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塞来一个孩子 二堂嫂发动
陶椿洗漱的时候,邬常安去仓房一趟,他舀来半碗蛇酒,说:“待会儿你躺床上?,我用蛇酒给你搓一搓,免得明早下不了床。”
陶椿抖一抖肩膀,身上?的确酸酸胀胀的,她就没说二话。
泡脚的时候,陶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足袜汗湿了,长靴里八成也是?潮的,她伸手掏一把,靴子里的貂皮潮乎乎的。
“你鞋里湿没湿?生?个?炭盆,把靴子烤一烤。”她说。
邬常安洗了脚才出去,担心在卧房烧炭盆会闷死人?,他把炭盆端去隔壁屋,又把前两年给小核桃烘尿布的架子翻出来,把两双翻皮靴子倒挂上?去。
出门时他再三回头,反复确认哪怕把靴子烧了也不会起火烧房子后,他才关门回屋。
陶椿已?经躺床上?了,见他进来,她翻个?身趴着?,说:“快来搓,好冷。”
邬常安擦擦手,他卷起袖子掬一口蛇酒先在手心搓热,酒液搓温了,他拉下被头,双手按在温热的肩膀上?。
陶椿冻得一哆嗦,她下意识缩起肩膀,肩上?的肉紧绷在一起,但耐不住邬老三劲大,手上?还没使?出全力,就把她捏得哇哇大叫。
邬常安笑着?加快动作,从肩颈到胳膊来回捏一遍,再掬一口蛇酒抹在她身上?,这?下用虎口把蛇酒搓开,搓得手下的肌肤发烫发软,不再僵硬了。
“是?不是?舒服多?了?”他问。
陶椿闷着?头“嗯”一声,太舒服了。
邬常安给她拉起被子,再走到床尾拉出她的腿,腿上?没亵裤,他直接撩蛇酒抹上?去,先把蛇酒搓开再两掌开合着?捏。
陶椿又是?疼得哇哇叫,腿比肩膀酸疼,捏到哪儿哪儿疼,尤其是?大腿内侧的筋绷得直直的,邬常安捏上?去的时候,她疼得要弹起来。
“不捏了!不捏了!”陶椿大叫,“腿要断了!还捏!邬老三,我要掐死你!”
邬常安哈哈笑,他摁着?她不让她跑了,嘴上?哄道:“你躺好,我不捏了,我用掌心搓,力道轻点。”
陶椿擦一把眼?角疼出来的眼?泪,暂且信了他。
邬常安又掬半口蛇酒在掌心搓热,沿着?腿内侧缓缓打磨,待她适应了,他一点一点加重?力道。
陶椿咬牙忍着?,好不容易捏完一条腿,还有?另一条腿等着?。
“我怎么就长了两条腿?”陶椿恨。
又是?一番痛苦的折磨,等捏完了,陶椿浑身发热,酸疼的感觉渐渐消失,她浑身轻快,身上?又轻又暖,她闭上?眼?就要睡过去。
邬常安脱衣躺进来,他搂着?她说:“我这?几天想了想,要是?想雕个?玉的,玉块儿小不了,整个?陵里应该只有?胡阿嬷手里有?。等我们?巡完逻,换班休息的时候,我去问一下,看能?不能?换一块儿。”
陶椿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胡乱“嗯嗯”两声回应一下。
“你跟我一起去,粉条是?你做出来的,你在她面前比我有?面子。”邬常安又说,“行不行?”
陶椿睡着?了,压根没反应。
邬常安探头看一眼?,嘀咕说:“睡这?么快?那就这?么说定了。”
油盏吹灭,屋内被夜色灌满。
渐渐的,门缝里有?了微弱的亮光,一夜过去,鸡鸣一声接一声响起。
邬常安取两个?苞谷坨去喂鸡,陶椿去灶房做早饭。
昨夜没白受罪,陶椿今早起来身上?不疼也不酸,一夜好眠,精神也不错。她先把鸡汤灌水囊里,鸡肉留下来早上?吃,另外再蒸两碗蛋和一钵米饭。
灶里烧着?火,她拿弓箭出去练箭。
一柱香后,锅里散出米香和蛋香,陶椿和邬常安进屋吃饭。
屋外响起狗吠声,接着?又传来人?声:“黑狼,你家主人?还没走吧?”
邬常安端碗开门出去,“姐夫,你咋走这?儿来了?”
“跟你们?一起,还在吃饭啊?快点吃。”杜月站在屋外,没打算进去。
陶椿和邬常安加快吃饭的速度,把鸡肉啃完,剩下的蛋羹和米饭拌一起倒了喂狗,东西收拾收拾,两口子灭了火锁门离开。
“我过来的时候巡看了三家,在我家附近的山头转了一圈,晌午从山上?下来就不用再过去了。”杜月说,“这?会儿我们?从二叔家路过,再拐道去河滩附近走一趟,牺牲所和养猪羊的山上?我们?三个?就不去了,让其他人?去看。等晌午汇合后,我们?再一起去主峰上?转转。”
邬常安没意见,陶椿更没什么说的。
路过邬二叔家,黑狼和黑豹追上?来了,它俩摇着?尾巴直直跑进屋,转了一圈没找到吃的,又跑出来去追前面的人?。
邬小婶追着?狗出来,看三个?人?已?经走远了,她回屋跟二儿媳说:“还是?女人?享福些,一大早的,巡逻的人?已?经出门了。”
石慧躺在床上摸摸肚子,外面雪厚,她挺着?肚子压根出不了门,天天不是?吃就是?睡,肚子越来越大,她都害怕她生不下来。
“还是?当男人?好,不用生?孩子。”她面带郁气,“娘,我要是?生?孩子出事了,你跟大嫂替我多?疼疼孩子。”
“呸,少说晦气话。”邬小婶瞪她,“快呸一口,马上?都过年了,说啥晦气话。”
石慧打起精神呸一口,她自打嘴巴,“我也是?疯了,说啥狗屁不通的臭话。”
邬小婶喊大媳妇过来陪二媳妇,她想了想,喊上?大儿子陪她去陵殿烧一柱香,她今天一早起来心里就乱的很,又猛不迭听到老二媳妇糊里糊涂说晦
气话,她心里不得劲。
另一边,巡逻的人?耗小半天的功夫把西北边的三座山转完了,两拨人?在演武场汇合,又分两批上?山,今儿要去陵墓所在的主峰上?巡逻。
主峰上种的都是榉树,树皮是?褐灰色,灰扑扑的颜色,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尤其是?大雪封山的时候,要不是树丛里还有鸟鸣有点生?机,整座山都罩着?死寂的味道。
“寻猪蹄印,看有?没有?野猪上?山,我们?要防野猪在山上?拱土。”邬常安跟陶椿说。
陶椿点头,“只寻猪蹄印?那就好找多?了。”
“对。”
一行十个?人?分开,铺开三丈远,拉成一条线往山上?走,只要没有?野猪的猪蹄印就不用停下。
爬到半山腰,陶椿瞥到一只红狐狸在雪地里一闪而过,她迅速取下弓,踩着?雪追上?去。然而红狐狸在雪地里跑的快,她追过去的时候,毛发蓬松的红狐狸已?经跑远了,再一个?跳跃就消失不见了。
邬常安追上?来,问:“看见啥了?”
“一只红狐狸。”
“狐狸性子警惕,跑得又快,不好逮,走吧。”
陶椿又往前走两步,前面的雪还要深,她不敢再追了,跟着?邬常安折返回去,继续巡山。
“阿胜他爹擅长逮狐狸?”她问。
“嗯,年轻的时候逮的多?,有?了阿胜之后就不逮了。”邬常安说,”老人?说狐狸是?狐仙,他手上?沾了太多?的狐狸命,所以一直生?不出孩子,他就收手了。”
陶椿左右看一圈,其他人?离得远,山上?风又大,她不担心他们?会听见,于是?说:“我收了狐狸皮,要是?一直不生?孩子,山里的人?估计会以为我受到诅咒了,以后可没人?再敢猎狐狸了。”
这?是?二人?时隔两个?月再次谈及孩子,之前邬常安认定他碰不了她,故而有?不要孩子的念头。眼?下夫妻俩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陶椿有?意再试探一下。
“这?是?个?好借口。”邬常安激动地拍手,“等我们?巡逻结束了,你把狐狸皮做成狐裘穿身上?,年年过冬都穿。过个?两三年,我们?悄悄放出口风,陵里的人?都会以为我们?受到狐仙的诅咒生?不了孩子,不会猜疑是?我俩有?问题。”
陶椿笑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后悔。”
邬常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立马不高兴了,不肯再说话,也不扶她了,一个?人?大步往山上?走。
“哎!”陶椿赶忙去追,“你等等我,你慢点……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不该猜疑你的。”
“你态度不对。”邬常安回身指她,“啥叫好了好了?你道歉不诚心。”
陶椿快走几步,她一把攥住他的狼皮袄,讪笑着?说:“我再次跟你道歉,再也不怀疑你的真心了。”
邬常安这?才勉为其难地不计较,他牵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两帮人?汇合,越靠近山顶,山上?的雪越深,再往上?走雪都要埋过膝盖了,野猪上?去都要冻得蹿稀,想来是?不会上?去的。
“早就过晌了,我们?在山上?吃完饭再下去。”陈青云说,“你们?带肉了吗?我今儿带肉了。”
“带了带了。”
“我也带了。”
“我带了一大碗牛肉。”
“我带的是?羊肉。”
“……”
说到最后,一帮人?的目光落在邬老三和陶椿身上?。
“挖雪吧。”邬常安说,“我们?也带了锅炉和鸡汤。”
扒开一片雪,邬常安把炉子和砂锅拿出来,引燃柴,陶椿拿出昨儿剩下的火锅料丢锅里炒。
今天陶椿还带了两个?碗,她把肉烫熟了先捞起来,撇两勺汤,她跟邬常安直接端碗吃。等粉条煮熟了,她再把粉条捞出来,之后把锅炉让给其他人?。
她不好意思?让他们?一直等着?看着?她和邬常安吃,搞得像主仆。
陶椿跟邬常安吃完了,剩下的人?还在涮肉,鸡汤不够了,他们?舀两碗雪倒砂锅里煮水,吃到最后,辣椒和花椒都被他们?嚼了。
“都吃完了?那就下山吧。”邬常安拿来麻袋装炉子和砂锅,“天色不早了,下山了估计天都要黑了。”
一帮人?从山的另一边往下走,下山后还要绕个?圈才回到演武场。
天色已?昏,一帮人?原地解散,陈青云跟邬常安和陶椿一道走,走到半路一个?往西北,两个?往东,又不同路了。
“那是?不是?咱家的狗?它俩站在二叔家外面做啥?他家做好吃的了?”陶椿指。
邬常安喊一声,两只狗摇着?尾巴疾冲过来。
靠近邬二叔家,陶椿感觉不对劲,她快走几步,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大堂嫂,二堂嫂要生?了?”陶椿走进去问。
“发动半天了,还没吃晌午饭就动红了。”翠柳把吓得哭闹的孩子递给她,说:“你把孩子抱回去,帮我哄一夜,家里这?会儿顾不上?他。”
第102章 艰辛的带娃夜 母生女亡
青果是个十?一个月大的胖小子?,他对陶椿压根没印象,猛地被塞进一个陌生人怀里,他像个出水的鲶鱼一样扑棱,又滑力气又大,一边尖叫还一边打人,陶椿还没站稳就挨了两嘴巴。
“邬常安!”陶椿喊,她把孩子?塞过去,“你抱,我抱不动。”
邬常安把麻袋扔了,他斜抱着堂侄儿,皱着眉头盯着他。
翠柳还在烧水,顾不上其他,她又说一遍:“你们把青果抱回去照顾一夜,明早我让他爹去接他。”
说罢,人钻进灶房,不一会儿拎一桶热水出来。
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随着血腥味一起飘出来的还有嘶哑的哀嚎声,声音无力又痛苦,比屋外?的风雪还让人遍体生寒。
陶椿无措地站在原地,她回头说:“你先抱孩子?回去,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你没生过孩子?,别在这儿守着,你也回去。”翠柳拎着半桶血水出来,她不靠近陶椿,一个劲催她走。
陶椿心想也是,她守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那我回去做点饭给你们送来。”
“不用,我锅里煮的还有粉条汤,这会儿没胃口吃。”翠柳没耐心了,“赶紧走。”
陶椿捡起麻袋,跟着邬常安一起带着哭闹的孩子?离开,两只?狗垂着尾巴盯着发出惨嚎的屋门,她喊了两声,它?俩才跟着离开。
大堂哥背来石慧的娘,石母一落地就问:“情?况咋样了?”
“婶子?,你洗个手快进去陪着我弟妹,她害怕的很,一直哭。”翠柳说,“都大半天了,羊水还没破。”
石母闻言心疼地掉眼泪。
翠柳见状头疼,难怪她婆母不让去接她弟媳的亲娘过来,这也是个眼窝子?浅的,要是让她这样进去了,母女俩估计能抱头哭。不得已,她先把石母拉进灶房劝解,好?话歹话都说了,才把人放进去。
“娘,我不想生了,我要疼死了。”石慧一见亲娘,哭得绝望又委屈,她疼得仰起上半身,喊叫着说:“我不生了,我不想死……”
“别哭了,攒攒力气。”邬小婶劝得嘴都干了,“羊水还没破,你忍一忍,多歇会儿,攒攒力气。”
石慧不听?,她攥着亲娘的手,哭着要回家。
这边哭成一团,陶椿那儿也哭声大作,青果受了惊又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哭得脸蛋通红,嗓子?都要喊破了。孩子?又尖又利的哭声让人心慌,陶椿和邬常安真怕他哭得背过气了,两个人啥也不敢做,只?能围着孩子?打转。
陶椿把家里犄角旮旯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拿锤子?敲石头、拿锯子?锯木头、拿两个核桃在手里使?劲挤……弄出各种各样的声响,然而这孩子?瞥都不瞥一眼。
邬常安脸上又响亮地挨一巴掌,他气得脸色青黑,这要是他的孩子?,他能把他的手爪子?打肿。太气人了,不是打人就是挠人,好?话赖话说尽都不行。
“你来抱一会儿。”他求救。
陶椿摆手,“你别害我,我可不想挨嘴巴子?。”
邬常安哀嚎一声,他也想哭了。
魔
音贯耳的哭嚎声一滞,陶椿不可置信地跟邬常安对视一眼,转眼看孩子?又嚎起来了,她捂着脸夸张地装哭。
青果好?奇地看过去,他不嚎了。
陶椿一看有门,她扑床上又哭又滚,邬常安赶忙说:“你看你把你小婶婶气哭了,你别哭了,我叫她也不哭了。”
说着,邬常安假意去哄,陶椿钻进被窝蒙在被子?里哭得更大声,他去拉,她踢他两脚。
邬常安:……
没必要演这么起兴吧?里外?都是他挨打挨踢。
青果突然咯咯笑出声,他拽着他叔的胳膊,叫他还去掀被子?。
“啥臭孩子?,我挨打了你笑了。”邬常安嘀嘀咕咕,他眼珠子?一转,握着青果的手去掀被子?,陶椿还没动,青果就吓得大叫,叫完了又笑。
两口子?陪这孩子?玩了好?一会儿,等?他的眼泪干透了,又抱他去灶房做饭。
夜已经深了,狗都睡下了,陶椿和邬常安已经挺过最饿的时候,这会儿又累又困,没什么胃口。陶椿拿三个碗蒸三大碗蛋羹,再把昨晚没吃完的干煸鸟肉也端上锅热一热。
“也不晓得二堂嫂这会儿咋样了。”陶椿还惦记着生孩子?的事。
“估计还没生下来,要是生了,大堂哥会来接青果。”邬常安说。
青果听到他的名字眼睛睁大了一点,看清了正上方的脸,他张嘴又要哭。
“嗷——”邬常安先发制人,他仰着头假哭。
陶椿想笑。
嚎了几嗓子?,见青果没哭,邬常安闭上嘴,他朝陶椿“嘘”一声,这小子?要睡觉了。
灶里的火烧着,锅里的蛋羹蒸熟了也没人去揭锅盖,陶椿等?得打哈欠了,青果才睡熟。
怕孩子?会受寒,邬常安抱着他坐在灶前烤火,说:“你先吃,你吃完了再给我端着碗,我胡乱吃一点。”
陶椿在他脸上摸一把,挑逗说:“有当爹的样儿了,看得我都想给你生个娃了。”
邬常安拄着下巴轻嗤一声,“真有孩子?了,受苦受累的绝对是你,我巡山的时候,你像我这样抱着孩子?还要洗碗做饭。”
陶椿掐他一把,用勺子?舀蛋羹喂他。
邬常安尝一口,烫到他舌头了,他摆手不吃了。
陶椿瞥他一眼,她又舀一勺蛋羹吹了吹,狡黠地问:“像不像你娘喂你吃饭?”
邬常安朝她胸前看一眼,默不作声地吞下一口蛋羹。
陶椿哼一声,他闷笑出声。
“他没吃饭,夜里会饿醒吧?”陶椿问。
“饿醒了再说,这会儿要是把他喊醒,我俩是彻底别睡了。”邬常安是怕了,这小子?太能哭了。
两个人吃完三碗蛋羹,干煸鸟肉浅吃两口,舀盆水简单擦洗一下就进被窝睡觉了。
陶椿压根不会带孩子?,邬常安还有点哄小核桃的经验,夜里由?他带着青果睡在床里面,陶椿睡在外?面。
睡到半夜,邬常安陡然惊醒,他往裤裆里一摸,湿乎乎的,而罪魁祸首躺在尿窝里还在睡,他这下是真想哭了。
“陶椿——媳妇——快醒醒,这小子?尿床了。”邬常安推了推旁边的人,“醒了吗?去给我拿条裤子?。”
陶椿困得睁不开眼,她坐起来还眯着眼,又打个盹被邬常安推一下,她才醒过来。
“你说啥?”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小子?尿床了,你给我拿条裤子?。”邬常安又重复一遍,他提醒说:“你穿上棉袄,别冻着了。”
话音刚落,睡在尿窝里的孩子?醒了,他也没睡醒,眯着眼爬进旁边人的怀里,伸手就往胸上抓。
邬常安头皮都炸了,他连滚带爬坐起来,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哇——”青果睡了一觉忘了睡前的事,发现床上的人不是他爹娘,他哭得比狗还惨,哭声要把房顶掀了。
邬常安双手抱头,他也嚎两声,这下不管用了。
陶椿把干净的裤子?递给他,说:“你快换上,再把他的湿棉裤扒下来,这床睡不成了,我们换到隔壁屋睡。”
就是换个干爽的床榻,陶椿和邬常安也没睡成,这孩子?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蒸了蛋羹喂他,他不吃,喂他水,他不喝。两人也不敢折腾他,怕他冻着了,一直像老母鸡孵蛋一样把他圈在被窝里,由?着他哭由?着他打。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陶椿下床做饭的时候,腿都打哆嗦,头也是昏的。
米和番薯下锅煮,陶椿舀一瓢面,昨晚啥也来不及准备,今天只?能烙两张死面饼子?,晌午搁火堆上烤一烤再吃。
煮粥的时候,陶椿坐在灶前打瞌睡,猛不丁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接孩子?的人来了,急急忙忙开门出去,一根毛都没有。她失望地叹一声,真是被折磨怕了,做梦都在想青果爹娘来把他接走。
屋里还有孩子?的哼唧声,陶椿压根不敢进去,她走到路上往邬二叔家的方向看,这会儿还没人来接孩子?,莫非石慧还没生下孩子??
粥煮好?,陶椿把番薯粥舀盆里,她洗锅准备烙饼子?,这次真真切切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她举起铲子?跑出去。
“大堂嫂,你可算来了。”陶椿简直要喜极而泣,然而她发现翠柳的脸色不对,她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弟妹,青果还要托你再照顾一天,家里这会儿乱的很。”翠柳说,“小慧熬到天快亮才把孩子?生下来,孩子?落地就没气了。青果他爹这会儿还在忙着锯木板做个小棺材,待会儿出去把孩子?埋了。”
“二堂嫂呢?她咋样了?”陶椿忙问。
“哭了一场,刚睡着,她也虚得不成样子?。”翠柳抹一把眼泪,她哭着说:“刚当上娘就没了孩子?,她要疼死了。”
“万幸大人还活着。”陶椿吁口气。
邬常安穿戴整齐开门出来,说:“大堂嫂,你留我家哄孩子?,我过去看看。”
“别,别过去。”翠柳阻拦,“一会儿把孩子?埋了,这事就过去了,我们都当这孩子?没来过,免得二弟跟小慧一直挂怀,想起一次哭一次,身子?哪受得住。我来给孩子?喂个奶,待会儿还回去陪她。也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不用过去探望,等?你们大哥大嫂回来,你们叮嘱一句,也别去探望。”
陶椿叹一声,“行,我们晓得了。”
翠柳进屋去喂孩子?,青果见到她痛痛快快哭一场,哭累了吃饱了,倒她怀里就睡了。
翠柳看着睡着的孩子?又哭一场,一个好?生生的丫头,出了娘胎没睁眼就没了,心疼死人。
“青果就托给你俩了,你俩多费点心。”翠柳擦干眼泪出门说,“我待会儿再送两条棉裤过来,他昨夜尿床了是不是?尿戒子?我也送几张过来。昨儿太忙,忙忘了。”
“要不我跟过去拿?”邬常安问。
翠柳摆手,她边走边说:“你走到门口了,不进去不像话,进去了又不好?说话,还是算了。”
目送她走远,邬常安说:“我去跟姐夫说一声,今天我不去巡逻,你一个人哄不了他。”
“行。”陶椿点头,“你快去,顺便跟大姐说一声,免得她不晓得,听?到风声再过门探望。”
邬常安换上长靴出门,走远了,他停下步子?站在雪地里怔愣了好?一会儿,他压根无法想象,这要是他和陶椿的孩子?,他跟她该怎么熬过来。
香杏得知这个消息,她也跟着哭一场,哭罢了,她心急地问:“真不要我们去看看?我还给她留了两只?三年的老母鸡,不要我们上门,也得让我们送点东西啊,她好?补补身子?。”
“先留着,我过几天看情?况,要是小婶有这个意,我们再把东西送过去。”邬常安说,“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青果还在我家。”
“我跟你一起回去,你把小毛抱过去。”香杏说,“你俩都没养过孩子?,别把孩子?养病了,我去照顾。”
邬常安也担心这个事,有她这么个帮手,他心里大松一口气,他还叫她拿一条小毛的棉裤,免得青果的娘忙得顾不上送棉裤。
然而翠柳不到晌午就上门了,“小慧醒来哭着要回娘家,不肯再待在咱家了,劝不动,一劝就要寻死。没法子?,只?能用两床棉被把她裹起来,你们堂哥把她扛着送回去了。人已经送走了,我来接青果回去。”
陶椿和香杏不敢留,这个小子?难哄的很,让他娘带回去,她们也不用悬着心了。
香杏没心思留下吃饭,邬常安又把她和小毛送回去,陶椿在家坐了一会儿,她给邬常安留个纸条,喊上两只?狗出门了。她要去找年婶子?说说,陵里的大夫不能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地当个摆设,接生婆也该有一个。陵里四十?六户人家,上至四十?多岁的妇人,下至刚成亲的小媳妇,这些人都有生育的需求,总不能次次赌命。
第103章 出师不利 气死了
临近晌午,胡家两个媳妇正在?做饭,屋外猛地传来狗吠声,胡大?嫂皱眉道:“谁啊?赶着饭点过来。”
胡二?嫂见她?坐在?灶前不挪窝,她?在?心里暗骂一声懒婆娘,只能自己推门出去。
“呀!是椿妹子,稀客啊。”胡二?嫂看见人,立马转怒为喜,“听说你跟男人们一起在?巡山,真是能干。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来找我爹娘?”
“胡二?嫂好,打扰了,年婶子在?不在?家?”陶椿跺了跺脚上的雪,她?看黑狼和黑豹被陵长家的狗拦在?演武场上不敢过来,她?摆手说:“你俩先回去,别跟过来了。”
“我在?屋里,你进来。”年婶子在?屋里喊。
胡二?嫂递个鸡毛掸子给她?,说:“你扫一扫靴子上的雪,我把我家狗喊回来,放心,不会叫它们咬架。”
陶椿往演武场上又看一眼,附近其他几家的狗冲出来了,黑狼和黑豹不敌,两只狗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她?接过鸡毛掸子把靴子上的雪扫干净,把鞋底踩的雪刮两下,跟胡二?嫂又说几句话,她?直奔主屋。
胡二?嫂挂起鸡毛掸子,她?去仓房一趟,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半边鸡,她?进灶房说:“再蒸一盘鸡,添个菜,待会儿留陶椿在?家吃饭。”
胡大?嫂翻着白眼哼一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着饭点过来。”
胡二?嫂手上舀水的动作一顿,她?不解地问:“现在?还有谁家吃不起饭不成?”
“她?跟你是一家的,还是我跟你是一家的?字字句句都偏帮着外人,你讨好她?做什么??”胡大?嫂越发不高兴。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我讨好谁?我谁都不讨好,我喜欢跟聪明能干的人打交道。”胡二?嫂瞥她?一眼,暗骂一声蠢货。
“你……”胡大?嫂气得火也不烧了,起身就往外走。
“砰”的一声门响,年婶子朝外面?看一眼,本来就烦,听这摔摔打打的动静,心里简直要冒火。
“可惜了,孩子都生下来了。”陵长叹一声,不过他见得多了,山里的孩子夭折的多,隔个一两年就要没个孩子,要是凑巧了,一年内能夭折两三?个孩子,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慧丫头?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不像其他野丫头?,她?性子文静,不爱出门,偏偏生孩子还赶在?冬天,估计没咋走动,孩子在?胎里养大?了,不好生。”年婶子摇头?,“也是可怜,这是她?头?一个孩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胎大?不好生还是胎位不正生得艰难,陶椿都不清楚,她?过来的目的不是长吁短叹地谈论?家长里短。
“婶子,陵里没考虑过弄个医婆或是接生婆吗?”陶椿问,“陵里每年夭折的孩子以及生产去世的妇人比死在?野兽爪下的男人还多吧?要是有个会接生的妇人,或是懂点医药的医婆,在?妇人生产的时候能进屋守着,这对?一家人来说就是根定?海神?针。”
“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登门,原来是为说这个。”年婶子摇头?,“你说得容易,这样的人到哪儿找?别说是在?深山里,就是山外的长安城,千万个人里有几个医婆?十里八村估计也只有三?五个接生婆。你上面?没婆母,你要是揣孩子了,你娘不告诉你我都要告诉你,揣了孩子多走多动,该做饭做饭,该砍柴砍柴,除了睡觉别往床上躺。多走多动,少?吃少?喝,大?人身子骨壮,小孩个头?小,生的时候一两个时辰就生出来了。”
陶椿头?疼,“那就没法子了?”
“没法子。”年婶子明确地告诉她?,“没人懂这个,出山念书的孩子都是十来岁的少?男少?女,他们也不可能去学这个,最重要的是没人教。”
陶椿看陵长一眼,她?试探着问:“胡阿嬷也不行?我听说她?曾是安庆公主的侍女……”
年婶子不吭声,她?也看着陵长。
“有情分但不是这么?用的。”陵长简单说一句。
“但我觉得这不是个小事,关乎陵里世世代代,事关子嗣,事关性命。”陶椿不服气。
陵长笑一声,“陵里这么?些?年了也没有绝嗣,四?十六户人家,老老少?少?合起来有三?百一十二?个人,比五十年前才搬进山的时候多二?百三?十个人。”
这话就有点薄凉了,陶椿脸上的笑落了下来,但她?又强扯出假笑,攥着发抖的手说:“这只是侥幸活下来的,死的你都没算。我给您算一笔账,五十年就算作是两代人,头?一批进山的陵户正当壮年,正好可以生育,假定?一个女人能生四?个孩子,这不多吧?还都养活了,二?十五年后,这四?个孩子嫁的嫁娶的娶,平均每人再有四?个后代,这一户人家的孙辈就有十六个。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孙辈的子辈共有六十四?个,四?十六户人家的后代就有二?三?千个。就算嫁出去一半的人,也还有一千多个人。但现在?陵里老老少?少?加起来才三?百出头?,这死了多少?人?”
陵长皱着眉仔细盘算,好像真是这个事,他偏头问老婆子:“她没算错?”
“应该没有。”年婶子掀开被子下床,说:“我跟你去我姑母那儿走一趟,这个事你跟我们说也不中用,我跟你叔没那个能耐。”
陶椿起身,她强摁下不忿的情绪,道歉说:“叔,我年轻气盛,又被我二?堂嫂丧女的事刺激到了,情绪有点激动,要是冒犯到你,你可别见怪。”
“没事,我一把年纪了,哪会跟你计较。”陵长摆手,他嘱咐说:“别多待,我闻到肉香味了,早点回来吃饭。”
陶椿拉开门走出去,寒风一吹,她?清醒多了,陵长和年婶子总归是生活在?大?山里的守陵人,还是在?山里待了四五十年的老人,老两口的开明和宽厚是岁月带来的,在?见识上的劣势是很明显的,眼界有限,所以他们是被禁锢的,她?不能迁怒。就像这头?顶的天,蔓延的边界是有限的,四面八方都被山顶截断,想要看见山外的天,他们要爬上高高的山顶,还要爬上山顶的树,但也不一定能看得见很远,山外还有山。他们有时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更多的时候,是压根没那个意识。
“走啊,发啥呆。”年婶子敲她?一下。
陶椿没作声,她?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想要当上下一任陵长。
“娘,椿妹子,饭都好了,你俩这是要去哪儿?”胡二?嫂出来问。
“去你姑奶家里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年婶子说。
“椿妹子,我做了你的饭,待会儿来这儿吃饭啊。”胡二?嫂交代。
陶椿应一声好。
出了院子,年婶子遇见两个儿子回来,他们娘三?个唠几句,末了,胡家全背上老娘,跟陶椿一起往山上走。
胡阿嬷住的地方高,开门就能看见远处的陵殿,也能看清山下陵户们的房屋,所以陶椿她?们还没靠近,她?就发现了。
“我姑奶看见我们了,她?出来了。”胡家全说。
陶椿抬头?看过去,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前,山上风大?,她?也没瑟缩,看着年纪不轻了,腰没佝,肩没塌,穿着朴素,但气势不弱,不愧是伺候过公主的老人。
“姑母,您吃饭了吗?”年婶子落地问。
“用过饭了。我猜就是你,进来吧,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急事?”胡阿嬷拄着拐往屋里走。
年婶子摆手叫二?儿子留下,走了两步,她?想起来老头?子要把陵长的位置传给他,她?又招手叫他也跟上来。
“娘,我就不进去了,我刚从牺牲所出来,脚上踩的还有猪屎,身上臭烘烘的,别踩脏了我姑奶的地方。”胡家全不愿意进去,他对?这个姑奶发怵,害怕她?那双充斥着打量和挑剔的眼睛,与其进门遭嫌弃,他宁愿站风雪地里挨冻。
年婶子恨铁不成钢,但这
会儿也顾不上他,她?牵着陶椿跟进散发着檀香的耳房,见老太太拨着香炉,她?开口说:“姑母,这就是陶椿,我带她?来见见您,也是有事求您。”
“胡阿嬷好。”陶椿问好。
“走近点,我仔细瞅瞅。”胡阿嬷招手,她?眯着眼多瞅两眼,这个小媳妇长了个圆润的脸盘子,是个有福气的相,眉眼长得也好,是个聪明人,挺招她?喜欢。
“听说粉条是你做的?我尝过了,胜过那噎人的番薯千百倍。”胡阿嬷牵着她?的手,让陶椿坐她?旁边,又问:“你在?家做什么?活儿?年纪轻轻的,手上都起茧子了。待会儿我给你拿两盒香膏,你拿回去养手。”
这下别说陶椿受宠若惊,就是年婶子也忍不住咋舌,她?的两个儿媳妇都没这个待遇,若是遇上能好好说两句话都是老太太当时心情好。
陶椿道谢,她?回话说:“我平日除了做饭还要练箭,手上的茧子是练箭留下的印子。掌心的磨伤是拄拐的时候毛刺剌的,我前两天在?巡山,想要以后跟我年婶子一样,能在?山里健步行走。”
“我还跟老胡说,要从山陵使手里给陶椿讨一把弓箭。”年婶子开口。
“是该的,要抓紧。”胡阿嬷没意见,她?还暗暗可惜,陶椿就是第二?个年芙蕖,这要是她?胡家的媳妇,她?就选她?男人当陵长。
“你们过来是要说什么?事?”胡阿嬷又问。
陶椿跟年婶子对?视一眼,她?选择自己开口,先把她?二?堂嫂生产当天丧女的事说了,又复述之前跟年婶子老两口说的话。她?以为老太太看重陵里的子嗣,着重强调五十年间子嗣繁衍的数据对?比。
“公主陵的祭田能养活三?百人,但养不活三?千人。”胡阿嬷摇头?,她?看向侄媳妇,问:“要是陵里有三?千人,你跟德成能管的过来?”
年婶子瞬间冷静下来,的确,陵里要是有三?千人,不说三?千人,就是一千人,陵里就要乱。
“你俩回去吧。”胡阿嬷不多说了,都是聪明人,能懂她?的意思。
陶椿不愿意走,年婶子把她?拽走,出门了,她?劝说道:“再留下也没用,我姑母的性子我了解,她?不愿意的事,绝不可能改口。”
陶椿气得想哭,她?挣脱年婶子的手,冲进去站门口说:“我能在?公主陵外面?种?番薯,我能做出上万斤粉条,能养活两三?千人,你能安排个人下山学医当医婆吗?”
胡阿嬷静静地看着她?,问:“这两三?千人愿意顿顿吃粉条吗?”
“我还能想出别的法子。”
胡阿嬷笑一声,“等?你琢磨出来再说吧。”
显然,她?是不相信的。
“呸,你这个老太婆的心真狠。”陶椿朝她?唾一口。
第104章 想当陵长 各有主意
胡阿嬷挨了骂也没生气,反倒还?笑了,她拄着拐走出来,看陶椿气鼓鼓的,她心想这?也就是年轻人了,气性?大,情绪上头不管不顾地骂。
“快跟你阿嬷道歉。”年婶子给她一巴掌,“我?跟你叔都不敢这?么说话?,我?看你是吃醉了。”
陶椿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硬是张不开嘴道歉。
“算了,我?不跟她计较。”胡阿嬷摆手,“陶椿,你也不用怪我?心狠,各有各的命,命长的孩子给口饭就能养活,命短的孩子再?精心养也长不大。”
“这?要?是权贵家的孩子,你还?这?么说吗?”陶椿问。
“所以我?说各有各的命。”胡阿嬷还?是那个态度。
陶椿无力地叹一声,她转身往山下走,年婶子也跟了上去。
“啥事?啊?”胡家全凑近问。
“陶椿想让你姑奶送个人出山跟人学接生,山里没接生婆,妇人生孩子的时?候死?的多。”年婶子说一句。
“我?姑奶不愿意?”胡家全皱眉,“山外的接生婆会看女人病吗?”
“不晓得。”年婶子也不清楚。
胡家全回头看一眼,他急得搓手,他媳妇进门三年了,一直到今天肚子都没动静,还?有他大嫂也是,也是没个一儿半女,要?是有个接生婆进山能给她们看看就好了。
“我?姑奶咋就不愿意呢?要?是有接生婆,以后我?媳妇生孩子也有人守着,多好。”胡家全纳闷。
年婶子不吭声,她一方面觉得老太太的顾虑有道理,但又忍不住赞同陶椿的话?,这?老太太的确是心狠。可能山下的陵户在她眼里跟山里养的牲畜一样,只?要?有怀胎生崽的,只?要?不死?完就不用操心。
“哎呀!”年婶子望天叹一声,她挽上陶椿的胳膊,说:“别想多了,就这?样吧,听我?的,要?是怀孩子了,你就多动少?吃,生头一个难一点,生第二个第三个就快多了。至于孩子,你用心照顾,要?是这?样还?没留住,只?能当缘分太浅。”
陶椿抓一把雪捏手里,她再?一点点掰碎扔了,待心里的气消了,说:“这?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我?气个什么劲。对了,婶子,你可替我?保密,别让陵长晓得我?骂他姑母了,免得他骂我?。”
“啥?你骂我?姑奶了?”胡家全比他娘当面听到的时?候反应还?大,不过他不是生气,而是佩服道:“妹子,你厉害,我?在我?姑奶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你还?敢骂她。”
年婶子拍他一巴掌,“收收你的蠢相。”都是姓胡的,他姑母挨骂,他还?挺高兴。
“这?会儿晓得害怕了?”年婶子又扭头跟陶椿说,“行,我?不跟他说,你也不能再?在老太太面前放肆。”
陶椿点头答应。
回到陵长家,陶椿看见邬常安过来了,年婶子留他们两口子在家吃饭。
饭桌上,陵长问:“姑母咋说?”
年婶子摇头,“姑母说陵里的祭田能养活三百个人,但养不活三千个人。”
陵长恍然,“还?是姑母有见识,我?都没想到这?儿来。”
“哪来的三千个人?啥事?啊?”胡家文问。
陶椿见没人开口,她又说一遍。
胡家两个儿媳妇闻言很是失望,她们想怀孩子但怀不上,陵里的大夫拿的药屁用都没有,要?是有医婆进山,她们也能找人看一看啊。
“爹,要?不让姑奶把陵里瞎捣鼓的大夫送出山,叫他出山学几年?他连个头疼脑热都治不好,留他在山里也没用。”胡家文说,“我?愿意送他出山。”
“我?也愿意。”胡家全忙说。
陵长意动,他想让两个儿子趁机出山看看大夫,两个儿媳妇又不是一家的姐妹,偏偏两个人的肚子都没动静,这?可不敢怪她们,他怀疑是两个儿子不能生。
“我?们待会儿去问问?”他问老婆子。
年婶子摆手,“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这?是你们老胡家的事?。”
“哎!这?话?听着不对味啊,你不是我?们老胡家的媳妇?”陵长问。
年婶子不搭腔。
陶椿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凑近年婶子问:“婶子,能不能安排个妇人去养牲畜?她先拿牲畜练手,会给猪牛羊接生,以后或许也能给人接生。”
年婶子欣慰地笑了,她打趣说:“你不是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吗?还?操心啊?可以是可以,但得有人愿意才?行。养牲畜又脏又臭,我?这?两个儿子愿意去是因为不用去巡山,女人又不用巡山,谁愿意去做这?脏臭的活儿?年纪轻的要?照看家,年纪大的要?哄孙子。”
“也就是说我?要?是能找到愿意的人,你就能安排她去养牲畜?”陶椿问。
年婶子点头,“这?是好事?,要?是真有用,对陵里的女人来说又多条活路,我?阻拦做什么?我要是阻拦了,你不得呸我?。”
陶椿不好意思地笑,她又打起了精神。
胡大嫂暗暗撇嘴,她现在看陶椿是哪哪儿都不顺眼,一个普通陵户,手爪子伸得老长,啥事?她都要插一脚,显着她了。
饭后,年婶子留陶椿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她拿出弓箭要?检查她的箭法。
邬常安没事?做,他回去一趟,先拎条鱼给河滩附近住的一户人家送去,免得
明早出门的时?候急急忙忙又给忘了。
回去的时?候,他去邬二叔家一趟,房子周围似乎还?萦绕着血腥气,屋里安静的很,他喊了两声,只?有他二叔出来。
“你咋来了?”邬二叔没啥精神。
“我?小婶呢?”
“跟你二哥去他丈母娘家了,伺候你嫂子坐月子。”邬二叔叹一声,“你大哥吃过饭才?睡一会儿,这?会儿没人招呼你,你没事?就回去。”
“我?跟我?姐商量的是提两只?鸡拎一筐蛋过来,我?们就不过去看我?二堂嫂了,等我?小婶回来,叫她拎过去给我?二堂嫂补身子,也是我?们的心意。”邬常安过来是说这?个事?。
邬二叔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随即又进屋了。
邬常安回家把家里的鸡蛋清点一下,凑够五十个,再?逮两只?母鸡,又去他姐家里拿两只?鸡,天快黑的时?候,他把四只?鸡和一篮子鸡蛋送过去。
到的时?候碰上大堂哥要?出门,他问一句:“这?时?候还?去哪儿?”
大堂哥扯开包袱给他看一眼,“给孩子准备的,都拿去烧了,免得睹物思人。”
邬常安不问了,他把鸡和鸡蛋交给翠柳,又转身去接陶椿。
*
睡到半夜,陶椿醒了,她推醒男人,“我?肚子疼,你下去把油盏点亮。”
“肚子疼?怎么会肚子疼?吃错东西了?还?是喝到冷风了?”邬常安披件袄赶忙下床。
陶椿钻进被窝闻到血腥味,她有了猜测,难怪今天情绪起伏大。
“来月事?了,月事?带给我?拿来。”她说,“估计是今天在雪地里走来走去冻到了,昨夜又没睡好,才?肚子疼。”
绑上月事?带,陶椿换条裤子又躺下,她握着男人的手暖肚子,说:“接下来的几天我?不出门了,你一个人去巡逻,你还?带上锅炉,我?给你准备好鸡汤和骨头汤,你们继续涮火锅吃。”
邬常安“嗯”一声,“还?疼吗?”
“还?有点。”
邬常安继续给她揉肚子,这?跟人简直没两样啊。
陶椿慢慢睡着了,再?醒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她喊两声,没人应,狗跑来扒门。
太阳已经出来了,邬常安早就出门了,锅里留的鸡肉也凉透了,陶椿烧两把火又热一下,她把鸡肉吃了,再?把狗喂了,又回床上躺着。
躺在床上,陶椿思索着以现有的东西还?能衍生出什么吃食,以她家的情况来看,有粉条有米面的情况下,苞谷和花生很少?吃,花生要?是能榨油就好了,用荤油炒菜,菜凉一点就凝出一层猪油,看着影响胃口。要?是有个榨油坊,公主?陵能收花生卖油,榨油剩下的花生渣能用来喂猪,有番薯渣和花生渣,陵里能养更?多的猪。粉条能代替一部分粮,又有充足的肉,能养活更?多的人。人多了,巡山就容易多了,把野兽往外驱赶,到时?候还?能迁一部分人住到断头峰下的山谷里。万一过个三五十年,这?个王朝覆灭了,没人管了,他们在山里还?能开垦种地,多少?人都能养活。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她能做主?,陶椿“咂”一声,一切回到原点,这?个事?她完全没法子啊。
躺着睡不着,陶椿又爬起来,她去灶房坐一会儿,拿个盆舀三瓢面,面里加三勺盐,再?兑半瓢番薯淀粉,加水揉成团。醒面的时?候,她出去用锹把雪堆铲开,把雪堆里冻的猪肉都拿进灶房,半解冻后把猪皮都割下来。
陶椿炖猪皮熬猪皮冻,打算多包些馄饨,邬常安再?出门巡逻带两碗馄饨和一囊鸡汤,煮熟后有吃有喝,也能换换口味。
炖猪皮的时?候,陶椿把馄饨皮擀开切好,猪皮炖成肉汤过滤后,她端出去冻着,再?拿一坨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肉沫,肉沫跟猪皮冻捏碎拌一起,再?撒上葱花,馅就做好了。
陶椿先包了一碗馄饨,下锅煮熟后捞起来,皮薄得能看清里面晃动的汤汁。她端着碗出去晃两圈,温度降下来了,她一口一个馄饨,微烫的汤汁吞咽不及,顺着喉咙往下淌,呛得她咳两声。
味道很不错,陶椿吃完一碗继续包馄饨,包好一盖帘,她端着馄饨放雪地里冻着。她回屋换上长靴,穿上狼皮袄,戴上狼皮帽,裹上面巾,还?灌一囊热水塞小腹上。穿戴整齐后,她把冻硬的馄饨装盆里,拿上弓箭唤上狗出门了。
陶椿途经演武场,惊动了陵长家的狗,胡大嫂出来看,她没认出陶椿,但认出跟在她后面的狗,见她不是来自己家,她翻个白眼又进门了。
“谁呀?”年婶子问一句。
“巡逻的。”
陶椿往山上走,黑狼和黑豹也跟她一起,快靠近胡阿嬷的家时?,陶椿让狗叫两声,这?俩傻狗这?会儿又听不懂人话?了。
无奈,陶椿学两声狗叫。
胡阿嬷闻声开门出来,陶椿拉下面巾,她像个无事?人一样扬手打招呼:“胡阿嬷,是我?啊,陶椿,我?包了些馄饨,给你送点来。”
胡阿嬷:……
陶椿厚着脸皮带狗走进去,她笑着说:“我?包的馄饨可好吃了,您尝尝?”
“没下耗子药吧?”老太太不放心。
“没有没有。”陶椿捏一个馄饨扔了喂狗,她扭头说:“药您不是找死?,我?又没活够。”
胡阿嬷想了想,她以为陶椿是来死?缠烂打的,说:“昨儿的事?你别想了,我?旁的不管,只?关心公主?陵会不会生乱。各人有各人的命,活不下来的人,你只?当她命里有这?一劫。”
“我?是物伤其类,害怕自己也死?在产床上。”陶椿随口胡扯。
胡阿嬷没吭声。
陶椿也没再?说,她把盆递过去,提醒说:“您昨儿许诺给我?的香膏还?没给我?。”
胡阿嬷:……
她有点摸不准陶椿的路子了,做出赔不是的姿态但丝毫不提道歉的话?,还?耿耿于怀但也绝口不提昨儿的事?,莫不是真惦记那两盒香膏?
陶椿拿到香膏,又问能不能来请教她怎么做狐裘。
胡阿嬷明白了,陶椿这?是想把昨儿的事?掀篇啊。也是,这?本?来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管不了就不管了,也不得罪她这?个老太婆。
“行。”老太太一口答应,有个真性?情的孩子在她面前说说话?也好,也正?好方便她探探陶椿的底。
第105章 年关 祭祀
陶椿端着空盆拿着香膏带着狗下山,看见陵长的家,她停下步子站在雪地?里看了?好一会?儿。对于怎么能拿下陵长的位置她毫无?办法,陵长有儿子,他肯定不愿意把位置让给外人,尤其还是?个女人。她目前只能从胡阿嬷这里下功夫,只要她对公主陵有用,老太太就重视她,再一个就是?老太太在公主陵是?隐形的掌权人,接触她比讨好陵长或许更有话语权。
陶椿回?头?往半山腰看一眼,从山下只能模糊地?看见房屋的一角,但从山上能清楚地?看见山下的情况,她不再犹豫,还是?按原路下山。
好在这会?儿陵长家的狗不在家,他家的人都关着门坐在屋里,没人出来,陶椿悄无?声息地?带着狗回?家了?。
傍晚时,屋外飘起?雪花,距离上一场大雪结束还不到十天,山里又落雪了?。
邬常安巡逻回?来,他身上积了?一层雪,从远处看就是?个移动的雪人,就连家里的狗都没认出他,黑狼和黑豹吓得?僵着尾巴叫。
“眼瞎了?。”邬常安气得?骂一句。
两只狗反应过来,它俩怂怂地?摇着尾巴迎上去。
陶椿站在门前笑?,“哪来的野男人。”
“有主的,不野。”邬常安冻得?伸不直手了?,他颤着声说:“给我掸掸雪,雪拍掉了?我再进去。”
陶椿拿一把干净的扫帚把他身上的雪拍掉,她踮起?脚扫他帽子上的雪,帽子取了?再解面巾,面巾上结了?一层冰碴,就连睫毛上也挂着白霜。
“快进屋烤烤火。”她推他,“明天要是?雪下大了?,还去巡逻吗?”
邬常安点头?,他坐在灶前伸手烤火,袖口上黏的雪粒子快速融化,很快,袖口上浮现水痕。紧跟着,睫毛上的白霜
化水如泪水一样淌下来。
陶椿走过去在他脸上抹两把,脸上凉得?像冰坨子,她拿出怀里的热水囊给他捂着。
“肚子还疼不疼?”他问。
“不疼了?,你自己捂着,我给你舀一碗姜汤。”陶椿说。
邬常安灌两碗姜汤,坐在灶前烤了?一盏茶的功夫,身上才有点暖和气。正?好锅里的水煮沸了?,陶椿把馄饨倒进去煮。
“我白天包了?五百多个馄饨,明天你带馄饨和骨头?汤出门。”陶椿说。
邬常安没听说过馄饨,等馄饨盛碗里了?,他接过一看,这像饺子一样的东西?,面皮薄得?像纸,皮下流动的汤汁和绿色的葱花清晰可见。
“小心点,烫的很。”陶椿提醒,“吃的时候一整个塞嘴里,嘴巴闭紧,不然汤会?流出来。”
邬常安按她说的做,一口咬破面皮,真?真?是?薄得?像纸,汤汁浸润齿缝,感觉要从嘴巴里冒出来。
陶椿吃完一碗就饱了?,剩下的都是?邬常安的,他连汤带水吃了?三大碗才丢下碗筷。
“好吃,这一天没白受冻。”他感叹。
“吃顿好的就满足了??”陶椿笑?,“拿盆来,你先舀水泡脚。”
“家里有饭吃,还有媳妇在,这还不满足?反正?我是?满足了?。”邬常安打个哈欠,他出去拎木盆,进来说:“在外面巡逻的时候,我就盼着天快点黑,我能早点回?来。”
狗听到刷锅的动静,它俩呜呜叫地?在门外催饭,邬常安想起?来了?,他出去把麻袋里的两个死鸽子拿进来,这是?巡逻的时候在雪地?里捡的,看样子是?冻死的。他把鸽子塞灶洞里烧掉毛,焦糊糊的肉扔出去喂狗。
外面的风雪又大了?,白茫茫的,一丈之外的树影都看不清了?。陶椿把装了?猪骨头?的陶缸架炉子上,邬常安端水出门,她拴好门,二人快步冒雪跑回?屋。
大风呼呼地?刮,风雪呼啸而过,这种?天没人敢出门,家家户户都早早回?屋关上门,一家人躲在屋里说话。
山里的树木摇曳得?厉害,后半夜的时候,山上噼里啪啦响,树木应声而断。
天明时,邬常安起?来烧水做饭,外面风停了?,雪还在下,他松口气,要是?还刮大风,今天巡逻要在地?上爬才能挪动。
馄饨煮熟,邬常安盛一碗送到床上去,陶椿趴在床沿吃饭,说:“你要辛苦了?,今天再不停雪,外面的雪要淹过大腿了?。”
“看这情况,我巴不得?雪再下大点,堆到大腿根最好,人走不了?,野兽也走不了?,我们也不用去巡逻了?。”邬常安说。
“那估计再下两天就差不多了?。”陶椿说。
邬常安穿上狼皮袄,再戴上面巾和狼皮帽,最后穿上长靴,他收拾好,陶椿也吃完了?,他接过碗出门,嘱咐她能别出门就别出门。
邬常安打算先去找他姐夫做个伴,出门走出一段路再回?头?,他发?现他家后面的枣树倒了?一棵,幸亏没砸到房子。
之后巡逻的路上,他们走几步就能看见一棵被风吹倒的树,更多的是?被雪压倒的,树枝全折了?,只剩光秃秃一根树杆子。
“等开春了?,要补种的树少不了。”陈青云往山上看,说:“山下的树都倒了?这么多,山上只会?更多。”
“明年不愁烧火的柴了?,不用我们费劲砍了?。”要不是?走路都艰难,邬常安恨不得?当场把树枝拖回?去。
有了?这事,巡逻的人不上山了?,他们在山下挨家挨户地?巡看,检查房子有没有倒,还帮孤老和身有残疾以及重病的人家清扫屋顶上的雪。
在陵里转一圈,邬常安又赶紧回?来清扫自家屋顶上的积雪。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屋外的积雪如邬常安所愿堆到大腿根了?,巡逻的任务暂停,之后的日子是?家家户户关起?门过日子,各扫各门前的雪。
年关如约而至,大堂哥上门邀邬老三和陶椿两口子在大年夜的时候去他家吃饭,“你们家只有你们小两口在,清清冷冷的,不如跟我们凑一起?,热闹点。”
“小婶回?来了??”陶椿问。
“回?来了?,老二还在他丈母娘家。”大堂哥说。
“也行,你叫小婶少做几道菜,我们在家里做几个菜端过去,热一热就能端上桌。”陶椿说。
话音刚落,狗吠声响起?,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个滑动的人影。
胡家全踩着木板在雪地?里跐趔着滑动,地?上的雪松散,他想滑都滑不了?,只能一跐一趔地?走,走一步滑一步。
“来找你们的。”大堂哥说。
三个人往外走,邬常安把院子里的雪都铲出来,在柴房和仓房之间?堆了?一排雪墙,最高的地?方要踩着梯子才能翻出去,只有挨着仓房的地?方有个通道能供人进出。
“哎呦,这就是?黑熊下山都进不了?你家的门。”胡家全啧啧几声,“你家睡觉都不用关门了?。”
“不关门已经冻死了?。”邬常安有点不高兴,提什么不好他提黑熊,他不耐烦地?问:“你过来是?有啥事?”
“过来传话,明天陵里祭祀,我娘让我来问问陶椿身上方不方便,她能带她进去帮忙。”胡家全说。
大堂哥“嘿”了?一声,他这个堂弟妹能耐不小啊,嫁过来不足半年,已经能混进陵殿准备祭品了?。
邬常安看陶椿一眼,说:“她不去,我害怕鬼。”
大堂哥闻言踢他一脚,骂道:“说啥胡话?哪来的鬼?”
胡家全也气得?攥雪坨砸他,“我看你是?糊涂了?,谁是?鬼?你守的是?谁?”
邬常安撇嘴,“你们就自己糊弄自己吧。”
陶椿掩嘴笑?,她冲外面说:“胡二哥,你跟婶子说,我明天早上一早就过去,不晚吧?”
“你打你男人一巴掌,叫他胡咧咧,他不知好赖。”胡家全气的很。
陶椿敷衍地?打邬常安一下,说:“你也别气,他这性子是?改不了?了?,到死都怕鬼,死了?变成鬼还要害怕自己。”
大堂哥想了?想,老三还真?做的出这个事。他笑?了?下,说:“既然弟妹要忙祭祀的事,年夜饭你们就别准备了?,忙完了?过去吃饭就行了?。”
“没事,我忙邬老三不忙,他能在家做饭,他师承于我,厨艺不赖。”陶椿说。
“邬老三也跟我去陵殿,他去打扫,我就不信邪了?。”胡家全出声,“邬老三,你待会?儿就跟我走,去扫陵殿外面的雪。”
“去就去。”邬常安巴不得?,他小声跟陶椿说:“我去帮你探探路。”
陶椿:……
邬常安回?屋换上长靴,他也拿两个木板绑靴子上,踩着木板跟胡家全走了?。
大堂哥见状也赶忙离开。
陶椿去仓房取一只熏鹅和一个猪肚,她打算明天炖只鹅,再炖一锅猪肚鸡端到邬二叔家。
熏干的猪肚泡软洗干净下锅煮,煮熟了?再刷洗,最紧要的是?要翻过来把猪肚里面黄色的囊刮干净。
从雪堆里扒一只冻的母鸡出来,狗听到铲雪的声音麻溜地?冲出来,陶椿看了?看天色,又从另一个雪堆挖一坨狼肉。
傍晚邬常安回?来,陶椿正?在炖猪肚鸡,见他青紫着嘴唇进来,她“哎”一声,“走的时候忘记带面巾了??”
“面巾洗干净装在木箱里,我忘记拿了?。”邬常安说,“明天再戴,陵殿外面的雪还没铲完,我明天还要去。”
“你忙了?半天,看见啥了?吗?”陶椿起?身叫他坐灶前烤火,她拍他一巴掌,“叫你乱说话,吃教训了?吧?”
“不叫乱说话,我觉得?你还是?少进陵殿为?好,殿里供得?有公主的牌位,你进去就像一个外来的人闯进主家的门,轻则挨骂,重则挨打。你
说是?不是??”邬常安语带忧虑,“之前在定远侯陵,你进殿罚跪估计是?他不在家,所以没事。明天祭祀,安庆公主的鬼魂肯定在家。”
陶椿要乐死了?,但又不能笑?,站在他的角度,他对世上有鬼是?深信不疑的,他是?真?正?在担心她……哎呦,不行,她越想越觉得?好笑?。
“别担心,我又不是?去跟她抢饭吃的,是?去供奉她的,她不会?生气的。”陶椿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宽解他,“再说了?,说不定她还没我厉害呢。”
邬常安看她两眼,他实在没忍住嗤了?一声,就她?哪来的脸说出这话?弱得?跟人一个样儿,厉害在哪儿?
第106章 傻子是真担心 祭祀垄断
鸡叫三声,陶椿和邬常安就醒了?,二人醒来先把自己收拾整齐,尤其是陶椿,她把头发都?盘起来,身?上的衣裳也穿着利索,今天祭祀不求显眼?,但求无?错。
猪肚鸡昨晚已经煮熟了?,猪肚切丝,鸡肉斩块儿,要?用的佐料啥的也装碗里了?,陶椿都?给准备好,等邬常安把陵殿外面打扫干净,他?先回来炖汤炖肉。
天亮了?,陶椿和邬常安一起出门,以防万一,两口子还带着弓箭上路。
先去陵长家,到的时候正赶上陵长一家要?出门,年婶子冲陶椿招手,说:“你今天跟在我旁边就行了?,只?需要?看,不要?你做什么。”
陶椿应好。
“爹,那?我们?就去捆三畜了?。”胡家文说。
陵长点头,“家全跟我一起,我们?先去接你姑奶下山。”
陶椿跟着年婶子还有她的两个儿媳妇一起走?,快靠近陵殿的时候,胡家族人赶了?上来。
陵殿门前青石路上的雪已经清扫了?七七八八,邬常安握着木锹遥遥望着,见陶椿一步一步靠近陵殿,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陵殿里处处都?烧着油盏,煞是明亮,盛灯油的器具精致,青铜莲花盏,油盏上擦得锃光瓦亮。
值守的人打开库房,胡氏一族的妇人鱼贯而入,她们?规规矩矩地捧出祭祀用的碗碟,以及粮食和干果,都?用红布缠着。陶椿瞪大眼?,她竟然?看见用红布裹着的粉条,这、这……是她封建了?,她还以为祭祀用的东西都?是有定例的,原来还能增减和更改啊。
胡阿嬷被胡家全背过来了?,她一落地,在场的人见了?纷纷问好,陶椿也低头行礼,她暗暗咂摸,心想公主陵的陵户不仅供奉着安庆公主,也供奉着她的侍女?。
“祭品都?拿去神厨库。”胡阿嬷开口,她看见一个不算陌生的面孔,对此没说什么。
年婶子望着老太太进了?陵殿,她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到了?神厨库,年婶子让其他?人先进去,她跟陶椿说:“我姑母看见你了?,她没说什么,看样子她没怪罪你,你今天老实点,别出岔子。”
陶椿一时哑然?,原来年婶子叫她过来是出于带她刷好感的目的,她诚恳道谢:“多谢婶子,我今儿一定老老实实的,不多说一句话。”
年婶子拍她一下,转身?进了?神厨库。
陶椿探头往里面看一眼?,神厨库非常大,挨着墙砌着两个大池子,正中间还有个青铜鼎,不知道干啥用的。不多一会儿她就知道了?,这个兽耳的青铜鼎充当的是锅,鼎下升起了?火。
胡老的媳妇看陶椿一眼?,问:“大嫂,怎么让一个外人进来了??姑母没意见?”
“谁是外人?不都?是公主陵的人,好好做你的事。”年婶子头也不抬地说。
胡大嫂朝陶椿看一眼?,她毫不掩饰她的厌恶,陶椿就像一个甩不掉的鼻涕虫,恶心人。
陶椿想冲她翻白眼?,但忍住了?,她不能对不起年婶子的好意,反正她也参观了?,她轻步走?出去。
远处传来猪羊的叫声,声音越来越近,陶椿想出去看,但强忍住了?,她站在神厨库外面盯着东南侧的小碑楼看。
“邬老三,过来帮忙。”胡家文压着声音喊。
邬常安忙放下木锹去撵挣脱绳子的牛犊子,几个人一拥而上,抬着牛犊子前往宰牲亭。
三畜各两只?,塞进宰牲畜的大鼎里用棍子打死,不出血不破皮,趁着牲畜还是热的,陵殿值守的人拿来红布和托盘,猪牛羊盖着红布屈卧在托盘上,再由人抬进神厨库。
邬常安混在人群里跟着一起去,他?看见陶椿精神抖擞地抻着头站在神厨库外面,二人刚对上眼?,接着他?就被拦了?下来赶走?了?。
确定陶椿还是好好的,邬常安放心许多,他?继续出去清雪。
陶椿跟进神厨库,托盘上的三畜揭了?红布丢进大水池里刮毛,接着妇人们?捧着三茶五谷和五果出来,她又跟她们?走?了?。
来到前殿,陶椿发现前殿多了?几种乐器,她暗暗咋舌,看来还要?奏乐啊。
祭品端上供桌,陶椿草草扫一眼?就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这种时候她就不往人堆里凑了?。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太阳出来了?,胡氏子孙抬着三畜过来,三畜还是盖着红布,只?有猪牛羊的头露了?出来。
值守的人拎着一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红布包袱,接着他?点燃殿外大鼎里的柴,火苗腾空,他?把包袱里三畜的皮毛倒进去。
“到祭天的时辰了。”陵长站在陵殿外跟他?姑母说话。
胡阿嬷带着一帮妇人出来,说:“奏乐吧。”
乐声响起,胡家全他?们?抬着三畜扔进烧火的大鼎,接着继续往大鼎里扔柴。
陶椿来回看一圈,男男女女都是胡氏一族的人,她又朝陵殿里看一眼?,新鲜劲散了?,她突然?觉得没意思。她心想之前的准备事宜都没用上她,之后的祭拜更没她的份,她想出去找邬常安,但又担心事有万一,想了?又想,还是没离开。
她选个避风的地方缩着,今天为了?行走?利索她还没穿狼皮袄,站在外面喝冷风要?冻死她了?。
乐声响了?许久,陶椿都?要?冻得流鼻涕了?,乐声终于停了?,她以为祭祀终于结束了?。
“陶椿,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走?了?。”年婶子找出来,“你过来,去神厨库守着祭品,别让猫去偷吃。”
陶椿“噢”一声,“陵殿里养的还有猫啊?”
“养猫捉耗子,耗子会把陵殿里的梁木啃烂。”年婶子指了?下从大鼎里叉出祭品的人,说:“你待会儿跟他?们?走?。”
祭天用的三畜已经烧焦了?,走?近能闻见肉香,陶椿跟着抬祭品的人走?进神厨库,他?们?把祭品放下走?了?,她走?到大鼎旁边坐下。
前殿又响起乐声,但除了?乐声,再无?其他?的声音传来,人声没了?,脚步声也没有。陶椿坐久了?忍不住心里发毛,她往外看,忍住拔腿就跑的念头。
墙根下突然?有动静,陶椿吓了?一跳,她矮身?看过去,对上一只?比她脚还长的大耗子,它正盯着她,吓得她大骂一声,拎起大水池里的长柄勺子砸过去。
耗子跑了?,陶椿走?到神厨库外面竖耳听,乐声也停了?,前殿静悄悄的,她嘀嘀咕咕骂几声,又踢踢踏踏进屋守着祭品。
一直到日上三竿,终于有脚步声过来,年婶子带着两个儿媳妇和三个侄媳妇进来,说:“陶椿,你去前殿,姑母叫你去给公主上三柱香。”
陶椿“哎”一声,“祭祀结束了?吗?”
“要?结束了?,快去吧。”
陶椿快步出去,走?进前殿,她看见二十多个男人围着陵长站在外面,女?人们?在值守房里烤火。
“陶椿,快进去给公主上柱香。”陵长说。
陶椿点头,她从男人们?旁边走?过去,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她抬脚挨着门框进陵殿,里面香火味浓得像焖在锅里的肉,除了?香火味,什么味都?闻不到。
胡阿嬷燃三柱香给她,说:“给公主磕三个头,让公主认认人,公主会保佑你的,你别担心会有产厄。”
陶椿没反驳,她跪在蒲团上,在老太太面前,她恭敬地接过三柱香,俯首三拜后,她把香插在香炉里。
胡阿嬷看着她,见她也看着她,她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陶椿出门不晓得要?去哪儿,她问陵长:“能走?了?吗?”
“急着回去啊?”陵长笑?,“别急,去找你婶子,我们?晌午分?吃祭品,给你分?福。”
祭天的三畜已经上了?灶台,祭祖的三畜还在供桌上,供桌上的祭品要?摆到大年初一才?会撤下来分?给人吃。
陶椿溜出去看一眼?,她张望一阵没看见人,还以为邬常安已经回去了?,她刚要?转身?,发现他?从一墩石像后面探头出来。
“你还在呀!吓死你了?吧?”陶椿小跑着过去,她笑?眯眯地转一圈,“你看,我还好好的,你快回去做饭,陵长留我在里面分?吃祭品。”
邬常安眼?睛瞪大。
“祭天的三畜,上天已经享用过的。”陶椿明白他?的意思,她笑?着说:“放心,我没抢公主的祭品。”
“那?我回去了?,我把鹅炖好了?来接你,你下午去陵长家陪年婶子说话。”邬常安说。
“行,快回去吧。”陶椿推他?,“我在里面都?冻得发抖,你还在外面吹冷风一吹就是半天,傻不傻啊。”
“我过来的时候把你的狼皮袄拿过来。”邬常安把木锹递给她,他?大步走?了?。
陶椿踩了?踩木锹,她抬头看一眼?威武的石像,又看一眼?风雪中的背影,她扛着木锹进陵殿。
前殿没人了?,不知道都?缩去哪儿烤火了?,陶椿扛着木锹转一圈没找到人,她把锹随便?往犄角旮旯里一塞。
绕过小碑楼,陶椿听见了?说话声,神厨库里这会儿人多,正在分?食祭品,火烧的三畜切开后,他?们?捏着肉片直接沾蘸汁吃。
“陶椿,正要?去找你,你跑哪儿去了??”年婶子招手,“饿了?半天,快来填填肚子。”
“是不是去找邬老三了??他?吓跑了?吧?”胡家全笑?问。
陶椿扯出个笑?,没有说话。
胡二嫂给陶椿让个地儿,说:“快来分?福。”
肉早就冷了?,陶椿捏一片火烧牛肉沾点蘸汁尝一口,味不算好,烟火味很重,她看其他?人吃得都?很起劲,她心想可能吃的就是这个味。
三畜都?是两个月左右的幼羔,体型不算大,只?吃肉不吃内脏,三四十个人给吃得一干二净。末了?,几家把三畜的内脏、蹄爪以及畜首分?一分?,就散了?。
陶椿心想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隆重,还不如让陵里的陵户各端一两道菜奉上来,供奉完了?再撤下来热一热,让陵里的人聚在一起吃一顿,这样既热闹还能让大伙儿都?有参与感。陵户一年到头在山里巡逻,下雨下雪都?不歇,到头来连个“分?福”的资格都?没有,多伤人心。
第107章 年夜饭 胡搅蛮缠
灭了陵殿里的明火,留下值守的人,其他的人各回各家,为年?夜饭做准备。胡阿嬷如往年?一样?,她在她大侄子也就是陵长家过年?,胡家两个儿媳妇进了家门?歇都没歇一下,急匆匆进灶房为年?夜饭忙活。
“椿妹子,你?晚上在我们这儿吃饭,我多舀一碗米。”胡二嫂客气一句。
“不了,邬常安早就回去炖肉了,肉炖好?了再来接我,我们晚上去我二叔家,聚一起吃年?夜饭。”陶椿说,“二嫂你?忙,我都是你?家的老熟人了,不用招呼我。”
胡二嫂笑一下,说:“你?才来几次啊,以后多来。”
胡阿嬷在屋里跟她侄媳妇说:“老二媳妇不错。”
年?婶子替她脱了鞋,让老太太半躺在床上歇一歇,她拉起被子给老太太盖上,这才说:“老二媳妇比老大媳妇明理,做事说话都大气。”
“还行?,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婶子?”陶椿先高声?喊一声?,再缓步靠近紧闭的房门?,“你?歇下了?”
“没有,你?进来,屋里暖和。”年?婶子舀水冲了冲手,她看一眼床上眯着眼的老太太,主动说:“你?不是要做狐裘?我姑母这会儿得闲,你?问问。”
“我见你?穿过狼皮袄,会做狼皮袄不会做狐裘?就是剪裁仔细点,缝合的时候多费点针线罢了,有哪里不懂?”胡阿嬷问。
“我想?把狐狸毛穿在里面,但狐狸皮露在外面太丑了,而且皮子也有点硬,糊层布也不好?看,就想?问问这个问题咋处理。”陶椿说。
“狐裘就是要把狐狸毛露在外面才好?看,多好?的狐狸毛,穿在里面糟蹋了。”年?婶子接话。
胡阿嬷点头,“狐狸毛长,风吹不透,御寒好?。”
“但硬梆梆的皮穿在里面硌得慌,皮跟棉衣磨擦,还会把棉衣磨出棉球。”陶椿抖一抖肩膀,继续说:“像狼皮袄和羊皮袄没有弹性,为了能套在棉衣外面都往大了做,空荡荡,不贴身,伸个胳膊弯个腰,风从领子里、袖口里、还有衣摆下面嗖嗖往里面灌。”
“里面穿的不是有棉衣?灌风也不多冷吧?”胡阿嬷嫌她山猪吃不了细糠,过于贪多了,她掩嘴打个哈欠,没什么精神地说:“棉衣保暖,裘衣御寒,各有各的用处。要裘衣御寒保暖还要它赏心悦目,你?要求太高了。”
“姑母,你?困了?”年?婶子起身,“那你?歇着,我带陶椿去隔壁屋说话。”
胡阿嬷点了点头。
陶椿跟年?婶子往外走?,临到?门?口,她回头笑盈盈地说:“胡阿嬷,新年?好?啊,我们明年?再见。”
床上的老太太闻言精神了不少,见陶椿像个轻盈的小鹿一样?走?出去了,她心想?年?轻可?真好?,随便?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带有活力,让人听着高兴。
“下了场雪,飞下山找食的鸟雀更多了。”年?婶子望着落在墙上的鸟雀,说:“陶椿,你?拽一串苞谷下来,搓粒喂它们,过年?了,不叫它们白来一趟。”
陶椿“哎”一声?,她踩着凳子从檐下取一串苞谷,苞谷粒撒出去,墙头和屋脊上的鸟雀闻风而动,簌簌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地上落了一大片鸟,天上还有鸟雀往这边飞。
大雪封山,鸟饿得瘦巴巴的,好?不容易见到?吃食,它们狼吞虎咽。不过小麻雀嗓眼细,被苞谷粒卡得要噎死,好?不容易吞下去了,它们谨慎地不敢再进食,叽叽喳喳地在鸟群里蹦哒。
陶椿想?了想?,她找胡二嫂借来捣蒜的石钵,把苞谷粒丢石钵里捣破再撒出去。
胡二嫂出门?去土堆里扒萝卜,进来看陶椿跟她婆婆凑在一起,一个搓苞谷一个捣苞谷,从背影看像亲母女。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可?惜娘没再生个儿子,咱家要是再有个老三,我们把椿妹子抢回来给你?当儿媳妇,做不成母女做婆媳。”
“得亏就俩儿子,再多一个,我们就要做恶人了。”年?婶子也开玩笑。
“瞧瞧,我只是说说,我娘可?当真了,这是真要抢,都考虑当恶人了。”胡二嫂打趣。
“不需要抢,我自己跑来。”陶椿也跟着玩笑,“有年?婶子当婆婆,我立马把邬老三踹了。”
胡二嫂大笑,年?婶子也笑眯了眼。
胡大嫂膈应得在灶房砸个碗,偏偏陶碗没碎,她气得踢一脚,黑陶碗骨碌着滚到?门?口。
胡二嫂拎着萝卜开门进来,见她阴着一张臭脸,前一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真是晦气相?。
“我们说话碍你?眼了?你要不要把碗踢出去?”胡二嫂掌着门?问。
碍于院子里的人,胡大嫂不敢吭声?。
胡二嫂捡起碗翻个白眼,她嘟囔说:“真是糟心,我咋跟你?在一家了,一旦你?不得劲,我笑都不能大声?笑。”
胡大嫂这下憋不住了,她气得高声?骂:“谁稀罕跟你?在一家,不想?跟我在一家你?去叫胡家文休了我,也好?叫外面那个不要脸的跑来。”
“你?疯了?我们开玩笑你?听不出来?”胡二嫂紧张地朝外看,她头疼地说:“没人抢你?男人,我们说的是娘要是再有一个儿子。”
年?婶子气得要去踢门?,陶椿拉住她,劝道:“算了算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婶子你?别生气,我也不生气,别吵起来了,到?时候弄得一家人都不痛快。”
年?婶子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她摇了摇头,说:“走?,我们进屋说话。”
陶椿可?不想?再留,她又不是个泥巴捏的人,连个气性都没有,她取下挂在墙上的两把弓,说:“我看见我家的狗过来了,估计是邬常安来接我了,我回去了。”
说着,她快步跑起来。
年?婶子“哎”了一声?,她追出去,恰好?看见胡家文从牺牲所?回来,她高声?问:“家文,你?二弟呢?”
“跟青峰一起拉屎去了。”
“算了算了,陶椿要回去,你?送她回去,把她送到?家。”年?婶子往演武场上指。
“不许去。”胡大嫂冲出来,她哭着说:“胡家文,你?今儿要是敢踏出一步,我现在就回娘家,不跟你?
过了。”
“这是咋了?我又没惹你?,回什么娘家?”胡家文懵了头。
“叫她回,谁都不能拦她。”胡阿嬷开门?出来,她沉着脸说:“我倒要看看,我胡家离了一个连话都听不明白的糊涂虫会不会家破人亡。”
院外一静,胡大嫂没想?到?能惊动老太太,她抹干眼泪,没敢再出声?。
年?婶子没好?气地看一眼大媳妇,她再看不上这个人也没想?过要拆散小两口,她朝陶椿离开的方向看一眼,人已?经走?远了,远处还有一个身影,好?像还真是邬老三来接了。于是便?作罢,她走?过去扶着老太太回屋。
胡家文也赶忙推着媳妇回屋,他压低声?问:“闹什么?姑奶还在咱家,你?嚷什么嚷?”
胡大嫂冷静下来觉得理亏,她捂着脸说:“你?们一家都不喜欢我,要是能换,你?爹娘你?姑奶你?弟妹,都恨不得把陶椿换过来给你?当媳妇。”
“胡说八道。”胡家文斥一声?,“八竿子打不着的,你?再胡吣我可?要恼了。”
另一边,邬常安把拿来的狼皮袄给陶椿披上,他接过两把弓,问:“你?看见我过来了?眼睛这么尖。”
“才没有,我打算自己回家的。”陶椿穿上狼皮袄,往骨头缝里钻的寒风霎时消失了,她攥着他的手继续走?,说:“年?婶子的大媳妇看不惯我,我们在外面开玩笑,她在灶房里摔摔打打,我就走?了。”
“你?没给她尝尝你?的厉害?”邬常安笑着问,“把你?的威风劲拿出来,该打打,该骂骂,叫她害怕你?。”
陶椿白他一眼,“闹翻了我不去陵长家里了?人家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不去了。”
陶椿哼一声?,“你?不懂,我可?是要当陵长的,哪能跟上一任陵长闹掰。”
邬常安没当真,他迎风大笑。
陶椿费力地踹他一脚,“快叫我陵长大人。”
“陵长大人,陶陵长。”邬常安努力绷住笑。
陶椿嘻笑一声?。
二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再回去,到?家了,陶椿先喝一碗汤暖暖身,猪肚鸡炖得汤色金黄,用松枝熏过的猪肚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炖出来的汤味道也很香,比寻常的鸡汤还香浓。
陶椿跟邬常安一人端一样?菜出门?,黑狼和黑豹闻着香味也款款跟上。
“今天过年?哎,忘了接咱爹回来了。”陶椿逗他,“等我们吃完饭,从二叔家回来再去大姐家看看咱爹?”
邬常安闭紧嘴不吭声?。
“哎!”陶椿撞他一下,“你?又不孝顺了?啧啧啧,养儿子有啥用,想?爹的时候就会掉几滴眼泪,还是姑娘好?啊。”
邬常安恨不能空出手捂她的嘴。
“娘,老三跟他媳妇来了,菜快好?了吧?”大堂哥站在外面看到?人,他探头问。
“好?了好?了,你?把炉子烧起来。”邬小婶擦着手出门?看一眼,问:“他俩手上还端着东西是吧?你?不是说他们小两口都去陵殿祭祀了?”
“哎呀,今儿能尝尝陶椿的手艺了,你?两个儿子吃了两顿,回来一直念叨,我今儿也要尝尝。”翠柳抱着青果站到?门?口望,她给孩子指,“是不是你?堂叔和堂婶来了?你?还记得吧?尿湿了人家的床。”
“小婶,新年?好?呀,祝你?身体健康。”陶椿隔着老远就大声?喊。
邬小婶高兴地“哎”两声?,“也祝你?健康。”
她本来想?说早日添丁的,但想?到?自家的事,她暗暗叹一声?。
陶椿和邬常安走?近,二人把手上的炖鹅和猪肚鸡端进灶房,青果盯着这俩人,他猛地认出人,“哇”的一声?抱着他娘大哭。
“哎呦,你?还娇气上了,我不抱你?。”邬常安拍他一下。
青果哭得越发大声?。
第108章 有福气的男人 各有悲欢
孩子?大哭,一屋子?哈哈大笑?,邬二叔闻声走来,问?:“哭啥?笑?啥?”
“二叔。”陶椿叫一声,她?笑?着说:“你孙子?怕我们又把他抱走了。”
邬二叔伸手接过大孙子?,说:“爷抱,我们回屋,回屋了,你堂叔堂婶就抱不走你了。”
青果闻言立马扑过去,伸着小手往外指,嘴里?啊啊叫。
翠柳碰丈夫一下,说:“你去抱,免得爹吃不好饭。”
大堂哥朝外面?看一眼,说:“吃饭的时候再说。”
“你们别挤在灶房了,桌椅要是摆好了,这?就端菜。”邬小婶说,“烧两个炉子?,老三两口子?端来的都是肉,要架炉子?上,凉了不好吃。”
“闻着好香,做的啥菜?”翠柳问?。
“一只炖的熏鹅,从我娘家拿来的,砂锅里?是猪肚鸡。”陶椿说。
翠柳“哎”一声,“你俩真是的,炖的这?两个菜你俩两顿都吃不完,喊你们一起来吃饭,还是我们沾光了。”
陶椿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吃亏沾光,图的就是个热闹。”
“饭桌摆好了。”大堂哥过来说。
“那就端菜。”邬小婶把她?炒的鸡递给大媳妇,说:“老三,你跟你媳妇把你们端来的再端堂屋里?去。”
邬小婶做了八个菜,一道板栗炖排骨,一道萝卜炖羊肉,一道鱼头豆腐汤,一道煎鱼,一道芋头炒鸡,一道蒜苗炒肉,一道韭菜炒蛋,还有一道凉拌豆腐。炉子?不够用,她?留两道炖菜在锅里?,用陶钵先盛两钵过去,吃完了再来盛。
菜都摆上桌,大堂哥回屋抱来孩子?,喊他老爹也过来吃饭。
青果看见他害怕的两个人还在他家,一进?门他就张大嘴巴嚎。
“行了行了,不抱你。”大堂哥被他吵耳朵疼。
邬常安跟陶椿挨着坐下,二人笑?眯眯地看着,见这?小子?都不敢正眼看他们,二人越发觉得好笑?。
“这?么害怕我俩,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揍过他。”邬常安说。
一听他说话,青果哭得更大声。
“行行行,我不说话。”邬常安揉了揉耳朵。
大堂哥愁死了,他把孩子?递给翠柳,吓唬说:“不哭了,再哭待会?儿叫你堂叔把你抱走。”
邬小婶拿勺过来,说:“咋还在哭?我来抱,你们先吃饭。”
翠柳没给,她?拿双筷子?,说:“没事,我抱着,他哭一会?儿就好了,难得聚一起,都坐下吃。”
邬二叔拿起筷子?,说:“侄媳妇,这?是你头一次在二叔家吃年夜饭,你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我来都来了,哪会?客气。”陶椿说,“二叔二婶,你们也别招呼我,我不是脸皮薄的人,吃菜我会?自己挟,喝水我会?自己倒。”
“行,那就吃菜。”邬小婶拿碗舀两勺猪肚鸡,说:“我闻着这?个味好,我先尝尝。”
邬常安挟起鹅头放陶椿碗里?,这?是她?爱吃的。
邬小婶喝一口汤,她?抬头看一圈,忍不住说:“这?个汤好喝,我舀半钵,明天给老二媳妇送过去。”
屋里?一静,今晚几个人都有意?忽略之前发生的伤心事,就连陶椿过来也没敢提及这?个二堂嫂,就怕惹人伤心。
“大堂嫂,你们好福气,有个好婆婆。”陶椿笑?着高声说,“小婶,你多盛点,明天把菜送去让我二堂嫂一家都尝尝,记得说这?是我做的啊,让大伙儿都夸夸我。”
屋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翠柳抱着孩子?说:“我们的确是有福气,婆婆待我像亲闺女。”
邬小婶笑?笑?,她?出去拿个陶钵,进?来舀汤。
陶椿见她?不好意?思多舀肉,她?起身接过钵和勺子?,说:“多舀点,今晚这?么多菜,我们这?几个人吃不完。”
一钵舀走半锅的肉和汤,陶
椿才?把陶钵递过去,她?顺道给在座的人各舀一碗,胡扯道:“都尝尝,这?是我在侯府的时候做给贵人吃的,可惜山里?没胡椒,要是撒上胡椒粉,味更好,胡椒也驱寒。”
“明年有录事官上山送俸禄,到时候你跟他说一声,只要银钱给的多,他们下一趟进?山就能带进?来。”大堂哥说。
“说来奇怪,今年秋冬咋没有送俸禄的人进?山?”邬二叔问?,“之前陵里?忙着做粉条,都把这?个事忙忘记了。侄媳妇,你常跟陵长一家来往,有没有听他提起过?”
陶椿啃着鹅头没空说话,她?摆了下手。
“估计是开春送来吧。”大堂哥说。
翠柳用筷子沾汤让孩子?嗦,孩子?不哼唧了,她?得空问?:“弟妹,你去陵殿祭祀了,感觉咋样?”
陶椿觉得不好说,叫她?硬夸她?也夸不出来,只能假装很荣幸地说:“我吃了祭天用的三畜,陵长说是分福,我明年运道差不了。”
翠柳“哇”了一声,毫不掩饰她?的羡慕,就连邬二叔父子?俩脸上也流露出惊叹和羡慕。
陶椿笑?笑?,她起身舀半碗羊肉吃。
邬常安又给她?挟一个鹅翅,说:“鹅熏到时候了,这次炖的鹅比上次炖的鹅好吃一点,皮是糯的,肉嚼着紧实多了。”
“这?锅鹅肉的味道是不错。”大堂哥说,他啃一碗鹅肉了,黑狼和黑豹缩在他腿边嚼骨头嚼得不挪窝。
“我丈母娘说明年要替我们养二三十只鹅,年底宰了给我们送过来。”邬常安满脸得意?,“不过我想自己养,多养点,养四五十只。就是鹅小的时候要躲着蛇走,鹅长大了,蛇再躲着鹅走。”
大堂哥瞥他一眼,他又看陶椿一眼,说:“好好待你媳妇。”
他心想这?小子?也是运道好,陶椿才?进?门的时候,这?小子?不仅跟人家分房睡,进?门没两天还把人薅到地里?拔花生,都这?样了媳妇也没跑,丈人家待他还像亲儿子?一样。
“对,好好待你媳妇,你媳妇有本事,你多听她?的话。”邬二叔嚼着鹅肉还不忘叮嘱。
邬常安“嗯嗯”两声,“我一直都听话。”
翠柳“噗嗤”一声笑?了。
“啊——”青果张大嘴巴,他还要吃。
奶娃娃就嗦着筷子?尝个味,一点肉都没沾,六个大人合伙啃完一锅鹅肉,猪肚鸡吃完了,排骨和羊肉吃得只剩个底,其他的基本没动。
陶椿帮忙把剩菜端去灶房,邬小婶指着芋头烧鸡说:“这?个菜就你动了两筷子?,待会?儿你们端回去,明天睡醒起来热一热,再煮两碗粉条汤就是一顿好饭,方便的很。”
“行。”陶椿不拒好意?,“我吃着味道怪好,就是好吃的太?多,肚子?装不下了。”
邬小婶笑?着杵她?一下,“你这?张嘴就会?说好听的话,会?哄人高兴,我做菜的手艺可不如你。”
“各有各的拿手菜,芋头烧鸡就是小婶你的拿手菜。”陶椿继续哄人,她?往外瞅一眼,低声说:“小婶,我看我二叔精神?不太?好,我来了就没敢问?,我二堂嫂咋样了?身体能养,精神?可不能垮,这?事最?伤心的就是她?,你们可别责怪她?。”
“没人责怪她?,她?受了大难,哪会?怪她?,都是女人,我晓得她?。”邬小婶忍住眼泪,她?别过头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给你生了两个姐姐,都没站住脚,你大堂哥是第三个。你二叔心情不好是憋的慌,他是心疼孙女,也是想起了他姑娘。孩子?没了,他夜里?就跟我说我们这?一家养不住姑娘,孩子?投到我们这?一家遭罪,白来一场。”
说着,邬小婶抹把眼泪,她?“唉”一声,“侄媳妇,你是个有能耐的,撑得住,我才?敢跟你说这?话,我要安慰儿媳妇要叮嘱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夜里?还得劝你叔,我也憋的慌累的慌。你瞧瞧我们家,孙女没了,儿媳妇不回来了,儿子?也是个嘴笨没主意?哄不住人的,家不成家,我夜夜愁得睡不着。”
“我二堂嫂不回来了?”陶椿问?。
邬小婶点头,见大媳妇进?来,她?侧过身擦干眼泪,收拾收拾情绪。
“就在前两天,我二弟妹赶我娘跟二弟回来,不叫他们再去石家,说她?不回来了,以后就住在娘家。”翠柳说。
“是啥原因?过不了丧女的坎儿?还是跟我二堂哥吵架了?”陶椿问?。
翠柳拿不准原因,毕竟她?之后就没见过人。
“没吵,我问?二小子?了,没吵过,我也交代过他,这?事不能怪他媳妇。”邬小婶舀热水准备洗碗,她?无奈地说:“前十天还好好的,能听劝,我在那儿伺候她?,她?也肯好好说话。就是雪停了也要过年了,我回来了两天,再过去她?就拗起来了。”
“你回来了,我二堂哥还守在那儿?”陶椿又问?,“那问?题就在我二堂哥身上,他是说错话惹人伤心了?”
“估计是老二说错啥话了。”翠柳也是这?么认为的。
“先叫他们小两口僵着吧,再叫亲家母劝劝。过完年我跟你二叔再过去道歉,这?大过年的,我们要是丧着脸上门,多触人霉头。你俩觉得呢?不晚吧?”邬小婶问?她?们意?见。
翠柳点头,陶椿也跟着点头,她?心想邬小婶家务事缠身,估计眼下没有去养牲畜的念头,她?只好把心里?的主意?暂时按下。
邬小婶又打起精神?,她?端起装猪肚鸡的陶钵放食柜里?面?,说:“侄媳妇,你跟我说说这?道菜是咋做的,你二堂嫂要是吃着对胃口,我明儿也炖一锅。”
陶椿把做法说一遍,着重交代:“猪肚过第一道水的时候一定要翻过来,把里?面?的黄瓤撕干净,不撕干净,煮出来的汤是苦的。”
“又在传授厨艺啊?”邬常安在门外探头,“天黑了,我们走不走?你不是还要去大姐家?还去不去?”
陶椿之前只是一时玩笑?话,见他当?真了,她?顺着话说:“去,去坐一会?儿再回来守夜。”
“天黑了,路上可小心点。”邬小婶把芋头烧鸡倒砂锅里?,转手把砂锅递给陶椿,她?交代说:“在家要是无趣,你们来我们这?儿坐坐。”
陶椿答应了,她?把砂锅交给邬常安,她?拎着空铁锅走出去。
“黑狼黑豹,走了,回家了。”邬常安喊一声。
青果在屋里?听到他的声音,吓得一个劲往他爹怀里?钻。
大堂哥要笑?死了,他偏要抱着孩子?往外走,青果吓得哇哇叫。
“你惹他做啥?”邬二叔气得打他,“非把他惹哭你才?痛快?”
“老三,弟妹,我不送你们了啊,你们路上慢点。”大堂哥隔着门喊一声。
“不用送,你们别出来。”陶椿回一句。
邬常安起了坏心,他跺两下脚,高声说:“青果,去我家行吧?”
“啊——不——”青果大叫。
“呀!青果会?说话了?”大堂哥惊喜,他继续逗弄:“青果,你跟你堂叔回家行不行?”
“不不不——”
在孩子?激动的尖叫声和大人欣喜的笑?声中,邬常安跟陶椿带着两只狗走远了。
天光晦暗,但地上的雪色晶莹,一里?地外的树木清晰可见,远处矗立在雪地里?的房屋也隐约可见。
两人两狗涉雪回家,铁锅和砂锅放进?灶房,邬常安拿出弓箭,陶椿翻出用竹片做的雪橇,打算踩着雪橇去串门。
竹片做的雪橇是陶椿口述,由邬常安动手完工的,竹片火烤后能掰弯,所以两头翘。而且由于竹片比木板轻,可以尽可能加宽加长,增加受力?面?积,行走在雪地里?不往下陷。
夫妻俩踩着雪橇绑紧绳子?,戴上面?巾和帽子?,挎上弓箭就
出门了。
“早上去陵殿的时候你该用上这?玩意?儿的,给陵长和年婶子?看看,明年再运粉条就用竹排代替木板做的雪橇,这?个太?省力?了。”邬常安努力?稳住腿,竹片太?滑了,不踩稳,竹片要带着人滑摔出去。
“明年再说,看情况。”陶椿有她?的打算,“待会?儿进?大姐家的时候,先把雪橇解了放外面?。”
“咋了?还要藏起来?怕陵里?的人学会?了?”
“人在吃不起饭的时候你给他一斗苞谷面?,他能记你一辈子?,但你要是给一个不缺米面?的人一斗苞谷面?,他不会?当?回事。”陶椿说,“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把这?个东西拿出去。”
邬常安停下步子?,他回头说:“你不对劲,你要做啥?”
“想当?陵长,不是跟你说了?”陶椿哼一声,“我这?不叫不对劲,叫深谋远虑。”
“你玩真的啊?”邬常安大惊,“你当?陵长?你咋有这?个想法?他就是儿子?死绝了也不会?叫你接手啊。”
“试一试嘛,不是你最?先叫我陵长大人的?”陶椿推他一下,她?装神?弄鬼说:“你不会?以为我降世就是为了给你当?鬼媳妇吧?”
“噢……”
邬常安瞬间能接受了,是该这?样,他这?个媳妇可不普通,一想到她?的来历,别说是陵长,就是山陵使她?也当?的。
“哇!陵长大人啊。”邬常安激动,“我真有福气啊。”
第109章 不开化的古人 谋算
安静的雪夜里响起狗吠声,母狗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吃奶的小狗崽被掀得在窝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杜月兄弟俩拿起弓箭出门,远远看见雪地里有两道移动的人影,他松下?悬着?的心,纳闷道:“谁这会儿还在外面走路?”
“先把狗唤回来?,当心咬到人了。”杜星说罢就喊:“大脑袋,快回来?。”
杜家的三?条狗都还记得陶椿这个偷骨头?的贼,又恰逢母狗带崽,这会儿凶的很,直直往陶椿身上扑。
“要死?”邬常安拿木弓打狗,“再敢扑上来?,我?一箭要了你?们的命。”
听见他的声音,三?条狗迟疑下?来?,不再往人身上扑了。
杜月抓了奶狗出来?,小狗崽呜呜汪汪地叫,三?条狗顿时改道往回跑。
邬常安牵着?陶椿继续走,靠近杜家的时候,二人弯身解开绑在脚上的绳索,雪橇往铲的雪堆后?面一扔,二人穿着?长靴踩进雪地里,腿陷了下?去,人顿时矮了一大截。
“爷们儿,你?俩是哪家的?咋走这儿来?了?”杜星高声问?。
“杜大哥,我?,老三?啊,我?跟我?媳妇过来?串串门。”邬常安说。
“哎呀,是你?俩啊。”杜星惊讶,他朝屋里喊:“老二,你?小舅子来?了。”
闻言,杜月攥着?狗皮扇狗几巴掌,他骂道:“吃憨了?还是疯了?大过年的找死,自家亲戚都认不得,还扑上去咬人,你?们早晚要狠狠挨一顿打。”
挨了骂,三?条狗立马老实了,怂着?头?躲在狗窝里不敢再出声。
香杏快步迎出去,她?奇怪道:“外面这么厚的雪,还是大晚上,你?俩咋过来?了?”
“来?凑凑热闹。”邬常安赶在陶椿前面说话。
“哎!我?的错我?的错,该喊你?俩来?这儿吃饭的。”香杏悔得拍腿。
“我?们在二叔家吃的年夜饭,大堂哥昨儿就交代了。”陶椿笑着?说,“我?们这会儿过来?就是闲的慌,来?看看咱爹。”
“我?今儿要扯你?的嘴。”香杏气得撸袖子。
杜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二夫妻俩认牛当爹的事他也晓得,他跟他媳妇还笑了半夜。
“走,进屋说话。”杜星笑着?招呼。
香杏掐陶椿一把,说:“走,进屋。”
杜大嫂在屋里看孩子,人进来?了,她?开门说:“稀客啊,快进来?烤火。”
“大嫂,新年好。”陶椿开口叫人。
“你?也新年好,小毛,快看看是谁来?了,你?小舅娘来?了。”
“他记不得我?,就见过一次面,还是我?才进门的时候。”陶椿进屋,屋里烧着?火,暖和的很,她?取下?狼皮帽和面巾挂墙上。
香杏递来?鸡毛掸子,叫她?扫扫腿上的雪。
邬常安脱了狼皮袄坐在火堆边,他抱起小外甥放腿上,年幼的孩子多?是藏在家里,别说是陶椿,就是他跟这个外甥也没见过几次面。
小毛仰着?脸瞅他,陶椿走过去说:“这孩子竟然不认生,他比青果大是吧?之前二堂嫂生娃的时候,青果抱去我?家过了个夜,今天再看见我?们,吓得哇哇大叫,一看见我?俩的脸就害怕。”
“比青果大七个月,小毛胆子大。”杜大嫂说。
陶椿解开狼皮袄,她?从棉袄的兜里抓两把松子递给杜大嫂的两个儿女,说:“这是我?娘家送来?的松子,公主陵没有,你?俩尝尝好不好吃。”
“你?俩也跟着?小毛喊小舅娘。”杜大嫂说。
“小舅娘,我?晓得你?,我?们吃的粉条和火锅料都是你?做的,我?小婶说你?可厉害了。”大的女孩搬着?板凳坐到陶椿旁边,她?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吃粉条,滑溜溜的,咬不断就进肚子里了,我?不舒服。不过我?喜欢吃火锅料炖的肉,可香了。”
“明?年再下?粉条,我?专门给你?做一捆细粉条,你?再看看喜不喜欢吃。”陶椿说,“你?叫啥名字?”
“小鹰,是住在悬崖上的鹰,吃鸟的那种鹰,很厉害的。”小姑娘骄傲地说,“我?弟弟没我?厉害,他叫小雀。”
“小鹰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身子骨不好,她?奶就给她?改名叫小鹰。”杜大嫂接话。
“这精神气真像鹰,名副其实。”陶椿真心夸赞,“几岁了?我?有个妹妹十岁了。”
“小四岁,才六岁。”
香杏端来?炒花生和板栗核桃,还有一盘柿饼,她?用脚带上门,说:“你?俩多?在这儿玩一会儿,我?们待会儿煮火锅吃,刚好晚上炖的有鸡汤。”
邬常安看向陶椿,由她?拿主意。
“你?俩也别相互看了,听我?的,陶椿嫁来?快半年了,还没在我这儿吃过饭。”香杏一锤定音,她拿个柿饼递给陶椿,说:“吃一个,我?晓得,家里没柿饼。”
陶椿不推辞了,她?咬一口柿饼,说:“挺甜。”
“一棵柿子树就摘了八十多个黄柿子,早防晚防,还是被鸟雀啄烂完了。”香杏说。
“今年冬天的鸟好像比往年多?是吧?”杜月问?。
“今年雪大,鸟在山里找不到食。”邬常安说。
“往年雪不大?往年的雪可不小,今年下?雪还是晚的,我?记得有一年还没进十月就下?了一场雪。”杜星说。
“那是咋回事?就是鸟多?了?还是老鹰跟夜猫子少了?”杜大嫂问?。
“不该啊,今年山里的蛇还不少,有蛇偷吃鸟蛋,按说鸟雀多?不了……啧,我?想?起来?了,断头?峰东边的一座山不是被猴子霸占了?猴子会爬树还吃鸟,是不是猴山上的鸟挪窝了?”杜月说。
“可能还真是这回事,烧陶的时候我?负责做饭,早上起的早,天天看见一大群鸟从猴山那个方向飞过来?。”邬常安说,提起烧陶,他想?起老陶匠,不由问?:“杀猪宰羊之后?,陵长没安排人进山给老陶匠送肉是吧?”
“没听说,应该没有,雪下?太大了,这时候没人敢进山。”杜月说。
“老陶匠要是缺粮缺菜,饿都饿死了。”香杏接话。
屋里一静,继而杜月说:“应该不会,陵长给老陶匠准备的肉和粮应该都是充足的。我?听说老陶匠的儿子没了,原本两个人的口粮一个人吃,够他过冬了。”
“对了,你?们在二叔家吃饭,慧弟妹回去了吗?”香杏问?。
陶椿摇头?,“还没出月子,不可能冒着?严寒再回来?。”
她?没提石慧不肯再回邬家的事,免得再添风言风语。
一屋子人想?起什么说什么,你?一言我?一句,柴都烧了两捆,话都没有掉地上的时候,一直没冷场。最?后?嘴巴说干了,提起要喝水,香杏跟她?嫂子去灶房切肉准备煮火锅。
吃完火锅再喝碗山楂水,趁着?身上暖和,陶椿和邬常安准备回去,走的时候还要把刀疤脸牵走。
“雪厚,你?们有靴子不怕冷,叫它平白无故跟你?们受冻干啥?等雪化了,我?再送它回去。”香杏还舍不得牛爹。
“要不把它放出来?,看它肯不肯跟我?们走。”陶椿说,“我?们大半夜过来?就是为?它。”
“看看就得了。”香杏不情不愿地进牛棚,牛没拴,她?打开木门,说:“它不愿意跟你?们走。”
然而牛头?已经伸出来?了,陶椿喊一声,它欢快地哞叫一声。
“我?牛叔选择跟儿子回去。”杜星忍不住来?一句。
邬常安:……
他压根没出声好吧。
刀疤脸走出来?,陶椿和邬常安带头?往前走,它甩着?尾巴悠闲地跟上,头?都没回一下?,气得香杏抠一坨雪砸它。
“没良心,白对你?好了。”她?气得又掷一坨雪。
陶椿哈哈大笑。
邬常安回头?摆一下?手,转过头?,他微微蹲下?身,掐着?陶椿的腰往上一举,送她?跨坐在牛背上。
做完这个动作,邬常安暗暗喘几口粗气,他心里琢磨着?受伤后?疏忽了锻炼,力气有点?不济啊。
目送邬老三?绑上雪橇牵牛离开,杜家四口人进屋,出来?这一会儿,身上又凉透了。
雪夜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也见不到一个活物的影子。邬常安牵着?刀疤脸行走在雪地里,他往后?看一眼,见陶椿还好端端坐在牛背上,他安下?心。
刚刚有一瞬,他恍惚觉得这是个梦。
到家,黑狼和黑豹迎出来?,陶椿滑下?牛背,邬常安牵着?牛回牛棚。
有狗在家,陶椿不担心家里进野兽,她?从雪墙和木屋中间穿过去,先去灶房点?亮油盏,再引火烧锅。
铁锅之前卸下?来?了,再摞上去就不严实了,柴烟从缝隙里飙出来?,陶椿忙舀半碗面捏成面团糊上去。
邬常安进门看一屋的烟,他把门敞着?,问?:“陵长大人,现在就烧水洗脚啊?一躺到床上就要睡觉,守不了夜啊。”
“先泡个脚换双鞋,我?们烧个炭盆烤火。”陶椿抬胳膊闻一下?,说:“我?一身的味,又是油味又是烟味,烤火烤得脸上发?干,我?要洗一洗。”
邬常安提桶把半化的雪倒锅里,说:“把狐狸皮拿出来?,我?给你?做一件狐皮袄,有个换洗的。”
陶椿睨他一眼,“不醋?”
邬常安仰着?脸不看她?,他绕个圈,说:“还行吧。”
陶椿笑一声,说:“行,待会儿拿出来?,不过骨胶还够吗?”
“不用骨胶,骨胶粘的地方硬梆梆的,狼皮颜色暗看得不明?显,狐皮不成。”邬常安说,“你?有没有想?要的样式?狐狸毛长,要是样式做不好就显得人壮。”
“我?想?想?啊。”陶椿坐下?添柴,问?:“你?晓得榨油是怎么榨的吗?就是山外的人吃的香油,还有菜籽油。”
邬常安摇头?。
“难办了,我?也只晓得个皮毛。”陶椿取下?帽子挠头?,“这样,我?俩试着?先用木头?做个小玩意儿试一试,我?们一步一步琢磨。”
“你?想?榨油?”邬常安问?,“不是有荤油?”
“以后?估计不用再去抱月山换粮了,陵里种的花生没处销,我?琢磨着?要是弄个榨油房出来?,我?们陵里能卖油、卖粉条、卖陶器,还能卖火锅料,有了这些路子,我?们的吃食就不单单依靠祭田出产的粮食了。以后?人口要是多?了,不会出现吃不饱饿死人的情况。”陶椿跟他说,“有了榨油房,我?们还能种菜籽。有花生渣、菜籽渣、番薯渣,我?们能养一个山头?的牲畜。有粮有肉能养活更多?的人,人多?了,巡山不再是问?题。有人又有粮,上百年后?,就是新朝代替旧朝,我?们没了俸禄,在山里也能活……你?瞪我?做什么?”
邬常安垂下?眼,他不吭声。
陶椿左右看两眼,她?拿根木柴要打他,真是皇帝爷的好奴才,说下?新朝换旧朝他就不高兴了。
邬常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但浑身散发?着?不痛快。
“行行行,你?们大雍朝千秋万代。”陶椿扔了棍子,不跟他这个不开化的古人计较。
第110章 斗嘴 玩生病了
水烧热了,邬常安拎桶舀水,陶椿出去拿炭盆,把灶里的炭火铲出来倒盆里,末了端着油盏回屋。
“你先?洗,我拿几根炭条过来。”邬常安说?着往外走。
陶椿暗哼一声,她?跟着出去,他去仓房,她?去灶房。
邬常安扭身看她?,他正要回屋端油盏,就看她?拎着烧水罐和火钳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抓一把山楂。”陶椿说?。
“噢。”
陶椿去雪地里装一罐雪,进?屋的时候,炭条已经码炭火上了,她?把火钳支棱开架盆上,陶罐摞了上去。
邬常安舀半瓢水冲一冲手,手上的炭灰冲干净了,他把兜里的山楂丢陶罐里。
两口子对上眼,齐齐移开目光,眼神?躲开了觉得不对劲,又飞快地回转视线,目光再次对上,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服气。
陶椿斜他一眼,她?昂着头蹬蹬蹬地去倒水洗脸。
邬常安暗嘁一声。
水声哗啦,掩盖了细微的“嘁”声,陶椿脱下狼皮袄扔给他,接着把帽子也扔给他,见他没接住帽子,她?“啧”一声。
邬常安看她?一眼,他捡起狼皮帽连带狼皮袄一起挂墙上。
二人一前一后洗完脸,泡脚的时候,陶椿踩在男人的脚上,继而一声不吭地抬起脚,见他默默拿着擦脚布给她?擦脚,她?心里吊的一口气消失了,决定不跟他拗着了。
换上暖和的棉鞋,陶椿把压在木箱里的狐狸皮拿出来,四张银黑色的狐狸皮,九张赤色狐狸皮,还?有两张白色的狐狸皮,颜色差别是比较大的。
邬常安倒水进?来,他接过狐狸皮在她?身上比划,说?:“白色的当围脖,黑色当袖子,赤色做前襟和后背?”
“肯好好说?话?了?”陶椿睨他一眼。
邬常安瞪她?一眼。
“还?瞪!”陶椿也瞪他。
“说?正经事。”邬常安不想跟她?闹。
陶椿拿出草纸,她?从炭盆里捡一坨炭块儿在纸上涂涂画画,涂好几张图她?都不满意。银黑色和白色的狐皮颜色太重,在颜色上压赤色一头,偏偏数量还?不多,她?在配色上也没天?赋,完全想象不出该怎么缝合。
“算了算了,先?不做了,等雪化了,我把狐狸皮拿去找胡阿嬷,问?问?她?的意见。”陶椿把炭块和草纸都扔炭盆里。
邬常安闻言又把狐狸皮塞木箱里。
陶椿擦擦手,她?脱下棉袄和棉裤爬到床上,见邬老三磨磨蹭蹭地在木箱里捣鼓,一股子别扭劲。她?干脆利索地伏跪在被子上,清了清嗓子说?:“祈愿大雍朝国祚绵长,国运长盛不衰,百姓安居乐业。”
说?着,她?紧紧盯着背对她?的人,见他抬手摸鼻子就晓得这狗东西在偷笑?,她?暗骂一句臭德行?。
邬常安噙着笑?转过身,一副欠揍的样子他摇头晃脑走到床边,得意道:“原谅你了。”
陶椿剜他一眼。
邬常安颇为开怀,他俯身啄她?一口,乐滋滋地说?:“呀!你也会哄我啊!”
陶椿推开他的脸,笑?骂道:“滚滚滚,別得了好还?卖乖。”
邬常安扯起被子把她?围起来,他单膝跪在床边压上去,又得意地念叨一次:“女鬼大人还?会服软啊。”
“我不仅会服软,还?会吃人。”
“那你吃了我。”
“嫌你肉酸。”
邬常安按着她?亲两口,他乐滋滋地大步开门出去。
陶椿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她?压好被子躺被窝里,努力琢磨着古法榨油的方子。她?印象里只见过机器榨油,跟卖鱼的腥味不同,街上有家榨油坊能香一里地,她?上辈子放假了去集市里帮忙卖鱼,最喜欢从榨油坊门口路过,所以?晓得花生、芝麻和菜籽榨油是要先?炒熟再打碎。最后一步在机器里运作,她?就不清楚机器内部构造了,不过不外乎是重力挤压。再看“榨”这个字,古法榨油肯定跟木头有关。
门打开,一股寒风吹进?来,陶椿往被窝里缩了缩,她?头也
不抬地问?:“明天?有安排吗?要是没事,我俩出去把被风雪压断的树枝拖回来。”
“明儿出不了门,今晚守夜,明儿睡醒已经是大晌午了,吃完晌午饭能张罗着做晚饭了,后天?我姐一家还?要过来。”邬常安端着水盆走到床边,说?:“我洗好了,你快擦擦。”
陶椿:……
她?打量他一眼,心里有了坏主意。
棉衣、亵衣一件件剥下来,两个人在被窝里冻得打冷颤,肉贴肉地抱着暖了好一会儿,才有兴致摸索下去。
邬常安往下缩的时候,陶椿制止他,她?翻身而上,她?时轻时重地摩挲啃咬,却偏偏不给他痛快,以?报他赌气之仇。
闹完了,公鸡打鸣了,炭盆上陶罐里的水也沸腾了,邬常安下去舀两碗山楂水晾着,他换下弄脏的床单。
陶椿昏昏欲睡,重新躺下,要不是惦记着还?要喝水,她?眼睛一闭就能昏睡过去。
邬常安端碗出去晃一圈,门外天?色微微已有亮色,他进?来问?:“要不要吃了饭再睡?我去煮两碗番薯粥,还?是想吃板栗粥?”
“不吃,不饿。”
“那你喝水,水不烫了。”
一碗酸溜溜的山楂水入喉,陶椿打个激灵,顿时清醒几分。
“要不要吃粥?要不吃个煮鸡蛋?”邬常安又问?。
“算了算了,你也上来睡觉,不困啊?”陶椿打个哈欠,“快来捂被窝。”
鸡叫第二声,天?色又亮了一点,屋里的俩人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午后,还?是被狗扒门吵醒的。
“新年的头一天?,就这么被我们睡过去了。”陶椿伸个懒腰,“真不想起床啊。”
邬常安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一开口发现嗓子哑了,他不可?置信:“我着凉了?”
陶椿下意识心虚,她?伸手摸他的额头,万幸,没发热。
“你没事吧?”他问?。
陶椿摇头。
“我应该是急火攻心,上火了。”邬常安不想承认他比她?还?虚,他找个理?由说?:“都怪你昨夜折磨我,急得我上火了。”
陶椿不敢不承认,他昨夜出的汗把床单都印湿了,之后又开门出去吃了寒风,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受寒了。
“你躺着,我去做饭。”陶椿摁下他,说?:“你今儿就别出去了,好好养病,明天?要是好不了,大姐跟姐夫来了再叫他们回去,免得把病气传给他们,叫家里的小孩遭殃。”
陵里的大夫是个不中用?的,邬常安不敢叫自己病得更严重,他不逞强,但也不想躺床上,一个人睡在床上没意思。等陶椿出门了,他也穿衣下床,但没有出门。
有个病人,陶椿打算做点清淡的饭菜,见狗饿得在门外呜呜叫,她?把芋头烧鸡热一热倒了给它?们吃。
米淘洗干净倒锅里煮,番薯削皮扔进?锅里,灶里烧着火,陶椿舀两瓢面?和匀揉团,她?打算粥煮好了烙几张死面?饼子。
趁着醒面?的功夫,陶椿去把牛喂了,刀疤脸回来的第一天?就挨饿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煮的粥有多的,煮的稀,待会儿也给你舀两瓢来。吃不吃蜂蜜?再给你加两勺蜂蜜。”陶椿摸着牛鼻子说?话?,她?又拍拍牛肚子,说?:“你闺女真舍得喂,我看你又壮了一点,再长两年说?不准能成为公主陵的牛王。”
刀疤脸嚼着干的花生秧抽空哞一声,狗吃饱回来了,两只黑狗熟门熟路溜进?牛棚,跑到墙角跟三只鸡卧在一起。
陶椿看它?们能和睦相处,欣慰地走了。她?去仓房抱一棵大白菜出来,只留菜心,其他的扔牛棚里喂牛喂鸡。
刀疤脸好久没尝过新鲜叶子菜的味道了,尝到白菜的清甜味,它?的哞叫声显而易见地轻快起来。
“喂牛吃啥好东西了?”邬常安隔着门问?。
“白菜叶子,你咋下床了?”
“躺不住。”
“真不是享福的命。”陶椿摇着头进?灶房。
番薯粥煮沸,陶椿用?勺子支起锅盖,她?把菜心过道水洗一洗,擦干手接着揉面?擀面?。
一直到下半晌,这顿不晓得算是哪顿饭的饭才做好。陶椿用?托盘把两碗粥一摞饼和一盘醋溜白菜端进?卧房,发现这个闲不住的在修剪狐皮,她?转身把饭菜端去隔壁。
“快过来吃饭。”
“来了。”
主屋里冷,陶椿让邬常安先?喝粥暖身,“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身上有点酸。”
陶椿再伸手摸他的头,她?刚做完饭,手上是热的,感觉不到他的额头发凉,她?估摸他有点发热了。
“少吃点饭,不饿就行?,别吃撑了。”陶椿交代他,“吃了饭回床上躺着。”
“我又病了,你又要照顾我。”邬常安叹口气,“我这么虚了?”
“少矫情,放心吧,我会保你不死的。”陶椿不把这场风寒当回事。
邬常安瞥她?一眼,又瞥她?一眼。
陶椿笑?得要端不住碗,“怎么?怀疑被我采阳补阴了?”
邬常安摇头,“没有,我又没进?去。”
陶椿“嘁”一声。
“就算被采了,我也心甘情愿,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又来一句,“不过你真懂我,我就看你两眼,你就懂我的意思了。”
“不是说?没怀疑?说?漏嘴了吧?”陶椿嗤他一声。
“话?本子上不是这么写的嘛。”
陶椿白他一眼,“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就不赶阿胜走了。”
“啊!你不准说?!”邬常安想都不敢想那画面?,他挠着心口的衣裳绕着桌子走两圈,扶着她?的肩膀说?:“你还?是采我吧,采死我。”
陶椿挟一筷子醋溜白菜喂嘴里,她?“哈”一口子,美滋滋地说?:“真酸啊。”
邬常安捶她?一下,气呼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顿饭吃完,天?色又昏了,陶椿把炉子上熬的姜汤端进?屋,嘱咐邬常安在屋里多走几圈。她?把剩下的粥拌两勺蜂蜜倒了喂牛,收拾好灶房,锅里烧上水,她?沽半碗苞谷酒端进?屋。
“姜汤喝了?喝了就脱衣躺床上。”陶椿霸气吩咐,“脱光,等着被我采吧。”
“真想要我的命?”邬常安问?。
陶椿朝他额头上摸一把,“真是烧糊涂了,快睡被窝里去,别烧成个傻子。”
酒碗里点着火,酒水烧热了,陶椿搓着烧酒把邬常安浑身上下搓一遍。
邬常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醒来是渴醒的,他摸一把额头,不烫了,不过嗓子堵得厉害,想叫人都说?不出话?,嘶嘶嘶的像条蛇。
陶椿睡梦中也以?为是蛇,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跳起来了。
邬常安被踩得“嗷”了一声,这下能说?话?了。
“我、我不烧了。”他高兴地说?,“女鬼大人,你又救我一命。”
“闭嘴吧,难听死了。”陶椿没好气,瞌睡都被他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