了,成就一对好姻缘。
曹石连连点头,很是赞同。
他虽不太懂男女之事,但小郎君此举,可比他听到居民们议论的要靠谱多了,到时候集市一开,有所属意的男女便可自行上前搭话,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若当真要安排一对对的相亲,那才是耗时又耗力,还不一定能成。
“小郎君,属下这就将集市一事通知下去。”
“嗯,记得让他们好生准备。”
而安居巷的居民们得知要开集市,面面相觑,最后却是想着,那街市上的摊位可不多啊,若是他们都想摆摊,哪里够分啊?
第63章
曹德当初为安居巷规划设计时,特地划分出一片商业区,建了不少铺子,不过如今都是空的,而除了铺子外,还有不少流动摊位,但是安居巷人口这般多,周边庄子上的村户等到赶集那日也会前来摆摊,摊位肯定是不够用的。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指不定大好的日子里纠纷不断。
曹德沉吟片刻,很快就拿定注意,“既如此,那就将摊位划一半给庄户,你去安排一下,给底下庄子分名额……”
安居巷与庄户们各占一半的摊位,到时候抓阄决定摊位的使用权,就各凭运气。
曹石点头,“此举甚好。”转头就将这事安排下去。
而曹德只将那些流动摊位拿出让居民和村民们摆摊,至于那些还空着的店铺,他则是另有打算。
曹勇每次从降卒营送钱来时,还带了不少货物过来,曹德打算在安居巷也开几个铺子,只当是降卒营的分铺。只是降卒营在兖州那边生意一向不错,工坊里产出的货物总是供不应求,若是还要再供应安居巷这边的铺子,那肯定是忙不过来。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许都再开几个工坊,多生产一些货物。
好在他如今还有不少人可以用,曹太公先前给了他五千壮力,曹德建琉璃坊只用了五百人,如今剩下的人基本都被送进了工程队,去给他哥修城墙。
等城墙修得差不多,就可以将其中一部分人力抽调去新的工坊。
曹德心里有了想法,立马就将将这些事情安排起来,虽说如今曹军营寨外围的城墙还没完工,但可以先将几个工坊厂房建起来,如今有了水泥坊,又有现成的施工队,想要盖房建厂都很方便,曹德抓紧时间画图纸。
这次的集市不仅仅可以让安居巷的年轻男女与周边庄子上的百姓进行通婚,对即将要兴建的工坊来说,也是个极好的招工机会。
曹德沉吟片刻,考虑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庄子上的百姓来城里招工,又在工坊里预留出一片区域,给他们建员工宿舍,这样进城务工的百姓也能有个落脚安歇之地。
曹德这边画图纸、安排建筑队施工,而曹石也将集市摊位之事安排起来,这周边几个庄子也是有大有小,有些百姓多,有些却是要少一半,不过安排摊位一事,曹石是根据各个庄子的人口比例来的,人多的庄子能分到的摊位自然也就多些。
安居巷居然要开集市,不少庄户们得知这消息都有些许意动,而曹石又往各个村落里正家里跑了一趟,很快这些庄户们便知晓安居巷不仅是要开集市,甚至还会准备不少摊位,而他们这样的寻常百姓也是可以,不过得看抓阄时的手气!
当下原本还犹豫不决的百姓,瞬间都变了态度,各个都兴冲冲赶到里正家,盼着自己能运气好,也抽中一个摊位,到时候就将自家地里种的瓜果拿去一卖,赚几个大钱买肉回来,全家都能开荤。
也有不少人心里嘀咕,安居巷周边有好些个庄子,即便摊位再多,只怕各个庄子也只能分上三五个,哪能人人都有这样好的运道,只怕多数人都是陪衬。
但其实几个庄子的里正其实都心有成算,虽然曹石大人与他们说要抓阄来决定摊位一事,但在临走之前也交代了他们,抓阄虽决定了摊位的使用权,但是旁的庄户想要卖的东西也是可以寄放到摊位上,到时候付一两个大钱,便是双赢的好事。
等庄户们找到里正家中,一听还有这好事,原本还有些不安的村民心里都踏实不少,如此一来,他们虽少赚了几个大钱,但也是有好处的,还可以趁此在集市上好生逛逛。
当下有不少村民七嘴八舌提意见,既然庄子上分到了三五个摊位,那就该好生安排一下,专门用来卖小菜的、卖粮食蛋肉的、卖布匹手帕的,可以安排到不同的摊位上。
村民们七嘴八舌提议,原先还相互别苗头的几人,如今得知可以一起摆摊赚钱,纷纷变了想法,都劲朝一处使,想让他们得东西能卖得好些,毕竟这周边可是有好几个庄子呢,要想拔得头筹,可不能再起内讧。
而等到了集市这日,曹德特地邀杨夫人与曹太公一起来出游。
自黄巾起义以来,各地民不聊生,百姓连吃饱肚子都不易,集市、庙会就更少之又少,而杨夫人与曹太公之前东躲西藏,也许久未曾参与过这般热闹的场景,故而对曹德的邀约,欣然前往。
等到这一日,安居巷的居民早早就起来,弄了点膳食垫了肚子就准备去摊位,甚至有不少人家连膳食都未曾准备,这样难得热闹的好日子,打算一家几口都去街市上吃口热乎的。
因着曹德要开集市,在还没等到这一日时,街市上就已经一日比一日热闹,不少婆媳二人合伙在街头支个小摊,卖些吃食或茶水,虽不能赚得钵满盆满,但好歹也能有几个铜板子的利润。
等到集市这日,生意就更加好了。
安居巷的居民如今多是在曹德的工坊做工,有着稳定的月钱,这一日又是难得地放松游玩之日,不少人早早起来都没开火,就等着在街头尝尝小时,就连曹德也是如此。
虽说曹宅的厨子各个都有一技之长,厨艺水平甚是高湛,但偶尔尝尝外头的小吃,也有不一样滋味,曹德每日都要来安居巷处理事物,对这些阿阿婆大娘们的手艺差不多都有数。今日既然带了杨夫人与曹太公出来,他特地去一家手艺还不错的阿婆那里买了麻饼与豆汁。
“快来尝尝,她家的手艺虽比不得大厨,但也有几分独特之处!”
杨夫人半信半疑接过,先是尝了一口豆汁,眉头紧紧皱起,曹德还当她是不喜欢这味道,没想到杨夫人却道,“这豆汁尝着,竟有几分肖似我阿母的手艺……”
曹太公转头看了杨夫人一眼,她母亲早就过世了。
眼看亲娘怅然若失起来,曹德连忙开口,“咱们再去前头看看,还有不少新鲜玩意呢!”
曹德没有瞎说,对于这次集市,但凡有些手艺的都准备要施展一下。曹德与杨夫人、曹太公在街头,见着不少年轻小伙支摊,摊子上摆着木雕、石刻,瞧着技术,应是自己亲手做的。不止是年轻后生如此,也有不少女子摆了摊,卖的却是自己纳的鞋底、缝制好的衣裳。
这些年轻的男女三三两两摆摊,却不是在曹德分配的摊位上,而是找了比较安静偏僻的模样,小伙子大姑娘都是羞答答模样,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过一会儿,就有年岁相近的男女走上前去搭话。
等日头上来,集市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曹德拉着亲娘与老爹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还能见到曹石临时安排出来的治安队,不过在这一日,众人都心情激动,哪里会有人不长眼在今日闹事。
杨夫人望着年轻男女双双成对,眼里流露出几分欣赏,“这集市办得不错,日后可以定期举办一次。”
曹德点头,虽说他原是为了解决安居巷众多男性的婚姻大事,但显然这样热闹的集市,不仅仅是男女约会的好时机,也是给了居民们偶尔放松的机会,也能让这附近的庄户们跟着赚些钱财,目前来看,甚是不错。
而曹太公则是慢悠悠晃到另一边街道上开着的铺子里,如今这些铺子尚未对外出租,全都在曹德名下,曹德也没让它们空着,先前曹勇送来的货物,基本上都能在店铺里瞧见。
曹德与杨夫人跟了过来,原先他还以为这些铺子生意不会太好,毕竟安居巷里的居民没什么积蓄,而附近的庄户更买不起,但是他没有料到,铺子里竟然还有不少人。
不过定睛一看,能进铺子里的人,基本上都衣着料子明显比外头的庄户与安居巷本地居民要好不少,瞧着是大户人家的仆从。
“估计是城中不少人家得了消息,今日派家丁过来打探一二。”曹太公不过扫了这些人一眼,差不多就将其中内情猜得一清二楚。
如今的许都可今非昔比,虽然当初天子出逃颇为狼狈,但是满朝文武大臣们却还是拖家带口地跟随一起迁往这许都,如今城里住了不少贵女太太,也有不少勋贵高官之子,各个都是不差钱的人。
而这些不离不弃跟随天子的大臣们,却是要比兖州的世家们更忌惮曹操,自然对曹德所开的集市也上心几分,不少人都派了眼线前来,将今日之事细细记下,只等回去就禀报给各自家主。
不过此刻在铺子里一掷千金之人,并不是这些朝臣们派出来的眼前,多是城中的贵女郎君。他们早就听闻兖州降卒营里有不少商铺,里面卖的各种东西都是旁处所没有的,甚至还有各地的流商都会带着稀奇货物前去,只可惜兖州甚远,他们远不能及。
但如今安居巷却是离许都甚近,故而有不少贵女、儿郎们得了消息,就让人备了马车,特地前来。而等见着铺子里摆着的各项稀奇物件,他们更是觉得不枉此行。
如今安居巷既然已有琉璃坊,曹德就不吝于此,特地让工匠在几个铺子里打造了玻璃柜,一些比较昂贵的香粉、瓷器,便都是呈放在玻璃柜中。
不过这些玻璃柜却造型十分好看,曹德特地仿造前世见过的博古架,摆放得错落雅致,甚至有的外型还是呈现花瓣形状。
而如今琉璃坊已经能烧制彩色琉璃,香粉铺子里粉色琉璃柜,让不少贵女瞬间眼睛一亮,只觉得这些架子、柜子反而比香粉更吸引她们。
第64章
曹德寻了不少手艺精巧的工匠,不仅仅是可烧制出彩色琉璃,还能烧制出各种精巧的小物件,像是讨巧卖乖的小动物,不仅那些年轻小姑娘们喜欢,就连杨夫人进了铺子后见了,也是爱不释手。
“娘若是希望,之后让阿石再送一些进府里给你挑选。”曹德见着杨夫人对这些琉璃物件欢喜模样,出口提议道。
如今这些铺子都是为了集市开张而收拾出来,准备得仓促,还有好多物件都被呈放上来呢,既然他娘喜欢,曹德将此事记下,只等此次回去后就让管事们带着工坊里精美物件上门。
杨夫人没有推辞,点点头,“如此甚好,到时候我与你嫂子宴客时,就拿这些物件来招待小姑娘……”她话并未说完,瞟了一眼眼前长身玉立的儿子,将未尽之意暂且收住,但眼波转动间,显然是有旁的打算。
曹德并未留意到杨夫人脸上神情异样,他不过是带着亲娘与老爹在各个铺子里逛了一圈,顺势给二人买了一些还不错的物件,除了给杨夫人买的琉璃饰品外,给亲爹买了几幅山水画,曹德差不多就将几个铺子生意状况摸清。
竟是比他一开始预想得要好太多。
曹德这次开集市,原本就不是奔着赚钱而来,在集市上瞧见不少年轻男女成双成对,显然是好事将近,那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一半,而除此之外,几个贴了招工告示的工坊都陆陆续续收到这附近庄户前来报名,届时安居巷里又会增多不少人手。
而铺子里的盈利则是在曹德意料之外,那日集市上几间铺子里呈放上来的物品,基本上全都售空,包括原先被杨夫人不喜的琉璃镜,这让曹德的钱袋鼓了不少,短期内可以不用愁为工人们发工钱了。
在集市结束后,如曹德所料那般,安居巷里连着好几日都在办喜事,迎娶新娘,不过也有这安居巷的姑娘看上了附近的庄户小伙,再嫁到附近庄子上后,带着夫婿回到安居巷工坊一起做工,只等农忙时再回去忙地里的活儿,这样赚的就比旁人多不少。
这样半农半工的小家庭有不少,眼见他们将日子越过越好,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庄户都会在农闲时进安居巷做工,他们专挑计件的工坊做活,干多少活拿多少工钱,虽比不得长期做工划算,但好在来去自由。而有些庄户家里儿子生得多,家中田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弄,干脆就将其中一两个儿子送到工坊里,还能节省不少口粮。
曹德先前派去寻找棉花的人手也陆续回来,这些人是分了好几批拨出去,离得近的已经送了不少棉花种子回来,曹德对棉花很是重视,特地甄选了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农来种植,他还寻了几个从边疆过来的种棉之人,就是为了确保这些棉花能如愿长成。
另一边,他找了不少木匠,专门生产改良版的纺纱机、织布机。只等棉花培育种植起来后,随时都可以招工开纺纱坊、织布坊。
而曹德在忙着种棉花、造工具时,杨夫人也没有闲着。
原先丁夫人为曹昂相看姑娘时,杨夫人望之心痒难耐,早就想为自己儿子也寻个媳妇回来,但彼时曹德年岁不大,又整日见不到身影,杨夫人顶多就是念叨几次。但近两年,曹德身量拔高,远非昔日小豆丁模样,杨夫人每日见着聪慧矫健的儿子,想要为他说一门亲事的想法就愈发强烈。
曹德原先还不知晓他娘的打算,但杨夫人每次在家招待小姑娘们时,都将他喊回去,次数多了,曹德也猜到一些,一开始还是很不敢相信,他如今才十四五岁,而那些被请上门的小姑娘年岁就更小了,这如何能成家?
更何况,曹德可不想要父母包办的婚姻,他还是想找一个能与他兴趣相投的人相伴一生。
“娘,你不用为我操心这些……”曹德连忙劝阻亲娘,他见杨夫人一脸跃跃欲试,并不想轻易放弃模样,咬咬牙,决定要“祸水东引”,当即开口道,“娘若是真想为人说亲,不妨考虑一下勇大哥,他年岁可是比我还大不少呢,如今还孤寡一人呢!”
经草得到这么一提醒,杨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顿时懊恼道,“还真是如此,怎么将阿勇给忘了,他如今都二十好几了吧……”
曹勇可是与曹昂年岁相近,而如今曹昂都娶了媳妇好些年,曹勇的亲事却至今没人过问。
曹德见他娘果真是起了心思,立马趁热打铁道,“勇大哥爹娘早逝,家中也无甚长辈……他向来对爹很敬重,每次见到您也是十分守礼,娘也该为人家寻摸一二……”
杨夫人很是认同,等曹德讲完后,已将曹勇的婚姻大事当做自己的首要任务,曹德见此,不由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
正所谓“死贫道不死道友”,与其他被杨夫人安排相亲,曹德毫不客气地将曹勇给祭了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口气还是松早了,再杨夫人说完这番话后,转而就对着儿子保证道,“阿疾你放心,以你如今的名望和才智,定能寻到更好的,等为娘替阿勇相看完姑娘,就会给你安排的。”
曹德:“……”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急。
杨夫人有些惋惜,“可惜了你夏侯叔父家的大丫头,虽说比你大了几岁,但我却蛮喜欢的……”
这夏侯叔父便是夏侯渊,但是杨夫人口中的“大丫头”却并不是夏侯渊的女儿,而是他的侄女。这夏侯氏与曹妤关系颇好,曹德先前也曾见过,是个长相水灵的姑娘。
而杨夫人对这夏侯氏念念不忘,可不仅仅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更重要是夏侯氏很是持家,性格又温柔内敛,平日与曹妤相处,二人性子简直就是南辕北撤,也不知是如何能处得不错。
对杨夫人而言,她便是极其喜欢温柔守礼的夏侯氏,如今她相看了好些个人家的姑娘,都抵不上夏侯氏在她心里的地位。
得知亲娘是看上了夏侯氏后,曹德悄悄舒了一口气,看来这短时间内,他不用担心亲娘会给他自己塞一个媳妇了。毕竟杨夫人看上的是夏侯氏,此事是绝对没戏了。
温柔懂事的夏侯氏,今岁在城外拾捡柴火时,恰好遇上了在城外训练兵队的张飞,已经被张飞抢回家当媳妇了。
所以杨夫人想让夏侯氏当儿媳的想法只能落空了。
第65章
这两年里,曹操不仅东征击败袁术,斩杀袁术四将,迫使其弃军而逃。在建安三年,曹操还派遣裴茂率军讨伐李傕,夷其三族。
而在建安三年九月,曹操率军东征,剑指久而为敌的吕布。在曹军的攻势之下,不过三月时间,吕布就大势已去,虽下城投降,但也被曹操所杀。不过吕布麾下的部将等人,其中不少人都被曹操收服。而吕布一死,曹操也得以初步控制了徐州。
而徐州原先是陶谦的地盘,陶谦死后,虽让麾下之人以刘备为主,但刘备暂领徐州没多久,先是受到袁术率大军攻击,后又遭吕布偷袭,家中妻儿皆是被吕布所俘,困顿至极,最终不得不向吕布求和,只得在小沛屯兵。
在曹操东征徐州后,刘备特地前来投奔,为此曹操还让其得了豫州牧之位,在二人联合之下,终将吕布等人击败,而刘备也力劝曹操杀死吕布,之后更是随曹操回到了许都,被封为左将军。
刘备进许都时,曹德得知这一消息,还特地从安居巷繁务抽身,赶回曹宅见了一下这位刘皇叔。
曹德对这位刘皇叔也很是好奇,毕竟在这段三分天下的历史当中,这位能与他哥齐名的刘皇叔,也算得上是个成功“创业”人士,而且人家还与他哥截然不同,口碑与名誉皆是远胜于曹操,曹德自然对此人十分好奇。
等在曹宅宴席上见了此人,曹德特意多留意了几眼,与他哥曹操相比,刘备堪称一副好相貌,如今也不过三四十来岁,却不仅面若冠玉,唇如涂脂,还长胳膊长腿,仪态极佳,光是瞧面相,便是端方守礼之人,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而曹德亲哥在刘皇叔的对比之下,不仅身上桀骜不驯气息更加明显,而且不臣之心也难以遮掩。
曹德摇头,怪不得那些儒生士子们都对他哥极其忌惮。
不过对于这位让人望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的刘皇叔,曹德却并没有过分结交。
他可是清楚这刘皇叔现下多拮据,如今手下的兵都是靠徐州富商糜竺出资赞助,故而即便曹德手中地工坊有多么稀奇,产出的物件有多么好看精致,这刘皇叔也不可能有闲钱来置办。另一方面,眼下这刘皇叔虽看着温和守礼,但曹德可是清楚这位也是个牛人,将来是要与他亲哥掰手腕的。
帮亲不帮理的曹德,觉得有必要与未来的敌人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曹操等人却并不知曹德心中所想,反而对刘备很是看重。
刘备虽麾下兵卒不多,但刘关张三人本就战力不俗,又结为异姓兄弟,彼此间守望相助,不可小觑。曹操曾多次与刘备交手,也清楚对方的能力,颇为欣赏。
故而刘备前来许都后,很快就被封为左将军。而张飞等人,也时常在城外郊区训兵,等见着貌美温柔的夏侯氏后,直接将其掳走带回去当媳妇。
夏侯惇与曹操等人并非不知此事,只是他们本就看好刘关张这异姓三兄弟,想要拉拢对方,而张飞本人勇武过人,还得了郭嘉“万人敌”的评价,可见其本事。
而曹德对这张飞的兴趣要远胜于刘皇叔,只因这张飞不仅不是他所想的那般生得五大四粗,反而还十分俊美,堪称是美男子,这也是夏侯惇等人最终认可了这门婚事的原因。
所以杨夫人虽叹息夏侯氏不能为自己的儿媳,却从未想过要将其从张飞家中夺回来。
好在如今曹德年岁也不算太大,又有曹勇在前头挡着,杨夫人的精力很快就转到位曹勇说亲上去,为此,她还时常去找丁夫人商定。
如今丁夫人也甚是得闲,她为曹昂求娶了一家大户人家的姑娘,这新媳妇进了门,很快就凭借出色的管家能力,在丁夫人眼前站住了脚。如今丁夫人将不少事物都交给儿媳妇来打理,自己则是与杨夫人时常小聚喝茶休憩,十分悠闲快哉。
丁夫人得知杨夫人要为曹勇说亲,对此事也很是上心。虽然如今曹昂已经成亲,但是曹操却还有不少庶子,其中卞夫人所生的几个儿子都与曹德年岁相近,也到了相看的年景。
曹德得知杨夫人与丁夫人要为曹丕、曹彰等人相看婚事,连忙劝阻道,“这两个侄子年岁比我还小些呢,哪里就用这么早相看?”
杨夫人却不赞同,“就该早些相看,要不然好姑娘都被旁人挑走了!”显然是还对张飞抢了她心意的儿媳妇人选耿耿于怀。
而丁夫人也颇为认同,“丕儿与彰儿这两孩子前两年就跟着他们父亲上战场,如今在军中也是个小将,不算小了。”
曹丕与曹彰确实是早早就上了战场,当初才年满十岁就兴冲冲找上曹操,想要一同上战场,而对于这样豪情壮志的儿子们,曹操欣然点头同意。
曹德见亲娘与嫂子都是一本正经模样,只能心里默默对两位侄子表示爱莫能助,他都已经劝说过,可惜效果甚微。
曹德想了想,最后还是又劝了一句,“若是为二侄子选妇,可要挑个长相不俗的。”
杨夫人闻言很是不赞同,“尽瞎说,娶妻怎能光看表皮!”
曹德耸肩,他可不是瞎说,不仅是曹丕这个侄子喜欢长得好看的,日后给曹植选妇,也得挑好看的才行。
而丁夫人虽不知曹德此刻口中嘀咕的“洛神”是何人,却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喃喃道,“此话不假,确实该选些容貌出挑的……”
杨夫人见状嗔怪道,“你怎么能听这小浑蛋瞎说!”
丁夫人摇摇头,她是想到了曹操养在后宅里的那些夫人们,各个都容貌不俗,其中不乏为敌军将领的夫人,有些甚至还曾生养过,但即便如此,曹操也很是喜欢,将她们都养在了内宅中。而曹丕、曹彰既为曹操亲子,指不定也随了其父,是个看重容貌的。
听了丁夫人所言,杨夫人半信半疑,不由猜测她家阿疾该不会也如此吧。毕竟她在乡里也是远近有名的美人,这才被曹太公娶回了家,而阿疾指不定也是随了他爹。
杨夫人顿时又是自得又是发愁的,幽幽叹口气,果然养儿子不易啊。
幸好此时曹德已经从亲娘那边请辞离去,若不然得知杨夫人是如何猜度他,定是要大呼冤枉。
自那次集市之后,安居巷里每月逢五就会举办一次集市,已经形成了定例。而随着集市的开办,安居巷街市里越发热闹,不仅众多铺子店面租赁出去,就连流动摊位也极其抢手,在安居巷里开始出现小贩、货郎。而这两年来,曹德安排人推广的棉花也大量种植起来,故而城中又新增了纺纱工坊与织布工坊,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女子来工坊做工。
但令曹德最兴奋的,是终于将抗病菌的优种土豆给买到手了。
土豆本就产量高,早在兖州降卒营时,就已经开发出粮油铺子,铺子里有加工土豆的法子,将其加工后,能存放的时间就长久不少,既可充当军粮,也可以存放在粮仓里,当作安全粮,留待灾荒时再吃。
而这种抗病菌的土豆一经拿出,曹德就已经提前安排好如何解释,只说是派了经验丰实的老农去研究的,为此他还拿出了不少改良过的农具,其中有曲辕犁、翻车、水车等物,可以改善如今的灌溉、耕种条件。这些农耕工具也都是安排在经验丰实的老农身上,与抗病菌的土豆一同拿出,如今在兖州和许都附近推广起来。
曹德如今还是大司农,虽说在许都城里没有几个人是认同他这身份的,只当他是依仗曹操的权势才能如此。但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他们却并知这些,得知这些农具和那高产的土豆是大司农命人研究改良出来的,都很是感动。
只要听说是能更好地伺弄农田,没有那个农民是会拒绝。即便是心里并不全信,但也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去尝试。
故而此次农具与作物的推行,都比曹德一开始预想的要顺利。
只要等这些农民见识到这些改良后的农具好用之处,到时候不需官府推行,这些农具也会在民间自发推广开。
不过此次改良的工具中,最令曹德激动的,并非是这些农具,而是用于冶铁的水排。
通过借用水力鼓风,从而提高冶铁时的温度,能打造出更加坚硬的铁。
第66章
近些年的诸侯混战,天子大权旁落,早就无力掌管天下各地的盐铁,又因着战事,百姓们流离失所,一些铸铁坊也毁于战火。
而诸侯养兵却是要不少神兵利器,如今有不少地方都出现砍棺取钉,不少贵族的墓葬都受到迫害。
砍棺取钉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得倒大量铁器,也是为了墓葬里的陪葬品,而曹操先前也曾生过这样的心思。
养兵养马哪样不费钱,而他的家底与袁绍等人相比,终究是薄弱几分,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墓葬群上。
好在曹德后来的几个工坊都日进斗金,又给亲哥一半分成,这才止住他哥那蠢蠢欲动的念头,将加封摸金校尉一事暂时搁浅下来。
若不然真将那些墓葬群给开挖了,不提儒生士林们要如何抨击曹操,单是曹德也不想见那些陪葬品被他哥给糟践了,若是这些墓葬群能留到后世,那可都是国宝。
好在有曹德赚来的钱财,曹操在将汉天子接到许都后,就生了要派人开采铁矿冶铁的心思,而曹德也跟着了解了一下当下的冶铁技术,发现有些地区已经出现了水排的雏形。
所谓水排,便是通过水力鼓风装置来代替人力、畜力,而水排鼓风能力却更强,煅烧出来的铁自然也就更加坚硬。不过据曹德所知,如今这水排技术还只是个雏形,远比不上系统里提供的装置。
而这还只是系统提供的工具装置,在商城里其实还可以兑换专门的冶铁技术,若是有足够的虚拟币,兑换成熟的技术,届时大炼钢铁,不管是曹军所需的武器,还是曹德一直心心念念的基建工程,就都不缺原料了。
不过一看价格,竟也要十万虚拟币,曹德只能叹气,暂且将这个计划先搁浅下来。他先前为了兑换抗病菌的优质土豆,便用了数年时间,想要再攒一个十万虚拟币,不知要等到何时。
不过如今有兖州降卒营与许都安居巷这两处开发出来的城池,曹德赚钱速度比之数年前更快,想必攒虚拟币速度也远胜于先前,若是照着这个趋势,他再多开发一些新城镇,然后建房、修路、开工坊,虚拟币的收益途径自然就会更多一些。
曹德默默将冶铁工坊之事纳入到计划当中,即便还没有兑换全套成熟的冶铁技术,但有已经刷出来的水排装置,凭借百炼钢、灌钢、淬火法等新的冶铁技术,也能煅烧出远优于这个时代的铁器。
只是要开冶铁工坊一事非同小可,他亲哥曹操如今还率兵在外征战,曹德只能找上荀彧去商讨此事。
“主公先前便想派遣人手去开发铁矿,煅烧神器,只是此事不易,又需众多工匠与劳力……”荀彧话语微顿,想到如今安居巷里人满为患的现状,而周边村镇的村户还不断前来做工,便知如今曹德手下定是不缺劳动力的。
他看向曹德,神情微动,极其认真道,“若是曹小郎当真有煅烧神器之能,彧自当鼎力相助。”
曹德一听此话,心下舒缓一口气,看来他哥眼下虽然还没回到许都,但有荀先生在,并不会耽误他开办冶铁工坊一事。
至于荀彧口中的煅烧神器之能,曹德却是不惧,他也是见过曹军军中的武器,多是刀与搠,而寻常小兵所用武器,也只是凡铁所铸。即便如此,也是要精心呵护,不然便会生满铜锈。
而系统提供的水排鼓风装置,能提供更高的冶铁温度,而淬火等法,又能提高其刚□□硬度,甚至连耐磨性都会有所提高,与眼下军中兵卒们所用的武器相比,称之为神器并不为国。
故而曹德看向荀彧时,脸上神情笃定,“荀先生尽管安心,只需派些人手去开采铁矿与燃料,阿疾必能为兄长煅烧出更锋利厉害的兵器。”
见状,荀彧点头,允诺道,“那我便派遣一人为你所用,而铁矿与燃料一事也尽管放心,彧必会安排妥当。”
曹德没想到荀彧还会为他派遣一人打下手,不禁有些好奇,也不知荀先生是要派谁过来与他共事。
像是猜到他心中疑惑,荀彧淡淡一笑,开口道,“此人为南阳韩暨,乃是韩王韩信之后。”
曹德虽没听过韩暨之名,但得知对方竟然是韩信的后代,便知这人也是出身大族,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才被荀彧派遣过来与他共事。
但曹德并不知,其实选中韩暨者,并非是荀彧,而是他亲哥曹操。
韩暨早年就被举孝廉,又多次被朝廷辟命,袁术、刘表也都曾看中此人,想要征其为官,韩暨都多次拒绝,为此还惹来刘表记恨。如今前来许都投诚曹操,也是有避祸之意。
但韩暨选中曹操,又不仅仅是为了自身避祸。他原先逃往孱陵边界居住时,与当地百姓相处融洽,深得当地百姓敬爱。后又多次听闻兖州降卒营与许都安居巷之事,得知兖州、许都附近的流民百姓都纷纷投奔此处,谋得安身立命之所。
韩暨久居百姓之中,深知这世间庶民百姓不易,正是如此,他也就更对降卒营与安居巷心生好奇,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这些百姓心诚口服,甘愿为其驱使。
韩暨从孱陵来到许都,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是司空见惯之事,有逃生的村民,有拦路乞求的孤儿寡母,有恃强凌弱的山民,还有随处可见的盗匪,但随着离许都越来越近,路上遇到的这种惨状也就越来越少,甚至逐渐祥和起来。
而等到了安居巷附近地段时,所见百姓、庄户,甚至堪称是安居乐业,各个脸上都是朝气与笑意,虽也在忙碌干活,但却给人有奔头的感觉,不像先前路上所见之人,尽是满脸凄苦。
望着这些脸上挂着笑意、勤勉种地的庄户,韩暨甚至有些恍惚,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是回到了黄巾动乱之前。而等进了安居巷,这里所见所闻就更令他瞠目结舌。
不仅男男女女都可进工坊干活,赚取工钱,老人与小孩也都是脸上挂着笑意,闲适惬意编织草鞋,而半大的孩子都被送进学堂读书,时不时还能听到学堂传来的阵阵诵读之声,干活的男女老人们脸上都露出笑意。
这里井然有序,道路被修得平整光滑,民房也错落有致,十分漂亮,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工坊,每个人都可以靠着自己努力就能赚到工钱,根本不用担心缺少粮食会被饿死。
韩暨微叹,他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他竟在这乱世当中见到了盛世才有得景色,若是这天下各地都能如安居巷一般,那便好了。
曹德原先还好奇这韩暨究竟是何许人,才会被曹操与荀彧看中,而在第二日,韩暨就上门求见。
“韩暨拜见大司农。”
“咳,韩大人先请……”曹德都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大司农职位,如今被对方这么一称呼,难得神情严肃几分,对一旁的曹石使了一个眼色,“阿石,快去备些茶水……”
曹石朝韩暨望了一眼,很快就垂头领命而去,不敢怠慢。
虽然他经常被小郎君委派办事,但以往也只是与流民、庄户们共事,偶尔遇上几个读书人,也只是安居巷学堂里的先生,而韩暨虽也只三四十来岁,但浑身气势不凡,让曹石见了就不由心生敬意。
曹德虽不像曹石那般毕恭毕敬,但看向眼前韩暨的眼里也是有一丝好奇。他昨日从荀彧那里回来后,就让人去打听了这韩暨是何来路,得知他先前隐居乡野,深受百姓敬爱,而对袁术、刘表的征辟也不为所动,心里就生了几分好感。
不论如何,安贫乐道之人总会让人更敬仰几分。
而韩暨还没等他找上门,就自己主动过来与他商讨共事,这让曹德心里对此人更是好感倍增。与干活积极的人共事,能省掉许多麻烦。
而韩暨并非是空手而来,还带来不少籍册,等曹德在席间落座后,就将带来的籍册递给一旁的仆从,让其呈上去。
见曹德不解,韩暨缓声解释了起来,“曹公将炼铁一事派遣于暨,暨翻看附近州县百年县志,整理出这些铁矿矿址……”
得知韩暨送来的竟然是铁矿矿址籍薄,曹德瞬间眼睛放光,接过籍薄后连忙翻看起来。
这籍薄是用白纸装订,曹德一翻开,每页都测绘了地图,连小河、村庄都详尽标出,可见是花了好些功夫,曹德细细翻看,神色越发严肃,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韩暨的目光多了一丝恭敬,“韩先生不易,有此籍薄,咱们便可随时带着人手开工。”
听曹德这般说,韩暨不骄不躁,只是淡淡道,“不过是花费了些功夫,不值当什么。既然曹公与司马大人将炼铁之事托付给暨,暨自当全力以赴,大司农若是需要暨,只管吩咐。”
第67章
炼铁不仅可以打造大批兵器、盔甲,曹德想要改善生活水准,也少不了大量生铁。如今生铁不多,曹德先前想要打造一口铁锅,还是特地拿了库房里的铁器去融的。
而如今监狱牢房里的囚犯所戴的枷锁也都是木制,曹德早就想在降卒营、安居巷建造监狱,关闭囚徒,可是却连镣链都没有,又如何能震慑住那些犯事之人。而平时屯田种地、伐木种树所用的工具,同样需要用生铁打造。
故而如今有了韩暨送来的铁矿地图,曹德立刻就安排了人手去开挖,另一边,又吩咐曹石选择合适的地址建造厂房,只等铁矿石开挖好后,这铸铁工坊就能立刻开工。
先前曹太公给曹德找来地人手,都是精壮壮丁,如今安排去炼铁正是合适,曹德为了避免安居巷里劳动力供给不足,招工之事从未停歇,故而这炼铁工坊一事都是进展得顺利。
等曹操等人带着大军征战回来时,炼铁工坊已经如火如荼干了数月,厂房里堆放了大批生铁,其中一部分也被打造成兵器,锋利无比,只等大军归来,就可以供给到军中。
曹德虽对战事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对他哥的事业却很支持,只盼着能早日结束外头的战乱,让这天下的百姓全都过上安定的日子。
而如今的曹操也早非昔日初入兖州之时那般落魄,被世家众人看轻讥讽。如今的曹军不断扩大,曹操又率领手下兵将亲征,不管是先前作乱的李傕,还是后来偷袭兖州的吕布等人,都被曹操尽数屠戮,甚至连吕布的部将张辽等人,以及泰山豪杰臧霸等全都被收服于麾下,徐州也落入到曹操的手中。
在这之后,曹操并未停歇,而是又取得了河内郡,将曹氏势力扩张到黄河以北,如今的曹军已是可以与袁绍的军队一决高下。
如今这天下大势,孙策占据了江东,刘表占据了荆州,刘璋则是在益州,而凉州、辽东等地,也有韩遂、马腾与公孙度。曹操若想与众人相争,势必要先将这中原地区拿下。
而中原之地的袁绍却不容小觑,即便如今曹军势力大涨,但依旧是不敌前者,好在如今尚有幽州公孙瓒与其为敌,袁绍虽知曹操野心勃勃,但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手来将其剿灭,曹德才得喘息之机,又与公孙瓒私下书信,倒是能再筹谋一段时日。
而等曹操率领大军归来,就得知曹德与韩暨已将炼铁工坊建起,甚至打造出一批新的兵器,不由畅怀大笑,“我有阿疾,犹如天助!”
曹昂等人也很是高兴,曹军征战在外,士兵们手中的兵器都有磨损,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炼铁工坊,那就可以随时换上新铸造出来的兵器,在战场上自然就更勇猛。
而曹德与韩暨此番并非是空手而来,还特地让人带了两把兵器,一把环首刀,一把短搠,都是寻常样式,但是却寒光四射,两把武器一呈上来,立马将众人目光吸引住。
曹操脸上兴趣盎然,立马招手,让那人凑近些,然后伸手将环首刀拾起,眼里多了一丝惊讶。
这把环首刀竟比他想象的要重好多!
曹德见他哥脸上惊异神情,忍不住嘴角翘翘,“如何,可是瞧出它们的利害?”
曹操缓缓点头,二话没多说,执起那把刀看向身旁的小兵,神色高深莫测。
小兵战战兢兢,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开口,“主、主公?”
账内旁人也是一脸不解,曹德好奇地望着他亲哥,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却见曹操看向小兵的目光收回,盯着手中的环首刀,淡淡道,“去取一张野猪皮来。”
小兵领命,立马就出了账内,没等多久,就捧了一张皮毛顺滑的野猪皮,却是一整张,十分难得。
而曹操确实丝毫不心疼,接过这张野猪皮后,就举着手中的环首刀当中用力一划,原本完整无缺的一块野猪皮立马就被分割成两半,而曹操却是高兴地将那它们丢下,目光炯炯望向曹德。
“这新打造出来的武器都是如它这般坚硬吗?”
曹德点头,“确实如此,都是同一批工匠打造,用的也是一样材料,理当是一样的。”
“如此甚好!”
出声之人却是夏侯惇,他望着被曹操扔到地上的两块野猪皮,神情兴奋,“这野猪皮向来坚硬,是制披甲的好料子,如今却不挡主公一击,军中士兵换了这批兵器,定是勇猛更甚以往!”
曹操听了他这话,心情颇为愉悦,看向曹德与韩暨的目光充满赞许,“此番你二人确实是立了大功,竟造出这般的神铁。”
韩暨神情恭谨,却是开口道,“主公谬赞,能打造这样的利器全凭大司农之功,暨不过是为其所遣,出些劳力罢了。”
曹德连忙道,“若非是韩大人整理这各地的方志,将许都附近的铁矿打探清楚,还编籍成册,又怎会这么快就将炼铁工坊建起来……”
韩暨不想居功,曹德更不想包揽功劳,若要真说立功者,在他看来,就连那些工匠们也全都有份,而他自己,不过是有系统提供的炼铁装置罢了,才能将如今炼铁技术提高一个等级,打造出更加坚硬的兵器。
但不管是韩暨,还是曹操等人,在他们看来,正是这炼铁装置才是最要紧的,若不然又如何能铸造出远胜于旁人的兵器?
曹德画制出来的炉子,炼出来的铁却是与旁人不同,其实与其说这是铁,倒不如称其为钢,在转炉炼钢中,通过吹入大量的氧气,又加入一些合金元素进去,让其与铁水发生发应,这才拥有如今这般品质,铸造出曹操等人眼中的神兵利器。
但是曹德可不仅仅想铸造兵器,他见亲哥此刻心情颇好,便立刻打蛇上棍道,“兄长,如今咱们有了这炼铁工坊,只要人手够用,开采来足够的铁矿石,想要铸造多少的兵器都非难事……”
曹操赞许看了他一眼,不忘提醒一句,“记得要铸造配套的盔甲。”
如此以来,他们曹军的士兵拿着锋利的武器,又有结实牢固的盔甲,何愁不能将袁绍大军击溃。
曹德神情一顿,点了点头,轻咳一声,继续道,“兄长,其实除了这战场上的兵器与盔甲以外,这些神铁也是造船的好材料,可用其造大船……”
若是以前,他们还在兖州的时候,曹德对大船也只是眼馋,根本腾不出财力、人力来造船,而且兖州不临海,他即便是有船,也无用武之地。但如今不同,他哥曹操已经将徐州收入囊中,徐州虽不大,却是个好地方,不仅可以用来做粮食产地,还临海,可以造大船!
曹操若有所思,听到曹德提到要造大船,他不由想起如今占据江东的孙策。如今这孙策也不过才二十来岁,成婚没多久,但曹操却丝毫不敢小觑此人。
其父孙坚在六七年前就死于刘表部将手中,彼时孙策也不过才十六,却能接手其父留下的人马,又与当地的豪族名士相交,收合此地士大夫,深得江淮人心,颇得声誉。而令曹操忌惮的是,这孙策十几岁时就能带着人手攻破庐江,之后又东渡长江,进攻樊能、于糜,大败扬州刺史刘繇,率兵进攻会稽王朗、吴郡严白虎,等再过几年,此子怕是要成心头大患。
曹操虽多次战败吕布、袁术等人,但主要是在中原一带盘桓,而这孙氏一族久居江左,父辈经营多年,日后二人若是交手,鹿死谁手尚且不知。
若是阿疾真的能造出大船,提前训练出一支擅长水战的士兵,将来许是会派上用场。
曹操心有所动,沉吟片刻看向曹德,“以此神铁,当真能造出大船?”
“当然能!”曹德回答得斩钉截铁,木头、竹子、钢铁,这三者都是造船的好材料,尤其是后者,要想造出大型船,少不了大量钢铁。
钢铁材料特殊性,打造出来的船只不仅更坚硬、更耐用,在恶劣的海洋环境下能承受更大的压力,而且与木质船只相比,钢铁打造的船只也会更耐磨损和抗腐蚀。
夏侯惇挠了挠头,开口问了一句,“可是以铁为船,这遇到水不久会生锈嘛。”
确实如此,即便曹德如今烧铸出来的钢,要比寻常凡铁坚硬不少,但即便如此,它也是有生锈一日。
好在曹德此次时有备而来,听到夏侯惇疑惑后,立即道,“如今工坊里烧制出来的精铁,更持久耐用些,只要做好反腐措施,不必担忧大船会绣掉。”
而且他还能继续改善工坊里的炼铁技术,若是能烧制出不锈钢就好了,那就不用担心生锈问题,不过眼下的技术着实有些困难。曹德只想赶紧将大船搞出,到时候不仅可以开采到更多更广泛的资源,还能派人去出海,将降卒营与安居巷的货物卖往更远的市场,让他赚取虚拟币的速度更快些。
曹操见他一副信心满满模样,心下又认为水兵一事,要趁早准备,当下便允了曹德请求,不过却还是道,“即便要造船,也不可误了军中士兵的兵器与盔甲,要尽快为士兵们都换上新武器。”
曹德神情一敛,出口保证道,“兄长尽管放心,必不会耽误军中大事。”
他即便想要出海,那也得要亲哥的大军实力支持,这才是他真正的生命保障,曹德对曹军士兵们的武器也很是上心,等从曹操这儿归去后,就与韩暨二人忙活起来,势必要早些让军中士兵们都换上新装备。
第68章
虽说曹德已经生了要建船厂的心思,但如今许都附近才建一个炼铁工坊,而曹军军士数万人,想要打造成批的兵器与盔甲,只有一个工坊可不行。
再者,曹德想要继续建设安居巷,也是需要不少精铁的。
故而接下来的两三日时间里,他与韩暨带着人手,又圈了几个合适的铁矿出来,准备再建两个炼铁工坊。
韩暨眉头微拧,“如此以来,只怕是人手不够用。”
曹德却是十分有把握,冲着韩暨摆了两下手,“放心,昨日我便去找了曹昂,这人手一事他会帮我们解决。”
闻此,韩暨赞许地看了曹德一眼,不忘多嘴一句,“等我们去徐州也是要不少人手……最好让曹将军提前安排起来。”
曹德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他原先想着徐州人口颇多,等去了当地再招工也不晚,但是转念一想,如今也不知道那徐州百姓对他哥感观如何,若是受陶谦、刘备之流影响,对他们曹氏很是排斥,只怕他到时候去徐州之行并不顺利,那还不如从许都多带些人手过去。
“韩大人所说不错,还是要多带些亲信更便于行事。”
韩暨颔首,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由满意几分,与曹德共事这几日,二人相处甚是融洽,这曹小郎虽年少,颇有手段,却丝毫不轻狂,不仅为人谦逊,也听得进去劝,与这样的人一起行事,韩暨也觉得颇为愉悦。
二人既商量好事宜,接下来数日里忙进忙出,便为了建两个炼铁工坊,而有第一个工坊经验在,只需多招些人手,等两个工坊都开工了,很快就投入到生产当中,忙活着曹军的兵甲。
而等诸事忙得差不多,曹德就开始着手安排船厂之事。
曹德先前特地在他哥面前将此事过了明面,杨夫人也是有所耳闻,为此特别生气。
“你便是要建大船,怎地这许都就不能建,非要跑去徐州?”杨夫人是极力劝阻儿子要去徐州之事,为此还不忘拉扯了一旁的曹太公,“郎君,你可要好生说教一下阿疾,那徐州可不是安生之地……”
只可惜曹太公虽是面色发沉,却没能如杨夫人所愿开口劝阻,反而是对着曹德开口道,“我给你多安排些人手,等去了徐州,可不要大意。”
曹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爹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他原本也只想着从亲哥与大侄子那里薅人手而已,但如今亲爹既然主动开口要他安排人手,曹德当然时来者不拒。
上回从老爹这里得来的五千人,可比他自己寻常招工来的流民、庄户要好用多了,如今曹老爹又要拨人手过来,曹德只想要多多益善!
杨夫人见父子俩凑到一块儿去,商讨着要哪些人手时,便知此事定是没了回旋余地,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却找丫鬟婆子也准备起来。
她生得这个儿子,虽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性子极好的模样,实则相当挑剔,所食所用,无一处不精致,而不管是降卒营还是这安居巷里,所产之物皆是外头寻不到的,偏生阿疾这好好的日子过的,非要往那徐州去。
杨夫人此番找丫鬟婆子,正是让她们备下儿子平日里爱吃的吃食,当然是能当干粮的,或者是方便存放的,让人带去徐州,换洗衣裳也要多备上几身。
等曹德跟老爹“商讨”完,经过他的一番得寸进尺,不仅从亲爹这里薅到了许多人手,还弄来了不少各专业人才,比如工匠。
他既然是要去徐州建船厂、造大船,那怎么能少了工匠,还不知那徐州究竟是何模样,那边的人手不一定服用,还是带些厉害匠人过去才保险。
而为了他自己的小命安全,曹老爹更是要给他备下不少打手,准确来说叫做护卫,只是曹德为了管教人手,时常让身边护卫充当打手,所以从他爹这里薅来的新护卫,到时候肯定也是要身兼多职。
建工坊最最重要的,便是劳力了,有着先前从曹老爹这里薅来的五千来人,曹德就更是眼馋,真不知他爹是如何培养这些人的,这次曹德又狠狠开口,直接要了一万,只可惜被老爹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最后二人一番拉扯之下,曹德也只从亲爹这里要来了六千人。
曹德脸上颇为遗憾,“也行吧,虽然有些少,但我都听爹的,爹你愿意给我这些,我就受着!”
曹太公瞪眼,他培养这些人容易吗,居然还嫌少?
而杨夫人就是在此时进来的,她既然已经知道儿子去徐州之行已是不可更改,就不免为其多操行,这番一过来就听到儿子“乖巧”又“委屈”的话语,不免嗔了曹太公一眼,“阿疾都要去徐州了,你怎地连些人手都不舍得给他,这还是亲爹哩!”
曹太公被一顿埋汰,偏生杨夫人语速极快,又是哭诉心疼儿子又是埋怨太公狠心,先前不帮她劝着些如今又不舍得人手,总之是不会怪自己生的儿子半句,曹太公被一番念叨下,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此刻低眉顺眼立在一旁的小儿子,瞪了一眼这家伙,看着一副乖巧模样,却是没劝半句。
“罢了罢了,我再给他一千人便是!”
杨夫人眉头一皱,还是嫌有些少,这寻常豪族之家都是仆僮数千,而徐州之地对他们来说人生地不熟,虽是被阿瞒攻了下来,但谁知那边的世家豪族是否好相与,阿疾就带这么些人手过去,若是被他们看轻欺负怎么办。
曹德却是不贪心,眼见亲娘为自己又多薅了一千人,立马见好就收,“足以,足以!有了爹为我安排的这些人手,想必到了徐州后,定是诸事顺畅!”
他冲着亲爹咧嘴一笑,眼见曹太公似乎还没有气消,又连忙凑到他身后为其捏肩敲背,开口哄道,“我知爹是最最疼爱我的,这才为我安排人手,爹放心,等到了徐州,我必定日日来信……”
曹太公轻哼一声,“你还是少写些东西回来气我。”
杨夫人轻轻捶打了一下他胳膊,扭过头对着儿子道,“他不爱看,为娘却爱看,等去了徐州,记得多给为娘写信,我等着呢!”
曹德“哎”了一声,连忙道,“都写,都写!给爹写,也娘写,日日报备行程。”
曹太公虽没多说,但脸色好转不少,此刻享受着儿子捶背,原本有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而杨夫人则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安排了丫鬟婆子,她原先只打算给儿子打点吃食衣物过去,但后来转念一想,还不如干脆大些人手过去呢。
反正她在许都不愁吃不愁喝的,伺候自己与老太公的人手也多,而在她想象中,儿子去了徐州却是要一番劳苦,可能吃了这顿没下顿,更坚定了要将曹德用惯了的婆子丫鬟都送过去。
曹德一听,连忙拒绝,“我是要去徐州干事情的,可不是去享福的,带些工匠护卫也就罢了,好歹是能派上用途,那些婆子丫鬟就免了吧。”
“丫鬟婆子也是要派上用场,她们要照顾你呀……”杨夫人连忙开口,她见儿子拒绝,面带愁怨,又念叨起来,“这还不得怨你,原先想着为你说亲,娶个能主事的媳妇,这样你带上媳妇出门,我也就不用愁了,可偏生你不听……”
如今曹勇和曹石都各自娶了媳妇了,还都是杨夫人给说亲的,两个新媳妇进门后,都特地来拜见了杨夫人与曹太公,如今还各自怀上了孩子,眼看过不了多久,曹勇、曹石就要升职当爹,杨夫人见了是羡慕不已。
偏生她儿子主意大,不管她如何说,就是在娶亲一事上不松口。
而曹德听到他娘又开始念叨娶亲,也是顿感头大,连忙同意了让丫鬟婆子们一同前往徐州,总之是坚决不同意成亲。他原本只是让亲娘给曹勇安排一下亲事,哪里想到杨夫人却是连曹石的亲事都安排了,曹石与他年岁相近,如今也才十五六岁,哪里能娶亲。
偏生等他知晓时,曹石已经乐滋滋等着拜堂了,这事木已成舟,曹德只能自己坚决反抗,反正不等到二十岁,他是绝对不会成亲的。
曹德此刻不给亲爹捶背,转而去给亲娘揉肩,还掏出了一个瓷瓶递过去,言辞恳切道,“娘,这里面的弹丸女子吃了可养颜润肤,只可惜所产不多,儿子特地为您弄来了。”
杨夫人一脸狐疑,“你往常不是让我少吃些这些丹药吗?”
曹德一梗,仔细一想,他还真说过,不过那是让亲爹、亲娘少吃炼丹师炼的丹药,而他递过来的这个可不是,曹德拿来地是系统出品,正是那要价一万虚拟币的纤身丸。
眼见亲娘的体型一直朝着横向发展而且还有继续趋势,曹德已经为他娘请过好几个大夫,都已经言明这过于丰态的身形并不利用养生,但是想让杨夫人减重却是极其不易,曹德也不忍心吃着美食时不带上亲娘,就干脆在去徐州之前,将这纤身丸兑换出来。
如今他有降卒营与安居巷这两处城镇生产,系统里积攒虚拟币的速度提高了不少,但是在兑换完纤身丸后,曹德系统余额又被榨干得一滴不剩。
但好在将纤身丸给了亲娘,曹德就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去徐州,到时候开发新城镇、建设船厂,系统赚取虚拟币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第69章
而此时许都的许昌宫正殿内,年轻孱弱的少年天子听着身边内侍们议论着曹德与韩暨在各处开挖铁矿、兴建炼铁工坊之事。
“盐铁之事,本该由陛下做主,那些曹氏之人,实在是肆意妄为……”
“也不能这么说吧,曹公掌管着数万大军,有曹军庇护,我等在这许都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哼,我看你是被曹操那厮收买了,他受陛下封赏,受命为大司空,本就该为陛下尽忠,如今却总揽朝政,眼中可还有陛下?”
“嘘,你小点声,这城中可都是曹氏耳目……”
刘协脸色越发难看,他身后一宫装丽人满脸担忧地望着他,“陛下……”
而此时,这些内侍宦官们仿佛才意识到天子就在身后,瞬间跪了一地,战战兢兢道,“陛下恕罪!”
“你等何罪之有,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刘协一甩袖子,却是难掩愤懑不平之意,“若真论起有罪,这城中颇多人皆是罪人,却不是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只楼下跪了一地面面相觑的宦官内侍,而他身后的董贵人却眼神闪烁,当下便追了过去,“陛下何须烦恼,臣妾有一计……”
曹德并不知因他与韩暨兴办炼铁工坊一事,已经引起颇多人不满,尽管忌惮他哥曹操的势力,却依旧暗潮涌动。
而曹德若是得知此事,也不会当回事。不管他有没有兴办炼铁工坊,这些人对他的态度都不会有太大差距,毕竟他可是有一个枭雄哥哥。
以前曹德还会烦恼一二,为自己的小命提心吊胆,但如今他早就看开了。在这样的乱世,即便他哥是个人人称赞的忠臣,也不见得他们就一定会安全无忧。
像是之前被他哥屠了满门的张邈,可是出生东平世家,如今却是全族倾覆,除了张邈兄弟与他哥有仇外,张氏其他人也不过是受了牵连,而像这样丢了性命的人实在太多。
更别提寻常百姓,时常遭到无妄之灾。
所以与其担心受怕,还不如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曹德如今积极做任务,也不仅仅是为了系统里的虚拟币与商品,同时也是为了在他哥身上押宝。
“娘,你放心,我会日日写信,你若想我了,也可以写信派人寄过来!”
杨夫人满脸不舍,但此刻听了他这话,却是没好气道,“你若是能照看好自己,我便知足了。”
曹德连忙道,“有爹给我安排的那些护卫,还有兄长安排的军士,必然是安然无恙。”
但杨夫人眉头轻蹩,显然还是有些愁绪在心头,只是见着儿子此刻踌躇满志,幽幽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
而曹德此番与韩暨前往徐州之行,曹操也特地回府来相送。
“此次你前去徐州,刘玄德也会与你一同前往,你若在徐州遇事,可派人与他求助。”
曹德见他哥对着刘备满眼欣赏模样,欲言又止。
他哥在杀了吕布之后,就将刘备带回许都,还让其得封为左将军、豫州牧,曹德还特地跑去看了看这位未来和他哥齐名的大佬,不得不说,人家的面貌气质还真是要高出他哥不少。
不仅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还气质儒雅忠厚,又比他哥年轻好几岁,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亲近,觉得是个可靠之辈。
但曹德才不会被这些表象给迷惑,哪怕这刘备多么仁义忠厚,受到众人称赞,曹德只要一想到日后的赤壁之战,就对这家伙很是警惕。
如今的刘关张还需依附在他哥麾下,按照曹德的想法,就该将刘备此人拘在许都,但没想到他哥为了拉拢刘备,将对方提拔成豫州牧,如今曹德竟要与他一起出发。
望着亲哥脸上的志得意满,曹德只得道,“兄长毋需为我担忧,只管早日打败袁绍,解决眼前之患。”
曹操闻言也是面色微凝,这几年他灭了吕布那厮后,攻占徐州,将曹军的势力扩张到兖、豫、扬、徐四州后,袁绍早就待他不似从前那般亲厚,甚至是十分忌惮,而这也让曹操不得不多加防范。
若是袁绍真的要前来攻打他,以他们曹军的实力来抵抗,还是薄弱了些,但转头一看幼弟脸上的信赖与期翼,曹操缓缓点头。
虽袁绍不好对付,但他有阿疾相助,何尝不是如虎添翼。
等曹德收拾了行囊带着人手出发时,却是浩浩荡荡一行人,而他原先还不太想与刘备一道,不曾想人家也未曾前来叨扰,倒是张飞闻着他这处的美食的香气,寻来好几次。
曹德念在夏侯氏的情分上,与他相处倒也融洽。主要是张飞此人颇为心细,性格也十分谨慎,让曹德没想到的是竟连长相也是颇为不错。
不过想来也是,当初张飞在野外将夏侯氏虏走,事后夏侯惇等人却没过多计较,而是认了张飞这个侄女婿,想必也是看出此人一表人才,颇有能耐,才想要拉拢。
“小郎君倒是有几分庖厨手艺,先前在许都时,便觉得出自郎君府上的豕肉鲜美,如今尝了这野稚,也是颇有一番风味。”
曹德摆摆手,“不过是放的香料多罢了。”
如今他们出行在外,吃的基本都是提前备好的干粮,眼下整体停下来修整,他便命人去林子里打了猎物,又在附近的溪水旁处理干净拿回来,加了个火堆就直接烧烤起来。
出门在外,吃得肯定比不上在家精致,不过曹德会随身带些盐巴和香料,在食物上撒上一些,香气就勾缠起来,但在他看来,这可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舍得花钱,多备些香料。
张飞闻言点点头,打算等之后遇上那些胡人商贩,也多买些香料,反正他也不差钱,若是能吃得好些,他是不吝奢于此的。
等饱腹一顿过后,众人只稍作休息,便继续前进,曹德望着路边长满的荒草,幽幽叹气。
他们已经出发数日,如今已经快要抵达徐州境内,但这一路走来,基本上就没怎么瞧见百姓的声音,而道路上长满野草,两旁的农田因无人耕种都荒废下来,让曹德看得十分心痛。
这么多的田地,能种不少粮食啊,就这样荒废着也太可惜了。
但是百姓都逃难去了,要上哪儿去找人手呢。
曹德想到他之后还想要造开船厂、造大船,都是需要不少人手的,虽然他从许都带了些人马,但这些都是精锐,他可不舍得将这些人都放到底层,还是要想办法招来人丁。
而随着众人抵达了徐州,刘备也前来辞行,“备不负所托,将小郎君送达至徐州,如今也该离去,特来此行。”
刘备此次是要前赴豫州,为豫州牧,不过是出行前受曹操所托,才将曹德等人先行护送到徐州。
曹德心有所动,此刻点了点头,似模似样地还了一礼,“德多谢刘将军,等安顿下来,再前去拜会。”
刘备闻言,眉心微动,抬眸看了曹德一眼,似有几分讶然。这一路走来,并不见这曹小郎与他有多亲近,甚至刘备还察觉到对方对自己似乎有几分提防,竟是没想到曹德会开口提到之后要去豫州拜会。
不过他素来性子温和,此刻闻言,也只是宽和一笑,“若是如此,小郎君不妨提前来信,备让人马提前来相接。”
曹德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
方才他心里生了一个大胆想法,等他到了徐州,又是开船厂又是要屯田,需要不少人手。不提徐州的那些百姓是否会听他的,毕竟据他所知,徐州可是有不少大姓豪族,而很多百姓都要依附这些豪族,曹德初来乍来,想要收服这些百姓估计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但是不止豫州情况如何,若是能从豫州招些人手来徐州,这些新招来的人手,必定不会依附徐州大姓,这样一来,不仅是曹德手上多了能用的人手,另一方面,也是提前挖了刘备的墙角。
可别看小看那些寻常百姓,那可都是生产力啊!
曹德是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眼下先不去徐州,而是跟着刘备一道前往豫州。不过他还保持了一丝清醒,暂且克制中心中悸动,只是望向刘备时,情绪还是稍显激动几分,“刘皇叔放心,待我在徐州先安定下来,就前去找你!”
刘备:?
他并没有不放心,这曹小郎身后跟着这么多人马呢,听说里面既有曹太公挑选的人手,也有曹公和其长子派来的壮士,都是军中英雄,白净秀气的曹小郎如今身段不显,但是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猛士,瞧着可比刘备这边孤零零的三将两兵有气势多了,刘备苦笑,确实点头应承下来。
等着将曹德等人送进徐州境地,他才带着身边一行人转道向豫州而去,而原先多次去曹德那里蹭饭的张飞,以及从头到尾都跟随在刘备身边的美须公关羽,面如重枣,此刻也不动声色走到刘备身边来。
“兄长,这些时日我与曹小郎多次攀谈,见其虽有几分聪慧,却是性子纯善,不似其父其兄,玩弄权势,而是心如赤子,对百姓也是颇为关切……”说话之人正是张飞,此刻凑近刘备,小声细说着对曹德的观感,而他这般小心,自然是不想被旁人听了去,如今他们势弱,这带到豫州的人马有不少都是曹操送来的,焉知里面有没有旁人耳目。
而听闻他所言,关羽却是不怎么相信,“听闻这曹小郎多次为其兄出谋划策,甚至还曾在宴席上对名士出言不逊,只怕三弟是被他唬了去,此子有这番能耐,又怎会如面上所见那般简单。”
刘备听着二人不同评价,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不过这曹小郎心思如何,但见其行迹,却是为民谋福祉,他拿出的土豆,已经在兖州和许都附近推行开来,养活了不少百姓……”
更别提还兴办学堂,请夫子来授课,听闻曹德兴办的学堂,连普通庶民都可以进去读书,这如何不让人动容,况且对方还有制盐炼铁之技,为曹军敛来巨富,何须发愁军饷一事。
刘备羡慕不已,怎地曹孟德就有这么好的运道。
张飞心思一动,开口道,“那土豆既然如此高产,若是能引入到豫州,岂不是能养活不少百姓?”
关羽也看向刘备,“此事三弟所言甚是在地,兄长不若想个法子,让豫州百姓也能种上土豆。”
刘备早就想过此事,此刻又听闻张飞与关羽开口,心中想法更甚,但还是暂且按耐住,“此事还是等入了豫州再细商。”
他们又再走几日,便是到了豫州境地,而不等先安顿下来,就有一个黄门侍令从许都而来,竟还是带着天子秘旨。
第70章
徐州西接豫州,下接扬州,北与青州相邻,东面却是接壤黄海,故而交通便利,而其境内又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可谓是产粮的好地方,若是好生经营,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只可惜,在陶谦过世之后,他虽好意将徐州这块地盘托付给刘备,但彼此的刘备实力不足,压根不能守住徐州,先是引来了吕布的觊觎,后又有曹操与之相争,这徐州本就战火连天,偏生占据扬州的袁冲也不安分。
袁冲在建安二年称帝,不仅没得到众人认可,其还在境内横征暴敛,从而使江淮一带百姓苦不堪言,民多饥死,之后曹操势力也扩张至此,曹操既然手持天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机会,借此讨伐称帝的袁术,更是名正言顺,只是这样一来,徐州再次受此牵连,如今也是残破不堪。
曹德原先还担心,他想要来这徐州建厂,免不了要和这当地的大族打交道,自汉元帝以来,这东汉地方豪族势力就不断扩张,到桓灵二帝时期,更是把持着地方,如今他想要来徐州建厂,必然会动摇这些人的利益,这些豪族又如何会老老实实坐视他在徐州招纳百姓,必定是要出手阻挠。
但是等走到了徐州境内,曹德才发现,徐州如今的境况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其实之前一路走来,人烟稀少时,他心里就有几分猜测,但是真等到了徐州,路过一个个村庄时,还是会觉得触目惊心。
这些庄子,基本都是十室九空,村庄里的年轻人都去逃难了,有些年龄大的没有离开,有的艰难过活,侥幸活下来,但更多的是无人在意地死去,尸身发臭。
曹德等人到了徐州境内后,赶路速度就放慢下来,原本初到徐州的兴奋心情也逐渐冷却下来,他让手下的人将那些暴尸荒野的百姓收殓入土为安,以免天热生疫病,而原本不肯成为子女累赘而没有逃难离去的老人,也被他一并打包带走,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速度就越发慢了。
那些老人也不是每个都老实听话的,又不少还蛮固执的,执着不肯离开故土,宁愿是饿死在村庄里无人知晓,曹德见好言相劝不光用,也不和这些人废话太多,直接让手底下的人态度强硬些。
他身边带来的这些人,要么是曹操父子为他从军中挑出来的好手,要么就是他爹精心培养的,各个孔武有力,不提以一当十,但是以一当三、当五是不成问题的,让他们唬着脸,就更具几分凶相,果然,原本还磨磨蹭蹭死活不肯走的老太太老头们,一下子腿脚飞快,立马跑回自家屋里,将他们认为要紧的物品收好,然后捏着小包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委委屈屈地跟着曹德等人上路。
说是老头老太太们,但曹德盘问过他们岁数,大多数也都才四五十岁,只是从小吃苦长大,后来又经历战乱灾荒,几乎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还要生儿育女操持劳作,自然是苍老得多,才年过四十,就佝偻着腰背,头发花白,一副等着落叶归根模样。
曹德等人虽已经抵达徐州境内,却没有停下赶路步伐,他是要来建船厂,自然是要去徐州临海的郡县,他选中的地方是琅琊郡,一方面是琅琊临海,他想要建船厂,可以方便试水,另一方面是琅琊郡位于徐州北部,北临青州,而青州如今也差不多是在他哥治下,不管是从安全性角度来看,还是说他后期想要去青州挖点人手过来,都十分便利。
但是徐州南部就不一样了,与江淮一带接壤,虽然袁术被杀,袁术部下也被攻打得七零八落,但是还有不少残余势力盘踞于当地,更何况江东那边还有孙氏势力。曹德表示,打战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他只想搞发展,实在是没必要将自己的小命安插在充满危险和不定数的地方,故而琅琊就很好,他幼时还与老爹在此定居过呢,也不知当初的坞堡是否还是完好。
曹德这一路带着手下收编老弱病残、给暴尸荒野的百姓收殓,比原先计划好的日子足足晚了半个月才抵达琅琊,而他虽是这般慢悠悠姿态,却早已提前安排了韩暨带着人手提前到琅琊部署。
琅琊原先是陶谦治下,当地不少官员也曾是陶谦心腹,不过自从陶谦死后,曾经的那些心腹也都各自离散,寻找新的出路,而其中一人名唤臧霸,此人颇有几分能耐,又极其识时务,见陶谦已死,而曹操如今实力不容小觑,徐州又落入其手中,当下便对其投了诚。
臧霸原本便在琅琊练兵,如今投了诚,曹操便直接将其任命为琅琊相,以示对其重任。而曹德等人要来琅琊的消息,臧霸早早得了消息,更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虽是没见过曹小郎君,但这两年也是听过其名头,知道这人虽年岁不大,却有大才,不过短短几年,就将兖州、许都等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这些离得近点的郡县,属地内的百姓更是为其鼓动,不少百姓举家迁往兖州,原先臧霸为此头疼不已,而如今得知曹小郎与韩暨等人居然要来他的琅琊郡,得知此事后,臧霸连着好几天都喜笑颜开。
他早就眼热兖州百姓们的富庶日子,如今可算是轮到他们琅琊郡了。
在韩暨等人还没抵达时,臧霸就对当地官员放出话语,定要好生听从司农大人的指示,若但有不从者,他必定为其是问。
故而韩暨等人抵达后,官员百姓们都很是热情,但即便如此,韩暨却还是有些头疼,深知司农大人交给他的任务难以完成。
他带着部分人手提前抵达琅琊郡,可不就是为了先将阵营驻扎好,他们想要在此地建船厂,少说也要待上好些年,不过选场地、建工坊都不是难事,在臧霸等人的配合下,这些很快就准备好了。
令韩暨头疼的是如今琅琊郡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他们来建船厂,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船厂,而是需要建起一条完整的生产链,譬如要打造新的炼铁工坊,总不能从许都运生铁过来,而光是炼铁工坊就要不少人手,烧制生铁时,需要大量柴薪,同样需要人力。
韩暨叹气,如今琅琊所剩的百姓本就不多,还要负担田间劳作,而农事生产此乃要事,更是不能耽搁,那建船厂之事就愈发不易。
故而等曹德带着剩下人马抵达琅琊时,就发现虽然韩暨提前来此布署,但是他们的船厂还是遥遥无期。
“大人,不若咱们从周边郡县招些百姓,以此来缓解眼下无人可用之境……”开口之人是琅琊本地的一个官员,他对建船厂之事兴趣不大,然既得了臧霸的吩咐,他也不敢出言阻拦曹德等人行事,故而眼珠一转,就想到此计谋。
若是能从周边郡县招了百姓过来,那就既能让司农大人建船厂,又不会耽误他们琅琊郡的农事,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况且这司农大人既然有敛财之能,只需出些钱物,以利相诱,那些百姓又怎会不来。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不少官员都想到此处,纷纷意动,觉得此举甚好,而出言之人更是暗自得意,忍不住目露期盼地望向曹德。
不等曹德开口,韩暨就皱眉否决,“此举不妥。”
他目光定定地看了一眼方才出言之人,缓缓道,“如此一来,那周边郡县的农事又待如何?”
除了琅琊郡外,这附近之地可都是地处徐州,是在曹公治下,若是当真如此人所言那般,将周边郡县百姓招来,那虽没误琅琊农事,但却依旧误了徐州。
被他这直接出言否决,方才出言之人当即一噎,顿时有些不快,却未流露出来,而是转头看向曹德,期盼能得其认可。
曹德却是摇摇头。
“先前一路走来,我便发觉这徐州之地,竟已经这般荒凉,所经村庄十存三四,更是有十室九空,若是再将这些为数不多的百姓迁出,那良田荒废,无人可种……”
曹德面色凝重,他虽已在这乱世生活数年,但基本都是在他哥曹军大营附近驻扎,因他哥之故,迁了不少流民与降卒,虽见那些人瘦骨嶙峋,但也好过他这一路走来白骨露于野,村庄荒芜。
与他所经村庄相比,兖州降卒营与许都,竟都已经算是兴盛鼎沸。
在曹德看来,徐州如今大部分地区,更需要的是与民休息,让百姓安心待在他们的家乡,安稳度日,才能早日恢复往日生机。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船厂岂不是就要搁置?
好半晌,韩暨才慢吞吞开口,“司农大人,下官有一计,不知可否?”
曹德眉头微挑,他抬头看向韩暨,却见其面上还有几分犹豫不决,便道,“韩大人尽管畅所欲言。”
他心里思忖,韩暨既然有了主意,却并未直接开口,定是有其顾虑之处,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
韩暨闻言,眼神微闪,开口道,“大人若不想耽误农事,为何不考虑借用草原上夷狄之力?”
曹德微愣,就听韩暨继续道,“下官听闻近些年,草原上也是连年旱蝗,夷族南下侵扰不断,若是能借用其力来建船厂,岂不是解了我等眼下之患?”
曹德眼睛一亮,他听明白了,韩暨是想要让北方的少数民族来帮他们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