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没脸没皮 鸡肉芋头锅子

    时隔两个?时辰,两人又?躺在了一起,陶椿之前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睡不着,她睁着眼一会儿翻个?身,嫌热了就把脚探出去?,冷了又?缩进被窝搭男人腿上捂着,把邬常安折腾得也睡不着。

    “是?不是?还想要?”他低声问她。

    “才不是?,我就是?睡不着。”陶椿不承认。

    邬常安闷笑一声,他搂着她往上提,跟着手探了下去?,隔着层布,他时轻时重地摩挲揉捏。

    渐渐的,陶椿的鼻音变了调,她咬着唇,下意?识贴上他。

    过了好一会儿,邬常安指尖被温热的水迹洇湿,贴在怀里的人也蹬着他的腿僵直了片刻。

    陶椿伸手往他身上探一下,他不是?没反应,她一碰上,它就抖了抖。

    他的身体很实诚,有问题的是?他的心。

    陶椿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也拽起他,她披着被子从背后抱着他。

    邬常安看出她的意?图,他挣扎道:“睡觉吧。”

    “你睡得着?”陶椿凑到他耳边嘀咕,“别害羞嘛,你不能只伺候我,也别冷落你自己。”

    “你这女鬼没脸没皮的。”他往下看一眼又?迅速挪开目光。

    陶椿埋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她小声说:“长得有点凶……你藏什么藏,背挺直了,让我看看。”

    邬常安紧紧攥着她的手,这会儿又?不想她说话了,太羞耻了。

    陶椿低垂着眼脸红耳赤地觑着,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摆,趁他不注意?,她猛地伸手摁上去?摩挲一圈,下一瞬她被他大力搂过去?抱在怀里。

    邬常安亲上她的嘴,他忘情地啃咬她,也忘了心里的顾忌,一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去?攥住他。

    陶椿要躲,他偏偏不让,“不是?好奇?隔岸观火多没意?思。”

    ……

    等一切结束,床上乱得不成样子,陶椿站在地上等他换床单,末了甩了鞋子倒在散发?皂角香的被窝里。

    邬常安出去?漱了漱口,回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他动作小心地躺了下去?,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撑起头安静地望着她。看了许久,他俯身亲一下酡红的脸蛋,才躺下抱着她睡觉。

    一夜无梦,陶椿醒来发?现邬常安还在睡,思及昨天发?生的事,她笑了笑,跟着跨过他下床去?穿衣裳。

    邬常安等陶椿出门?了,他才睁开眼,又?躺了一会儿,他也穿衣开门?出去?。

    今天无雪也无风,天上还有霞光,看样子要出太阳了。

    邬常安跟着进灶房,对上看过来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陶椿噗嗤一声笑了,“你还害羞了?”

    邬常安:“……都怪你,玩得太过分了。”

    陶椿不跟他扯,她使唤道:“去?拿两个?番薯,早上吃粥。”

    一说回日常的事,邬常安身上的不自在劲跟着散了,他进仓房拿番薯,看挂在梁上的熏鹅,出来问:“鹅还熏吗?”

    “等熏鸡熏猪腿的时候再跟着一起熏,对了,你扫块儿雪地,撒点苞谷喂鸡,雪大,它们找不到食,别饿瘦了。”陶椿交代。

    “哎,晓得了。”

    陶椿在屋里做饭,他就出去?扫雪,削的番薯皮混着苞谷粒一起撒地上,他大声咕咕一阵,歇在树杈上、藏在牛圈里、钻在柴垛里的鸡都跑出来抢食。他远远走开,仔细数了两遍,回去?说:“只剩三十?六只鸡了。”

    “原先?是?多少?”

    “不清楚。”

    陶椿:……

    狗突然叫了一声,邬常安快步跑过去?,正好看见一只偷鸡食的斑鸠飞起来啄狗头

    ,他气得抓一把雪砸过去?,大声骂:“你们不得了了,偷我们的鸡食还啄我们的狗,你等着。”

    说着,他跑进屋拿出弓箭,走前拽一个?苞谷棒子,用苞谷做饵,他藏在牛圈里把偷食的鸟雀射下来一半。

    “你俩的早食有了。”邬常安从雪地里捡起死鸟,他拔出箭,突然兴致冲冲地跑回去?,说:“你的箭法不是?不行吗?我教你个?法子,你射鸟,一个?冬天下来,箭法指定有大长进。”

    陶椿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不过她提醒他:“我没长靴,快给我把长靴做出来。”

    “我今天把木盘子给你做出来,明天就动手做鞋。”邬常安有了干劲,他把八只死鸟扔地上,说:“鸟毛烧了喂狗,免得卡它们嗓子,我去?选木头。”

    陶椿看见鸟起了吃卤鸟的心思,不过看两只大黑狗都馋得流口水了,她就没跟它们抢。

    鸟塞灶洞里烧干净毛,一屋的毛臭味,陶椿打?开门?散味,出去问:“牛油搁在哪儿?”

    “水缸旁边的雪堆里。”

    “弟妹,还没吃饭啊?”大堂哥看见人喊一声,他提个?麻袋进来,说:“我过来给你送点辣椒,你把辣椒倒出来,袋子我拿走。”

    邬常安从仓房出来,他去?接东西,说:“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我们这就要出门?搭大棚了。”

    “堂哥,进来坐一会儿。”陶椿没话找话。

    大堂哥摆手,他接过邬常安递来的麻袋,说:“我回去?了,你们忙。”

    “我们也吃饭。”陶椿说。

    吃过饭,两人各忙各的,邬常安带着狗去?竹林剥竹箨,陶椿在家切牛油煮辣椒,不时接待上门?送辣椒和花椒的人。好在来送香料的大多是?要去?搭大棚的男人,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也无需陶椿费心思找话寒暄。

    一个?时辰后,邬常安剥竹箨回来了,陶椿把一应香料都准备齐了,她让他赶忙做木盘。

    木盘好做,之前做木活儿有现成的木板,邬常安用炭条在木板上画上线条,劈出榫头,凿出卯眼,榫头和卯眼嵌在一起,他拿出骨胶熬化沿着木缝刷一圈。

    看他弄得差不多了,陶椿烧火开始炼牛油,这次熬制火锅底料她又?添一样东西——蜂蜜,本?来是?想用麦芽糖的,现做是?来不及了,只能用蜂蜜代替。临出锅的时候,她舀一碗蜂蜜倒锅里,甜味能中和辣味,免得习惯了清淡的人被辣得一个?劲嘶气。

    一大锅牛油熬的火锅料装了两个?半盆和一整盘,陶椿做好了端出去?冻着,正好遇见年婶子来送蒜苗。

    “这就做好了?你姐夫说你还要蒜苗蒜瓣和老姜,我说我家种的蒜苗多,我给你拔一捆送来。”

    “我大姐早上送了五六斤来,够用了。”陶椿快步接过蒜苗,说:“这些我也用的着,婶子,你晌午在我家吃饭吧,我用这个?煮个?锅子。不行,我家没新鲜的肉,我宰只鸡爆炒吧。”

    年婶子不着痕迹吸一口香味,她笑着说:“那行吧,我闻着挺香的。”

    陶椿喊邬常安去?逮鸡,她进屋洗锅烧水,也给年婶子安排个?事,让她剥蒜苗。

    鸡宰杀好,盆里的牛油凝固了,陶椿端进来倒菜板上,她拿刀切一角下来,锅里的猪油热了,她把火锅料丢进去?,随着火锅料炒化,灶房里的香味又?浓重许多。

    年婶子受不了这个?香味,她忍着呛人的香气坐灶前烧火,一边探头看着锅里翻炒的鸡肉,这个?色可真诱人。

    陶椿削几个?芋头切小块儿倒锅里一起翻炒,末了淋半瓢热水,她又?添点盐,剩下就是?盖上锅盖焖着。

    “这只鸡有点老,要是?三四?个?月大的小黄鸡,不用加水焖,就这样翻炒,肉炒熟了撒一大把蒜苗就能吃了。”陶椿说,“要是?有新鲜的肉,你就煮半锅鸡汤,火锅料炒香了把鸡汤倒进去?,之后什么萝卜、豆芽、韭菜、萝卜秧、粉条、牛肉羊肉猪肉切片一起倒锅里,想吃什么加什么,要是?嫌不够味,用葱末蒜末酱油醋和辣椒油调半碗汁蘸着吃。”

    “你说的太快了,我记不住。不如这样,杀猪宰羊那天,你过去?做饭,就做你说的这个?汤锅子,我让陵里的人都过来,咱们坐棚子里吃一顿。”年婶子思量着说,“也是?庆贺我们往后再无粮食危机。”

    “好。”陶椿赞成,“那等粉条做完就杀猪宰羊?”

    “对,庆贺丰收。”年婶子是?真高兴,“明年多种番薯多养猪羊,年底杀猪宰羊的时候我们再办个?流水席。”

    “在咱们公主陵可真是?有劲,越过越有劲。”陶椿说自己的感受。

    “也就今年有点劲,往年分粮食都犯愁,哪有心思琢磨这个?。”年婶子说实话,“你看外面多厚的雪,要不是?为了做粉条搭大棚缠灶,出门?压根看不到人影。”

    “这么说是?我的功劳了?”陶椿笑着说。

    “对,托你的福。”

    “是?你跟陵长领导有方,一心惦记着陵里的人,你们要是?有私心,大伙儿也不会在雪天毫无怨言地出门?。”陶椿说。

    “你俩互灌迷魂汤呢?一个?劲吹捧,来人了都没发?现。”陵长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呦,你咋过来了?”年婶子诧异。

    “不是?你叫邬老三喊我过来的?”陵长也愣住了,“那小子说瞎话?他过去?传话说你喊我过来吃饭。”

    “我怕我说请你来吃饭你不来,就打?着我婶子的名头请了。”邬常安在外面说,“我婶子在我家吃饭,你也过来尝尝我媳妇炒的菜,保准你没吃过这个?味。”

    陵长没反驳,他闻着味就知道这顿饭差不了。

    “来了就留下,陶椿刚做成的火锅料,炒了只鸡,咱俩都尝尝味道。”年婶子说。

    陶椿掀开锅盖看看,鸡肉熟了,芋头也能戳动了,她把蒜苗倒进去?翻炒一下,再端来砂锅,在底上铺上两把粉条,再把鸡肉和芋头铺上去?,最后淋上汤汁。

    火炉里生起火,四?个?人就围着火炉在灶房吃饭。

    陵长看着红彤彤的锅子有点不敢下筷子,这看着就辣,他斟酌着先?挟一个?芋头,芋头入口,一股香浓刺激的味道让他胃口大开,没有他想的那么辣。

    年婶子挟块儿鸡胸脯肉,这块儿最不进味,但有这个?汤汁佐着,嘴里一直有这个?味,直到鸡胸肉咽进去?了,她也没尝出腥味。

    “好吃吧?”邬常安问。

    陵长点头,“这菜下酒,给我舀两勺酒来。”

    年婶子动了动嘴,想着在小辈面前,她就没扫他的面子。

    “你俩喝不喝?”陵长问,“你们婶子不喝酒。”

    陶椿跟邬常安对视一眼,她压着笑,说:“不了,昨儿喝过了。”

    第82章 做鞋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重油重辣的芋头鸡吃的时候得劲,吃完了口舌发?干,陶椿让邬常安拿个铜壶出来,她从装雪的大水缸里舀两瓢干净的雪倒壶里,铜壶架炉子上,再丢一把山楂煮着。

    年婶子拿几根棍子搭火炉上,炉子大了,铜壶小了,不用东西支着,壶会倾斜下去。

    “这批火炉做大了,只能配这个砂锅用。”陵长说,“我家也是,往年做的陶罐放今年做的火炉上能掉下去,吃过饭想烧个水还得换个炉子。你?们捏陶做炉子的时候忘记这一点了吧?”

    陶椿抿嘴笑,“明年按这个炉子的大小做一批陶罐,到时候不是又能卖一批陶器了。”

    陵长沉默了,他指着陶椿点了点,无奈地笑了。

    一股冷风吹进来,邬常安发?现狗把灶门拱开了,一个黑嘴筒子钻了进来,黝黑湿润的狗鼻子不住翕动。他捡起地上的鸡骨头扔出去,站在檐下说:“没剩菜了,吃了骨头就回牛棚待着,过一会儿看你?们女主人练不练箭,她要是射到鸟了,你?们吃鸟肉。”

    屋里,年婶子听到这话?,说:“这是个练箭的好法?子,你?要是能十拿九稳地射中天上的飞鸟,进了山林,兔子野鸡十射九中,遇到狼和?野猪只要不是孤身一人,你?就不用慌张逃命,反而?能取它们的命。”

    说罢,她杵老头子一下,提醒说:“你

    ?别忘跟山陵使讨要弓箭了,陶椿等着用。”

    “没忘没忘,不过我等闲遇不到他。等正旦过后吧,他眼下估计在筹备帝陵祭祀的事。过了正旦,他可能会带人转过来祭拜公?主陵。”陵长说。

    正旦就是正月初一,每年岁暮,皇帝会遣官进山祭拜先祖,绝大部分官员只需前往帝陵祭拜,离得近的陪葬墓也会有官员前来奉上祭品和?悼词,像定远侯年年都有朝廷官员去祭拜。而?安庆公?主陵离帝陵有一天半的路程,等闲不会有官员过来,但若是安庆公?主的后辈哪年前来祭拜,山陵使会择期陪同。

    “我还能等,有年婶子送的弓,邬常安又分给我一把箭,只要他跟他大哥不一起进山,我就不缺箭支。”陶椿缓和?一下气?氛。

    “反正这把弓箭早晚能给你?讨到。”年婶子说,她又偏头问:“老胡,今年安庆公?主的子孙会过来祭祀吗?”

    “没接到信。”

    “姑母也没说过?她跟山外不是有书信往来?”

    陵长摇头,“姑母那人你?又不是不晓得,性子冷清,她巴不得常年住在陵殿里,一心惦记侍奉公?主,不爱搭理?我们,寻常的事哪会跟我说。”

    陶椿蠢蠢欲动地打岔:“我之前听我嫂子说,冬天可以去找胡阿嬷学做绣活,好像我大姐跟胡阿嬷学好几年了,我听着胡阿嬷不是冷清的性子啊。还是说我搞错了?胡阿嬷不是陵长的姑母?”

    “是同一个人,陵殿是砖瓦砌的,不如木屋暖和?,我姑母冬天会搬回来住。不用守在陵殿,她又出不了门,在家没事做,若是有不怕她的姑娘和?媳妇子上门去讨教,她也会指点。”陵长解释。

    陶椿“噢”一声,“等我手上的事忙完了,我去找胡阿嬷讨教一下如何?做狐裘,我得了上十张狐狸皮,成色都挺好,皮也完整,就是我一直不敢动手,怕做毁了。”

    “能去,我姑母知道你?,还夸你?是个灵巧人。”年婶子说。

    陶椿惊讶,“真的?她老人家知道我?”

    “前些?日子陵里这么大的动静,她哪能不晓得,得知粉条是番薯做的,能缓解陵里米面?缺乏的困境,她也松了一口气?。”年婶子说,“她比谁都忧心公?主陵会不安稳,陵户吃不饱肚子,为了口腹自然要投进山林寻食,人跟野兽抢食,无心再巡守,人肯定是要有伤亡的,到时候公?主陵也难安稳。”

    陵长点头,“在山里,野兽是大王,我们人少,可防不可攻。”

    “之前赶走的狼群有来过吗?”陶椿问。

    “没有,夜里也没听见狼嚎声。”年婶子说,“希望被别的狼群灭了吧,这群狼缠我们好几年了,这是没让它们逮到机会,一逮到机会,它们必报仇。”

    铜壶里的山楂水煮沸了,陶椿拿四个碗舀四碗山楂水,她把灶门打开,寒风吹着,一会儿的功夫,水就不烫了。

    “家里有蜂蜜,我添勺蜂蜜,免得酸。”陶椿说。

    “我们喝完水就回去?”陵长问年婶子。

    “行。邬老三哪去了?喂个狗人喂没影了。”年婶子说。

    “估计在做木盘。”陶椿心里有数,她盖上蜜罐,拿刀切一大坨火锅料装盘子里,说:“婶子,叔,我看你?们吃的惯这个味道,你?们拿一坨回去,也让家里人尝尝。”

    年婶子放下碗,说:“行,我不跟你客气。”

    陵长站起来接过盘子,说:“吃饱了也喝好了,今儿让你?忙累了。”

    陶椿笑,“婶子刚说不跟我客气?,你?这又客气?上了。”她往外走,去仓房拿个篮子,说:“盘子装篮子里,你?提着篮子袖着手,免得手露外面?冻的发?疼。”

    邬常安也从仓房里出来,身上还挂着木屑,他送出去说:“我就不送你?们老两口了,你?们得闲了还来。”

    “闲不了,今天能缠好灶,明天能搭好棚子,棚子搭好,后天就能洗番薯磨浆了。”陵长说,“你?们也做好准备,浆粉晾干就要下粉条。”

    他们没啥准备的,就是人手还不齐全。邬常安望天,天上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琢磨说:“今天是个好天气?,明天估计不会变天,大哥大嫂要是没事绊着,估计后两天就能回来。”

    “大嫂的娘家离我们这儿远吗?”陶椿问。

    “差不多也是一天的路程。”邬常安往回走,说:“我又做了两个托盘,第二个还没做好,估计等到天黑,我最少能完工三个。”

    “那你?继续进屋做,旁的事不要你?帮忙。”陶椿也有事做,锅碗还没洗,她进灶房收拾。

    灶房收拾干净,她又烧一锅热水把他剥回来的竹箨倒锅里煮软,竹箨煮软好刷洗,刷一道再净一道,清洗干净了再用布揩一遍,这才装筐提出去让风吹着。

    天上的日头隐进云层了,天色趋暗,一天又要过完了。

    陶椿点两个油盏端进仓房,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昏惨惨的,她骂他:“晕头了?屋里都黑了也不点盏灯,刀劈手上了不疼?”

    “我做熟练了,拿刀稳,不会劈到手。”邬常安仰头,他嘶了一声,佝着脖子佝了半天,脖子发?僵发?酸。

    陶椿路过,她倾身扶着他的肩膀蜻蜓点水般亲一下,又轻盈如鸟似的快步飞走了。走出门,她扭身哼道:“不是个好人,勾引我。”

    邬常安:……冤枉啊!

    陶椿笑嘻嘻地走了,不一会儿又送一碗酸酸甜甜的山楂蜂蜜水过来,“你?饿不饿?晌午吃得太?饱,下午又喝了几碗水,我一点都不饿。”

    “我也不饿,我这半天压根没起过身,肚里的食还没消。”邬常安一口喝完一碗水,他把碗递给她,说:“要不干脆不做晚饭了。”

    “也行,夜里饿了就蒸两碗蛋羹将就一下。”不过人不吃狗还要吃,陶椿出了仓房脚尖一拐回屋拿上弓箭,她拽一个苞谷坨找个地去射鸟。

    不一会儿她又跑回来扛个锹,她沿着牛圈外铲过雪的地方继续清雪,随着快要没过小腿的积雪铲开,枯草杂叶露了出来,鸡群咕咕哒地跑来翻找冻死的虫蚁尸体。

    鸡群寻食的咕咕声招来了觅食的鸟雀,胆小的鸟雀落在牛棚上、院墙上,胆大的直接落在鸡群里。

    陶椿踩着锹拉开弓,一箭射向落在牛棚上的麻雀,箭插在草棚上,惊得鸟雀簌簌起飞。

    “没射中……哎!”陶椿惊呆了,一只飞起来的麻雀撞牛棚上了,掉下地被黑狼一口吞在嘴里。

    “这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陶椿嘀咕,她抽出一支箭往天上射,不出意外连根鸟毛都没射中。

    鸟都惊飞了,陶椿继续铲雪让鸡群找食,天上的飞鸟受不了诱惑又落了下来,陪着陶椿又练了三把箭。

    一直到天黑,箭射完了,鸟都回巢了,陶椿也毫无收获,她一一捡回箭支,扛着锹挎着弓回屋。

    “射到几只鸟?”邬常安问。

    “一百只!”

    “一只都没射到?”

    陶椿不接话?,她拿四个番薯进灶房削皮,皮剁碎混着泔水倒出去喂鸡,番薯则是丢锅里煮。

    狗叼着湿答答的死鸟闯进灶房。

    “还没吃啊?我还以为已经吃了。”陶椿接过鸟,说:“一只鸟不够你?俩分,我把鸟毛烧了丢锅里跟番薯一起煮,你?俩还能喝一大口肉汤。”

    黑狼摇了摇尾巴。

    “等着吧,明天我给你?们逮十只鸟吃。”陶椿摸一把狗头,说:“出去,你?别把狗毛甩碗里了。”

    黑狼真就出去了。

    鸟塞灶洞里烧光毛,舀一碗水冲掉焦灰,陶椿把这个拳头大点的鸟扔锅里跟番薯一起煮。看后锅里没水了,她扒两桶雪倒里面?,烧热了正好洗脸洗脚。

    拿张竹箨进来,陶椿比划一下,依着竹箨的大小,她把火锅料切成三指宽的块儿。这盘火锅料是从盆里倒出来的,深浅有一指长,切成三指宽的块儿能吃两顿,分给陵里的人也拿的出手。

    一盆火锅料切了三十二块儿,陶椿又从另一盆切十三块儿,凑够四十五块儿,分给陵里四十五户人家,不给李老头一家。

    锅里的番薯汤沸腾了,陶椿抓两把苞谷面?丢进去继续煮,她把装竹箨的筐提进来,竹箨还有点湿润,不过这点水汽影响不大,她坐

    在灶前用竹箨包火锅料。

    等锅里的食煮熟了,陶椿也把四十五块火锅料包完了,她把东西收捡一下,起身把番薯苞谷粥舀起来分两碗,鸟肉也一分两半。

    “黑狼黑豹,吃饭了。”陶椿开门喊,“邬老三,快收工了吧?出来转两圈,我们洗洗睡觉。你?在仓房里冷不冷啊?我都忘了,该点个炭盆的。”

    “不冷,你?洗了先睡。”邬常安说。

    狗来了,陶椿把饭倒狗盆里,她去仓房看一眼,见他还在给木板钻眼儿,的确是还没收工,她没打扰他,拿个木盆一个人去灶房洗漱。

    又是熬火锅料又是做饭,她身上一身的味,头发?上也是味。

    陶椿本打算只是简单擦擦的,但洗了脸嫌弃头发?,洗了脖子嫌弃膀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烧一大锅开水,她倒腾着从头洗到尾。

    等邬常安忙完手头的活儿从仓房出来,陶椿刚钻进被窝,虽然冻得半死,但浑身轻快。

    “洗澡水还没倒,你?去倒了。”她大声说。

    “又洗澡了?你?别冻病了。”邬常安进来,他走到床边从被窝掏出她的脚搁木板上比量。

    “做啥?好冷啊。”陶椿探头,“这是鞋底?做大了。”

    “就是要大一点。”邬常安从木箱里拿出貂皮,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脚抵他腰腹上,手拿貂皮缠上去,说:“貂皮毛厚,要是按照你?的棉鞋尺寸做,做成了你?穿不进去。”

    第83章 兄嫂回家 熏鹅

    邬常安为了让她早一天穿上长靴,他当?晚点灯熬油操刀裁剪貂皮,貂皮毛厚,只做脚面和?脚跟,一张貂皮完整地裁出两?个鞋面。剩下包拢腿的?皮子则是用鹿皮,这个需要她穿上棉裤了再量尺寸,只能等到白?天再做。

    陶椿都困了,好不容易双脚解放了,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邬常安把床上的?碎皮子收拾干净,他伸个懒腰去打水洗漱。

    他跟木头?打了一天的?交道,身上有股干燥的?木头?香,随着他躺进被窝,床榻之间木屑的?味道若隐若现地弥漫开。陶椿凑上去深嗅两?口,闭着眼嘀咕说?:“真好闻。”

    邬常安自己闻了闻,没闻到啥味,倒是清晰地闻见捂暖的?皂角味,干净又好闻。

    陶椿枕回她的?枕头?上,说?:“吹灯吧,睡觉了。”

    邬常安一顿,他仔细看她两?眼,见她脸上已有睡意,他吹灭油盏平躺好。

    屋里安静下来,只余浅浅的?呼吸声浮动,渐渐的?,两?道呼吸声失了平静,燥意代替了睡意。

    陶椿睁眼,她埋怨说?:“你好烦,我都要睡了。”

    “我又没说?话。”邬常安还嘴硬。

    陶椿不吭声,也不动作,藏在被子里的?手被攥住,她笑?出声。

    邬常安也笑?了,他凑上去吻上她。

    陶椿睁眼看着他,但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伸手摸上他的?脖子,感受他吞咽的?动作,指腹摩挲着凸起的?喉结,明显听见他的?呼吸加重?了。

    邬常安受不了了,他埋首在她脖子里大口喘气。

    “你喘的?真好听。”她夸他,“你闭上眼,让我的?手看看你的?身子,好不好?”

    邬常安想拒绝又舍不得,于是不吭声。

    陶椿敢想敢干,她也不点油盏,就在黑暗里一寸寸摩挲男人的?身体,从脖颈到膀子,她触到那道伤疤,血痂早已掉落,但伤疤依旧,这是一道长不平的?疤。

    “这个疤属于我。”她呢喃着亲了一下。

    邬常安一颤,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健硕的?膀子,紧绷的?腰腹,修长有力的?大腿,等陶椿探索够了,邬常安出了一身的?汗。

    陶椿也不遑多让,她这下不担心受冻着凉了,见邬常安要下去,她拉住他,试探着抬腿去触碰它。

    “它是喜欢的?,我也喜欢,你感受到了吗?”她握着他的?手去触碰,两?人都在抖,那处也在颤。

    陶椿不急,她徐徐图之,不让他入巷,只在巷口打转,像迷途的?驴一样闷头?在巷口横冲直撞。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的?门打开了。

    锅里还有热水,邬常安舀半盆水端进屋,他拧条布巾子递给她,陶椿在被窝里擦拭后又还给他。

    一切归于平静,夫妻俩又躺在床上,陶椿不问他难不难受,而是问他舒不舒服。

    “嗯。”邬常安坦诚地回答。

    “你怎么不问我?”陶椿问。

    “不用问,我晓得。”邬常安笑?,他凑她耳边说?:“泥龙入水差点呛死。”

    陶椿乐得咯咯笑?,不得了,有长进,敢说?荤话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低低细语,陶椿睡前还在想,这种望梅止渴的?法子似乎更让她舒服,可?能是吃不到,舔一口就让她很满足。

    *

    新的?一天又来了,陶椿精神抖擞地出门,邬常安在仓房做鞋,她拿弓箭出去射鸟,不晓得是真有长进还是歪打正着,半天下来也让她射下来两?只鸟,一只老鸹一只斑鸠。

    两?只鸟不够狗吃,陶椿拿出竹筛子用棍支着,雪地撒一把米,她按着两?只狗藏在牛棚,等鸟雀走进竹筛子下面,她扯动绳子,一举扣住五只鸟。

    远处传来说?话声,是邬二叔家来人了,黑狼和?黑豹多管闲事?,站在自家门口汪汪叫。

    “你家的?人都在?没有巡山是吧?”胡家全问。

    邬二叔点头?,“是要洗番薯磨浆了?”

    “对,这次番薯多,光是定?远侯陵的?陵户就送来一万三千多斤番薯,用陶器和?粉条换米粮和?番薯的?人陆陆续续也回来了,她们从娘家换来的?番薯合起来又有五六千斤,我爹娘说?这些番薯都做成粉条。”胡家全详细解释,“要做的?量大,所以就不按之前一家出两?个人的?规矩了,现在除了巡山的?男人和?怀娃奶娃的?妇人,以及干不了事?的?老人和?伤寒的?病人,其他人都去演武场帮忙。你们也不用担心吹风受寒,洗番薯是用热水,除了磨浆的?,其他人都坐在棚子里。棚子是你们一手搭的?,有顶有卷帘,坐里面不算冷。”

    邬二叔没二话,“行,明天留我两?个儿媳妇在家,我们老两口带两个儿子一起过去。”

    胡家全得到准话,他又赶往下一家,路过另一个邬家,他看见陶椿在逮鸟。一只麻雀从竹筛里逃了出来,两?只大黑狗急急忙忙去撵,还分出心思防着他这个上门的?,最后鸟没撵上,它俩还一头?撞进雪窝里啃了一嘴的?雪。

    陶椿把鸟都塞麻袋里,她转过身问:“有事?啊?”

    “有事?,但跟你们没事?,我去通知?陵里的?人明天去演武场洗番薯。”胡家全看了场好戏,他冲两?只大笨狗吹个口哨,在愤怒的狗吠声中跑了。

    陶椿扛着麻袋提着竹筛回屋做饭,一共逮了十七只鸟,她先宰了再丢火上烧毛,烧秃了毛,乌漆麻黑的?鸟肉扔给狗,它俩狼吞虎咽吃了个饱。

    做饭前,陶椿去仓房一趟,邬常安忙着涂骨胶,听见声也只是抬了下头?,又垂首忙他的?了。

    陶椿看一只鞋已经粘好了,压在石头?下面。

    “锤子递给我。”邬常安说?。

    “这个石锤子?”

    “嗯。”邬常安捏紧刚粘合的?地方,他接过石锤砸上去,让皮子更严实地粘合在梨木鞋底上。

    连捶二十下,他丢下石锤继续沾骨胶往鞋底上刷,陶椿凑近才发现粘合的?地方,皮子上的?貂毛都刮掉了。

    “这样粘起来就行了吗?”陶椿问。

    “不是,用骨胶把皮子粘在鞋底是防止鞋进水,粘合好了要用石头?压一夜,明天我还要用针线缝两?圈。”邬常安翻过鞋底让她看,“木板上钻的?眼就是为了缝线的?,缝上两?圈,走路才不会拽掉鞋底子。”

    “真是个费事?的?活儿,你真有耐心,坐的?住,真能干。”不要钱的?话,陶椿一个劲往他头?上砸,“晌午想吃啥?炖鹅?我去给你做。”

    “行,炖半只,只有我俩吃,炖多了吃不完。”

    “不不不,要炖一只,万一大哥大嫂傍晚回来了,剩菜热一热就能吃。”陶椿去隔壁仓房

    取下一只熏鹅,出来了问:“你吃过卤鸟吗?”

    “没有。”

    “我这两?天多逮点鸟,明晚卤一罐鸟,泡一夜,早上起来了再吃。”陶椿心想山里的?鸟雀多的?数不胜数,平时射鸟有难度,恰好遇到大雪天,一把米一个竹筛就能逮十来只鸟,费点事?卤一罐能吃好几顿。恰好天冷,肉不会坏,可?以多放几天,下粉条的?时候没空闲时间折腾饭,正好可?以吃。

    烟熏的?鹅是棕黑色,用热水洗掉鹅皮上黏的?烟灰,鹅皮呈淡淡的?红褐色,还没熏到时候,要是火候熏到了,鹅皮能红的?透亮。

    鹅肉斩块儿用猪油爆炒,煸出残留的?油脂,就加水大火开炖。熏过的?鹅肉还有淡淡的?松木和?烟火味,为了不遮掩这个味道,陶椿只丢了三片姜,其他香料一概不用。

    灶里塞着木桩子,陶椿拎桶雪堵在灶眼下面,防止柴掉下来把灶房烧了。她往兜里装两?把米,拿上竹筛又去抓鸟了。

    陶椿院里院外?来来回回地跑,两?只大黑狗也忙得乱转。邬常安听着响亮的?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他坐不住了,把鞋粘合好压在石头?下,他出门去看她在忙活啥。

    陶椿又抓了十只鸟,都装在麻袋里丢在仓房里,死前还喂它们一顿好的?,用苞谷面让它们吃个饱。

    邬常安拿来弓箭射天上的?鸟,吓得鸟不敢下来,陶椿守了个空,她打发他去烧火。

    “你要多练箭,多好的?机会。”他执着于让她拿箭射鸟。

    “练了练了,我上午射下来两?只鸟呢。”陶椿赶他,“快去灶房看火。”

    邬常安无奈走了。

    等鹅肉炖好,陶椿又逮了四只鸟,一只野鸽一只斑鸠两?只麻雀。

    邬常安盛一半鹅肉放食柜里,剩下的?盛砂锅里放炉子上用炭火炙着,他还煮了半罐山楂水,酸酸的?,开胃又解腻。

    鹅头?还是陶椿的?,烟熏的?鹅皮更香,鹅冠嚼着有点弹性,皮下的?肉是淡淡的?红,就连骨头?都有种莹润的?光泽。

    “我们明年养鹅吧。”邬常安吃着鹅肉,养鹅的?念头?更甚了,“要不养在老陶匠住的?山谷里,让他给我们看着。”

    陶椿呛了一声,她咳了两?声,忙说?:“不行,山谷里还有两?只狗,你养鹅就是给狗养的?。”

    “把狗绑回来,我二叔他们没狗,看他们养不养。”邬常安出主意,“明年开春了我过去看看,带上黑狼黑豹,看它们跟不跟我们走。”

    陶椿不接话,她又挟个鹅脯吃,熏过的?鹅肉好有风味,跟新鲜的?鹅肉是不同的?味道。

    痛快吃一顿,邬常安刷锅洗碗,陶椿把吃饱的?鸟雀提出来宰了,像烫鸡一样烫鸟毛,她耐着心一点点拔鸟毛,鸟的?绒毛太多,又密又细又短,比鸡毛难拔多了。

    正忙着,守在盆边的?狗嗖的?一下冲出去了,陶椿怕它们咬人,也赶忙追出去。

    “弟妹,你们已经回来了?”邬常顺赶着牛到家门口了。

    “我们回来好几天了,你们快进屋,灶房烧着火,看把我嫂子冻的?,快进屋暖暖。”陶椿手是脏的?,也不好靠近,她回头?看邬常安出来了,忙说?:“大哥大嫂回来了,你把鹅肉热一热。”

    “可?算到家了,这一路又冷又累又饿还担惊受怕,折腾死人。”姜红玉丢掉拐棍,一路在雪地疾走,差点把她累死。

    “小核桃呢?”陶椿发现少了个人。

    “留她姥娘家了,唉,回去一趟她还冻病了,不敢再带她回来,就让她在我娘家过年,明年天暖和?了再去接她。”姜红玉看一圈,说?:“还没做粉条吧?还行,赶上了,我们就怕回来晚了,再误了事?。”

    第84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送走兄嫂

    四人两狗都进?了灶房,屋里?挤得绊脚,陶椿把狗赶出?去,盆里?的鸟端柴房里?放着,免得没人看着又被?狗偷吃了。

    邬常顺和姜红玉都坐在灶前烤火,二?人捧着热水一口接一口地喝,腿上、鞋上附的雪很快融化成水滴落在地上,地上洇湿的水痕一点点扩大?。

    “靴子里?面湿没湿?要不?泡个脚换双鞋,我把你们的洗脚盆拿过来?”陶椿站门口说。

    姜红玉立马摆手,靴子里?面进?没进?水她不?确定?,但?她确定?走了一路,脚上的足袜汗湿了,这?会儿脱下来指定?有味,到时候灶房里?弄出?一股酸臭味忒恶心?人。要让她端水回?屋泡脚她又懒得动,也没劲了,坐下来就不?想站起来了,还是算了。

    “不?差这?一会儿,吃饱肚子再说旁的。”她说。

    “幸亏听了陶椿的,晌午我还说只炖半只熏鹅,免得我俩吃不?完,她执意要炖一整只,想着你们回?来了热菜方便。”邬常安看锅里?冒烟了,他揭开锅盖,凝固的肉汤炖咕噜了,肉也能戳穿,他把锅里?的鹅肉盛砂锅里?,说:“洗洗手就能吃了,你们尝尝我丈母娘做的熏鹅。”

    邬常顺瞥他一眼,前脚炫媳妇,后?脚炫丈母娘,这?小子过得挺顺心?啊。

    炉子里?的炭还没烧完,陶椿端走烧水的罐子,方便邬常安放砂锅。

    姜红玉扶着灶台站起来,腿都是软的,她挺过酸麻的劲,拎着椅子过去洗手吃肉。

    邬常安把锅刷了,跟着出?去扒两桶雪倒锅里?,陶椿思及家?里?还有熏蚊的艾草,她去仓房找出?一撮,连叶子带杆一起丢锅里?煮着。

    邬常顺和姜红玉忙着啃鹅肉,压根腾不?出?空说话,两人一路急赶,晌午也没停下吃饭,一直饿到现在。

    陶椿惦记着烫鸟毛的水要是冷了就不?好拔毛了,她就不?再等老大?夫妻俩吃饭,反正都是一家?人又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不?用做面子活儿一直作陪。

    “大?哥大?嫂,你们吃饱了就打水洗洗,身上暖和了回?屋里?睡一觉,晚饭好了我们喊你们。”陶椿说,“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先放外面,明天歇过劲了再收拾,正好陵里?明天要着手洗番薯磨浆,到时候拉过去直接倒水里?,也免得他们搬进?粮仓还要往外搬。”

    “明天洗番薯磨浆?我们回?来的巧。”姜红玉喝口水,说:“雪橇上有一袋菜,老三去搬下来,免得搁一夜冻坏了,其他的不?拿,我明天收拾。”

    邬常安应一声。

    “牛要喂。”邬常顺提醒。

    邬常安从后?锅舀半桶热水提出?去饮牛,刀疤脸不?在,他把牛牵到牛棚让它歇一歇。

    柴房面朝北,屋里?又暗又冷,陶椿端着水盆去仓房拔鸟毛。一只鸟还没拔干净,邬常安扛个麻袋进?来了,看形状,里?面装了半袋的萝卜,解开绳子,一颗大?白菜掉了出?来。

    邬常安把白菜摞在墙根,半袋带土的萝卜倒筐里?,上面用麻袋盖着,免得冻坏了。

    “之后?别?再提我们从我娘家?带了多少熏鹅熏鸡回?来,免得大?嫂面子上不?好看。”陶椿提醒他。

    “晓得了。”邬常安拍掉手上的泥,坐下继续缝靴子。

    仓房跟灶房正对着,陶椿看姜红玉端一盆热水进?屋,不?一会儿,院子里?泼出?来一盆水,之后?院里?就安静下来了。

    “我大?哥大?嫂刚成亲的时候,也不?晓得嫌不?嫌家?里?的人碍眼。”邬常安低声说,他哥嫂回?来了,他莫名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肯定?嫌弃,是我我也嫌弃。”陶椿斜他一眼,调侃说:“新婚丈夫巡山回?来还要陪怕鬼的兄弟睡觉,大?嫂要是婚前知道这?个事,指定?不?愿意嫁过来。”

    “那你可猜错了,没有我,大?哥估计娶不?到大?嫂。”邬常安还有点得意,“他俩在山外念书?的时候认识的,我大?哥在学堂里?念叨他有个怕鬼的弟弟,大?嫂这?才对他有印象。”

    “那估计是大?嫂觉得你们家?兄友弟恭,认为大?哥人品不?错,才嫁了过来。”陶椿推测。

    “可能吧。”邬常安握着铁针在头发缝里?戳一戳,他循着鞋底上钻的眼扎进?去,针头费力地刺破貂皮,绳子拉出?的声音欻欻响。

    陶椿把鸟在水里?涮一

    涮,她偏头看他的动作,说:“做靴子还是个费力的活儿,手上的力气小一点,针头就刺不?破皮子。”

    “我做,不?叫你做。”

    被?勘破言外之意,陶椿绷不住笑出声。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仓房里?哪怕开着门也看不?清了,陶椿和邬常安放下手上的活儿去灶房做饭。

    陶椿做饭的时候,邬常安坐灶下烧火,对着火光,他把剩下的两只鸟收拾了,毛拔干净,两只麻雀一手可握。他嘀咕说:“不?划算,费了老鼻子的劲,这?两坨肉还不?够打个牙祭。”

    “鸟肉好吃,等我做好了你看划不划算。”在吃鸟一事上,陶椿极有经验,她指挥他把鸟腹剖开,鸟内脏扔给狗,骨架泡出?血水埋雪堆里冻着。

    等邬常安忙活完了,他去喊哥嫂起来吃饭,听到有人应声,他去灶房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出?门一看,卧房的门还关着,里?面也没动静。

    “算了,不?喊他们了,让他们睡,饭留一半搁炉子上,他们夜里?饿醒了再吃。”邬常安进?屋说,“累狠了,这?会儿醒了也是难受,少吃顿饭不?会饿坏,让他们睡。”

    陶椿跟邬常安简单地吃过晚饭,喂过狗,把剩下的饭都放火炉子上温着,两人回?屋睡觉了。

    *

    隔天,邬常安和陶椿醒来时,早饭已经做好了,老大?两口子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二?人把昨晚的剩饭吃了,又给他们做了早饭,疙瘩汤配醋溜白菜梆。

    “可算吃到新鲜的叶子菜了,大?嫂,我们明年也种半亩白菜。”陶椿说。

    “她家?那边有个山洞,洞口歪斜着向下,里?面通风又暖和,陵里?的白菜萝卜都放在洞里?,所以?搁得久,我们这?边种白菜冻坏的多。”邬常顺说。

    “冻坏就冻坏,十棵能吃到两棵也行,坏的剁了喂鸡,鸡不?嫌弃。”陶椿指邬常安一下,“他还惦记着养鹅,鹅吃菜叶子厉害,多少都能吃完。”

    “鹅肉是香。”邬常顺说。

    说着话,饭也吃完了,邬家?兄弟俩赶着牛把换回?来的番薯和米面送去演武场。

    陶椿跟姜红玉留家?里?没出?门,姜红玉把脏衣裳脏鞋拿出?来洗,陶椿站在家?门前挽弓射箭,目标是寒风里?晃动的杂树枝、扔着鸡毛鸟毛的雪堆、从屋顶路过的孤鸟……

    “大?嫂,你们回?来的时候,小核桃的病好没好?”陶椿问。

    “好了,我们就是等她病好了才回?来。”

    “你们走的时候她哭没哭?”

    “哪会不?哭,哭也不?行,路上太冷了,不?敢带她回?来。下一年下雪天再回?娘家?,我把她留在她姑姑家?,不?带她去了。”孩子没跟回?来,姜红玉总有点不?踏实,心?还是悬着的。

    “要不?等粉条做完了,让大?哥再送你回?去?你们一家?在康陵过年,年后?天暖和了再回?来。”陶椿出?主意,“小核桃才三岁,又离家?又离爹娘,她可能要哭好一阵子。”

    姜红玉搓衣裳的手顿住了,她突然抹一把眼泪,说:“我不?怕她哭,就怕她生病,天冷,她要是吃不?好睡不?好,再受个寒,八成要生病。”

    陶椿顿时手脚无措,像邬家?兄妹三个哭了,她还能憋着笑偷乐,因为他们是性情中人,心?思浅,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而姜红玉是情绪内敛的人,她这?会掉眼泪估计已经憋好几天了。

    “该让我大?哥一个人回?来的,你跟小核桃留在娘家?,等他回?来我批评他。”陶椿说。

    “他也是这?样说的,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山里?走,万一出?事了,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姜红玉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下去,“弟妹你可别?笑话我,小核桃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离开过我,我舍不?得她。”

    “不?笑不?笑,能理解。”陶椿赶忙说,“再坚持十天半个月,等粉条下完了,你跟我大?哥就走。”

    姜红玉闻言有了盼头,顿时精神了不?少。

    另一边,邬家?兄弟俩赶着牛车抵达演武场,演武场上没几个人,大?多数人在陵长家?屋后?的大?棚里?,他家?门前的石磨旁多了口大?灶,正腾腾冒着烟。石磨也转起来了,两个男人推着石磨几乎要跑起来了。

    从石磨通往大?棚的路上,雪铲干净了,以?防水洒泥地上会结冰,地上还用草灰和干草铺出?来一条路。

    “常顺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邬二?叔问,托他侄媳妇的福,他被?安排来烧火,在寒天雪地里?,能烤火就是个好活计。

    “昨儿傍晚回?来的。”邬常顺扛着一袋番薯过来,路上他听老三说了情况,这?会儿亲眼看见这?架势才对一两万斤番薯有了实感。

    “番薯扛到大?棚里?去。”推磨的男人说,“你们换了多少斤番薯?”

    “一千三百六十斤,还有二?三十斤米面。”邬常顺说。

    邬常安也追上来了,他跟着往大?棚走,路上遇见阿胜挑两筐番薯块儿,两兄弟打个照面俱是一怔,从抱月山回?来一直到现在,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来往。

    阿胜克制着不?往他身后?看,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

    “阿胜,你胳膊上的伤好全了?”邬常安先开口。

    “好了。”阿胜晃了晃胳膊,“胡家?全不?是说你们不?来洗番薯磨浆?”

    “嗯,我跟我大?哥是来送番薯的,番薯送来就回?去。”

    阿胜听出?了意思,他“噢”一声,“陵长跟年婶子都在大?棚里?。”

    二?人侧过身,都偏着身从路两边擦身而过。

    邬常安看他大?哥已经进?大?棚了,他也扛着麻袋进?去。

    “真热闹啊,除了杀猪宰羊,我们陵里?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邬常顺把肩上的麻袋撂地上,问:“婶子,番薯放这?儿成不?成?”

    “到这?儿来。”陵长招手,“你昨儿回?来的?路上没遇到事吧?”

    “没有。”邬常顺从怀里?抽张皱巴巴的草纸递过去,说:“我们用陶器和粉条换了一千三百六十斤番薯和二?十七斤米面。”

    陵长接过扫一眼,“行,我晓得了,番薯都搬这?儿来,米面交给我家?的人,晌午闲下来了,我再把米面入仓。”

    邬常顺没立即走,他思索着说:“叔,天冷,我家?小核桃去她姥娘家?冻病了,回?来的时候没敢带她回?来。我想着等粉条做完了,我再把我媳妇送过去照顾娃娃,等天暖了我再接她回?来。她这?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日子长,我跟你们说一声。”

    “行,我晓得了。”陵长点头,他提醒说:“你可跟她说好了,关于陵里?的事,她嘴巴要严实。陵里?其他回?娘家?的人可没漏一句话,就连做粉条是用番薯磨的浆都没漏出?去,外人还都以?为是番薯干磨的粉做的。”

    “晓得晓得,我们也没漏过话。”邬常顺立马保证,“她晓得好歹。”

    “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声,别?紧张,你忙你的去吧。”陵长摆手。

    邬常顺走出?大?棚,邬常安已经扛第二?趟了,他等在外面,等老三出?来了,兄弟俩一起去扛番薯袋。

    “老三,等粉条做完,我送你嫂子回?娘家?,让她陪小核桃住到明年开春再回?来。我这?次就让她留在娘家?,她担心?我一个人赶路会遇到野兽,非要跟回?来。等我送她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回?来的时候跟我做伴,免得她又操心?。”

    “行。”邬常安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回?去的路上,邬常安改了主意,他诱劝道:“哥,你跟我嫂子一起回?娘家?住一两个月得了,哪有一家?三口分开过年的。再一个,我嫂子从嫁过来再到生小核桃,一直到小核桃满周岁了才回?去一趟,四年了吧,在娘家?住的日子合起来不?到一个月。等她再有孩子,又是两三年不?能回?娘家?。干脆趁今年有机会,你陪她回?去住到开春再回?来。”

    邬常顺听劝,他有点心?动,老三现在有他媳妇陪着,也不?用他操心?了。

    “巡山可咋办?总不?能一直让你姐夫替我。”邬常顺唯一挂心

    ?这?一点。

    “轮到我们家?出?人巡山的时候,我跟陶椿一起去,这?也算一家?两个人。”邬常安暗暗高兴,之前陶椿还惦记要去巡山,这?不?就有机会了。

    邬常顺觉得他脑子坏了,把女人当男人使?

    “这?不?行,她一个女人哪能做这?个事。”

    “她能。”邬常安坚定?地说,“陶椿可不?是普通人。”

    陶椿要是个寻常女人,他也不?可能让她跟他去巡山。但?她是个女鬼啊,厉害着呢,她有这?个想法就证明她一定?行。

    邬常顺总觉得他挺骄傲的,也不?晓得在骄傲啥玩意儿。陶椿是个灵巧人,但?总归是个女人,巡山可不?是个轻省的活儿,哪有待在家?里?舒坦。

    兄弟俩争执一路,一到家?,邬常安立马去找陶椿,问她还要不?要跟他一起巡山,并告知了他让大?哥陪大?嫂回?娘家?住到明年开春的打算。

    “哎呀,我俩想一块儿去了。”陶椿高兴,“我也跟嫂子说让大?哥陪她回?娘家?住一两个月,免得小核桃小小年纪离了爹娘受罪。”

    邬常安惊讶又激动,“可真?这?真是心?有灵犀了。”

    邬常顺跟姜红玉面面相觑,看老三两口子眉飞色舞的劲,他们夫妻俩算是悟出?意思了,这?是想赶他们走吧?

    “大?哥你就踏实地陪我大?嫂回?娘家?吧,家?里?的事交给我们。”陶椿只差拍胸脯保证了,“我本来就有意在明年跟着巡山队一起去巡山的,年婶子也极赞同?,不?然她不?会送我一把弓。冬天巡山就在陵里?附近,夜夜能回?家?住,赶的巧还能回?家?做饭吃,正好方便我适应。”

    邬常顺叹一声,他还有啥好说的,利索地答应了。

    突然有了巡山的任务,陶椿练箭的心?思急迫起来,做饭的事交给老大?夫妻俩,她啥也不?做,从睁眼到闭眼都拿着弓箭找鸟雀的茬,胳膊累得拿不?动弓箭了就用竹筛做陷阱捕鸟。

    六天下来,狗吃麻雀都吃厌了,陶椿也攒了一百零八只鸟。小体型的麻雀给狗吃了,她留下的不?是野鸽就是老鸹和斑鸠,也有她不?认识的野鸟。

    这?天傍晚,第一批晾晒的番薯淀粉送来,一共有一百八十多斤,来送淀粉的是阿胜和他堂哥,他俩还捎来陵长的话:“陵长说之后?只要不?下雪,每天能送来一两百斤番薯浆粉,要你们这?些天把自家?的事张罗好,抓紧时间下粉条,别?耽误正事。”

    陶椿应好,“我们都准备好了,就连菜都准备妥了,不?会耽误事。我卤了一百多只鸟,今晚正好吃第一顿,你俩留下吃晚饭吧。”

    李山摆手,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阿胜响亮地应一声好。

    “阿胜,你胳膊上的伤好全了?”陶椿问。

    阿胜撸起袖子,说:“只剩下疤了,痂都掉完了,我娘说这?个疤长不?好了,要跟我一辈子,挺好的,我挺喜欢。”

    邬常安清咳一声,他还没死呢。

    “一个麻麻癞癞的疤好啥好?”李山不?解,“不?过留个疤也行,你看见这?道疤能警醒点,惜点命,别?再冒失了。”

    陶椿心?里?未成形的猜测被?李山的话打散了,她笑着说:“这?道疤差点要了你的命,是个警示,以?后?再冲动看看这?道疤就冷静了。”

    阿胜默认了这?个说辞。

    多了两个人,姜红玉又炒一盘黄豆芽,豆芽起锅,她拿筷子喊吃饭。

    陶椿进?灶房,说:“我来把卤鸟斩成小块儿。”

    邬常安盯阿胜一眼,说:“陪我去撒个尿。”

    阿胜不?想去,但?被?邬常安暴力扯走了。

    邬常顺盛饭出?来看见两人的背影,他骂一声懒牛懒马屎尿多,要吃饭了他们尿来了。

    “你想做啥?”走到牛棚旁边,邬常安停下步子,他反身踢阿胜两脚,“她救你不?是让你惦记她的,她有男人,你这?是在恶心?人。”

    阿胜咬着牙别?过脸。

    “之前我一直念着我俩是好兄弟,体谅你年纪小……”

    “不?小了,翻年就十八了。”阿胜忍不?住说。

    邬常安又给他一脚,“十八了又如何?十八了就能惦记你好兄弟的媳妇了?”

    阿胜又不?吭声了。

    “我以?为你回?来的这?一个多月已经晓得悔改了,你这?样让我们兄弟都做不?成。”邬常安痛恨他一条道走到黑,听见他大?哥在喊吃饭,他应一声继续说:“你是咋想的?说话?”

    “没咋想,我就是忍不?住惦记……”

    邬常安一拳把他干翻在地。

    阿胜捂着脸躺地上,他大?口吸气,说:“我没想做什么……”

    “你啥也做不?了。”邬常安说。

    阿胜睨他一眼,见他又要打人,他爬起来就跑。

    邬常安还想放狠话,但?听见脚步声,他收拾收拾自己,说:“又没喝酒,好好走路还走摔了,笨死你算了。”

    话音刚落,陶椿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她探头说:“咋还摔了?都在等你们了,尿完了就进?来吃饭。”

    阿胜:……

    他头一次吃这?样的哑巴亏。

    邬常安大?步先走了,陶椿在树下等他,见他似乎带着火气,她诧异道:“尿个尿还尿出?火了?”

    邬常安:“……你说话含蓄点。”

    陶椿懒得理他,又招呼阿胜一声,她先进?屋了。

    晚上煮的粉条汤,一盘醋溜白菜,两盘卤鸟,一盘豆芽,陶椿招呼人先吃卤鸟,她挟块儿野鸽腿拿手里?啃。

    鸟雀肥膘少,卤之前,陶椿先用猪油炸了一道,皮炸酥了再放进?卤汁里?用炭火慢慢煨,煨了一个下午,骨酥肉烂,味道也都卤进?去了。

    六个人斩了四只野鸽四只斑鸠,一人吃五六块儿就没了,不?仅吃了肉,骨头也给嚼了。

    李山问陶椿这?道卤鸟的做法,“我也煮过鸟吃,也烤过,鸟肉有点柴。”

    “卤或炖之前过油炸一下,不?能炒也不?能烤,炒和烤是把鸟皮里?的油脂煸出?来了,水分也炒没了,肉越炖越柴。用油炸是锁住肉里?的水分,让鸟皮上也有油。”陶椿指出?最关键的一步。

    阿胜听得忘了咀嚼,猛地被?踩了一脚,他疼得叫了出?来。

    其他人看他,邬常安笑着问:“咬到舌头了?”

    阿胜点头,“三嫂做饭好吃,我吃急了。”

    邬常安脸上的笑没了。

    阿胜看他表情又觉得羞愧,他闭上嘴,不?敢再放肆。

    一顿饭吃完,送走李山和阿胜的时候,邬常安站在门口望着他。

    阿胜磨磨蹭蹭的,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走到邬常安身边小声说:“我不?会做什么,我也不?会打扰你们。”

    “那我谢谢你?”邬常安阴阳道。

    第85章 外力促好事 赶走阿胜

    陶椿这下觉得不对劲了,她靠近两步,还没出声,阿胜就落荒而逃。

    邬常安反倒一愣,他细细咂摸,阿胜好?像比他还怕陶椿知晓他的心思。

    “咋了?你俩吵架了?”陶椿没有收敛自己的声音,她笑着说:“难怪我觉得你俩今天怪怪的。”

    阿胜紧张地?回?头,雪光映着月光,他能模糊看?见?邬常安的表情,见?他冲自己笑一下,他也?不自在?地?尬笑一声。

    “没大事,拌了两句嘴。”邬常安神色自若地?说,他半真半假地?说气话:“阿胜,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再?看?见?你我还要揍你。”

    阿胜朝陶椿瞥一眼,见?她在?看?他,他赶忙垂下头,说:“行,等?你消气我再?来。”

    邬常安哼一声。

    “得了得了,吵两句就算了,还当真了?”李山出声,“阿胜,走了,我们该回?了。”

    阿胜跟着走了,邬家四个人也?跟着转身回?屋。

    “你俩都快成穿

    一条裤子的兄弟了,还吵啥?”邬常顺随口问。

    邬常安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不愿意说,支吾两声糊弄过去了。他担心陶椿会再?问起,一溜烟借尿遁跑了。

    陶椿跟姜红玉一起去收拾灶房,锅碗洗刷干净,二?人各舀两桶水,把后锅里的热水舀完,之后前后两个锅都装满雪,明早融化了方便下粉条。

    陶椿提水回?屋,邬老三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油盏前打磨靴子。鹿皮长靴做好?了,靴筒和?靴面?接口的地?方是?用骨胶粘的,怕进?水就没用针线缝合,为了结实涂了不少骨胶,粘合处硬梆梆的,需要多打磨熟化。

    陶椿洗完脸舀两瓢水去床头擦洗,邬常安放下手上的靴子去洗脸,见?她似乎不关心他跟阿胜的“矛盾”,他暗暗松口气。

    “待会儿试一试靴子。”他说。

    “好?。”陶椿端盆出去倒水。

    洗完脚,陶椿换一双干净的足袜穿上,足袜把棉裤裹进?去,缠两圈带子,她提来鹿皮长靴往里面?塞。靴筒上没有扣子也?没拉链,为了保暖,筒圈做的不算阔,脚塞进?去的时候很吃力,穿个鞋还把陶椿累得喘粗气。

    “我来。”邬常安蹲下去接过长靴,他握着她的脚帮她穿,一点点把棉裤塞进?去。

    “好?麻烦。”陶椿说。

    “兽皮不像布鞋有弹性,穿的时候是?费力,你多穿几次就好?多了。我之前穿的牛皮长靴是?三年前做的,牛皮比鹿皮硬,多穿穿,一次比一次好?穿。”

    说着,两只靴子套脚上,邬常安起身,拉她站起来走一走,问她合不合脚。

    貂毛很暖和?,陶椿在?屋里转几圈,脚上有了发汗的感觉,她不想再?洗脚,赶忙又把鞋脱下来。

    “好?暖和?,也?合脚。鞋尖不挤脚,鞋面?不压脚,貂皮和?鹿皮粘合的接口也?不磨脚,邬鞋匠的手艺非常好?。”陶椿毫不吝啬地?夸。

    邬鞋匠毫不谦虚,他抱起她扔床上,人也?跟着压上去,动作强势,话也?不示弱:“我会木活儿又会刻石,心细手又巧,不止做鞋的手艺好?,伺候人的功夫也?不差。”

    这个晚上他受到刺激,心里的冲动盖过刺在?心上的矛盾,他头一次将陶椿身上的衣裳都脱了,将她摩挲他的动作都还给了她。阿胜不认识“陶椿”,也?不识得女鬼,却喜欢上陶椿。他跟“陶椿”有一面?之缘,有幸得知女鬼的身份,折服在?陶椿的手段和?心计下,还得陶椿青睐,她跟他将会厮守一辈子,一辈子……他在?心里不断告知自己,两人将会在?一起一辈子,他知她生,将伴她死,这辈子,她就是?她了,他没必要再?在?意。

    殷红的茱萸初蒙雨露,几息之间迅速绽放,蓓蕾鲜艳又晶亮,男人惊诧她这个反应,他又试探着含了上去。他挑起眼于昏黄的火光中欣赏她似痛非痛地?蹙着眉,低垂的眼眸如春日的晨雾飘渺多情,舌尖轻吮,美人檀口微张,舌面?轻刮,含水的眼眸颤动着阖上……

    邬常安紧紧盯着她的面?庞,他一直回?避着,这时才发觉,他印象里的“陶椿”不会是?这个样子,眼前的人跟印象里的人在?此时已不是?同一个坯体了。

    陶椿忍不住扭动,她抓着他的手放下去,剐蹭揉捏鹿皮的指腹轻轻拨动花蕊,一声轻吟在?暗室回?荡。

    邬常安动作娴熟地?伺候她一回?,等?她瘫软着侧过身,他默不作声地?披上衣裳下床,端起床下的碗出去了。

    锅里的雪在炭火的炙烤下融化成水,水也?热了,邬常安舀一碗快步进?屋。

    “之前的套子放在?哪儿?”他低声问。

    陶椿讶然,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也?没管。她探头看?他,见?他脸上带着急切而非勉强之色,她从被褥下拿出套子递给他。

    邬常安俯身接过时凑近裹了一口,听她深吸一口气,他把套子泡碗里,又半跪着俯身上去。

    “之前是?不是?没尽兴?”他含糊地?问她,“你喜欢我这样。”

    “它像你的喉结。”陶椿倚在他头上,一手抚上他的脖子。

    邬常安压抑地深吞一口气,他顿时明白了她的感觉。

    套子泡软了,陶椿倾身拿过来颤着手给他带上,她要躺下去时,邬常安揽着她的腰制止了,他要看?着她的脸。二?人小心翼翼地?契合时,一路顺畅,毫无?意外发生。

    半夜过去,山下小院恢复了安静,陶椿拿着羊肠套灌水,确定没有漏水,她倒床上躺男人怀里。

    “感觉好?不好??”她哑声问。

    “还行。”

    “还行?不是?特别好?吗?”陶椿觉得奇怪。

    “你不是?感觉也?不是?很好??”邬常安瞥她,“好?像还不如之前尽兴。”

    陶椿咬唇,她小声跟他嘀咕几句,里面?的确没外面?有感觉,应该说感觉不是?很密集,弄外面?她很快就那啥了。

    她坦诚相告,邬常安也?老实交代,这种不如她给他弄刺激。

    陶椿捶他一拳,两人闷头一起笑了。

    “你咋想开了?”陶椿问。

    也?不能说想开了吧,只是?冲动之下逼了自己一把,他发现她另一个样子,跟白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为她情动而心动,也?就能接受了。

    “说不好?。”邬常安不想解释。

    陶椿没再?问,她心里有所猜测。

    惦记着还要做粉条,夫妻俩没再?多聊,也?懒得再?去吹灯,就这样相拥着睡过一晚。

    *

    次日醒来,姜红玉和?邬常顺已经做好?早饭了,夫妻俩急着要去看?孩子,二?人迫不及待地?抓紧时间做事,晾粉条的架子已经从空屋里搬出来了,竹片也?都洗干净了。

    “嫂子,我哥呢?”邬常安问。

    “之前不是?有一部分竹架子在?存公粮的仓房里放着,他过去拉回?来。”姜红玉揭开后锅锅盖,说:“我俩没等?你们,已经吃过早饭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早饭就是?粉条汤,汤里还有荷包蛋,陶椿给她跟邬常安各盛一碗,剩下的倒了喂狗。

    二?人刚丢碗,邬常顺赶着三头牛用雪橇拉竹架子回?来了,邬常安去帮忙卸架子,陶椿脱了棉袄,撸起袖子把手和?胳膊都洗干净,舀一盆热水搁炉子上烧开,她开始拌熟浆。

    做粉条就是?拌浆累人,两盆熟浆要拌一缸浆团,生粉跟熟浆搅一起,四个人都围在?大陶缸旁边撸高袖子搅浆,直至生粉跟熟浆完全融合成扯不断揉不烂的黏糊浆团,这才舀瓢里漏粉。

    漏粉是?个费胳膊的活儿,右手要一直端着,左手还要拍浆团,两个胳膊要一直架着,就是?邬家兄弟俩这种老猎手也?受不了,所以两对夫妻轮班做。

    浆团漏粉过热水煮成透明色,粉条再?过凉水,一一搭竹片上再?端出去卡在?竹架子上,粉条就做成了。

    四个人脚不着地?地?走进?走出,灶房里啪啪啪的击打声从日出持续到日暮,一百八十多斤番薯淀粉全做成粉条了,又有新的番薯淀粉送过来。

    白天累成牛,夜里再?无?绮念遐思,一到入夜,邬家这个小院就安静如水。

    连做七天,前两天的粉条晾晒干了,近两万斤番薯也?磨完了,陵长和?年婶子腾出空,带人过来收粉条。

    “你们还要忙半个月啊,辛苦了。”陵长说。

    “还成,等?这批粉条做完了,我们一家的胳膊都能拉断弓,也?不是?没收获。”陶椿玩笑着说,“等?晒干的粉条凑够一千三百二?十斤,你们安排人先给我娘家送过去。”

    陵长也?有这个打算,“再?过四五天,这七天晾晒的粉条都晒干了就凑够了,我这几天就先把送粉条的人选好?,牛车也?备好?,一天去,第?二?天就回?。对了,还要邬老三带路。”

    “我三哥走了,家里做粉条的人就不够了,我来帮忙吧。”一直竖耳探听的阿胜激动开口,“我一家都是?陵里的,以后我也?不会娶外陵的媳妇,你们不用担心我泄露方子。更何?况我三嫂还救过我的命,就是?有人拿刀抹我的脖子,我也?不会漏口风。”

    邬常安冷下脸,他这次是?真生恼了,做粉条的这几天,除了头一天,之后的六天没见?阿胜借送淀粉的事再?上门,他还以为他肯听劝。

    陶椿见?陵长还真考虑了阿胜的话,她冷言拒绝:“不需要,邬常安只是?离家两天,又不是?死外面?不回?来了。”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瞥阿胜一眼,见?他脸上的神色

    落了下来,她鄙夷地?刮他一眼,又不屑地?挪开目光。

    阿胜面?色惨白,他以为邬常安跟她说了他的心思,所以她才用那种眼神看?他。他不敢再?看?她,魂不守舍地?垂着头,回?想起那个鄙夷又不屑的眼神,他难受得如断了骨头,之后其他人再?说什么他也?无?心再?听。

    来的人把晒干的粉条搬走了,院子里也?空荡下来,邬常安看?阿胜像个无?魂的人一样独自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他心里的恼怒又散了。

    “咋了?又心疼你好?兄弟了?”陶椿抱臂问。

    “不是?。你晓得了?”邬常安讪讪地?笑。

    “一个兔子一夜之间长出獠牙敢咬人了,要是?没古怪才奇怪。”陶椿瞥他一眼,说:“我救了他,他可能下意识想依赖我,爱慕里崇拜的成分更多,所以我一个眼神他就受不了了。不用管他,他还小,能及时清醒过来就不影响他后半生。”

    第86章 送上门的帮手 卖火锅料有进账了

    老天赏脸,晴好五天,风又大,粉条晾晒三四天就干了,送粉条的队伍出发?的前夜,晾干的粉条有一千七百多斤。陈青云找到陵长,想要拿多出来的四百斤粉条送到帝陵交给他小舅子代卖。

    陵长同意了,故而前往定?远侯陵送粉条的人从离家两天变成离家四天。

    邬常安不?愿意了,他借口家里的活儿不?能长久缺人,反正陈青云晓得陶家人住在哪儿,干脆让陈青云跟着去?带路。

    陶椿:……

    前一晚她?还为他要离家受冻而犒劳他,一睁眼?他又不?走了,这不?是哄骗人嘛。

    邬常安不?出门?,要属邬常顺和姜红玉最?高兴,多个人干活儿,他们两口子能尽早去?看小核桃。

    年婶子等送粉条的人都走了,她?带上两个儿媳妇去?邬家,还没靠近,黑狼和黑豹一个猛子从牛棚里冲出来汪汪叫。

    “邬老三家的狗棚盖得还挺结实,给两只狗还盖个宽敞的木屋,也是心?善的人。”胡二嫂说。

    “那是他家的牛棚。”年婶子说,“说来也奇怪,我来过几?趟,一直没看见牛,也没听见牛的叫声。”

    正说着,邬常顺出来了,他把狗训一顿,高声问:“你们婆媳三个咋溜达到这儿来了?”

    “来给你们帮忙,你们在屋里下粉条,我们在门?口接粉条挂出去?。”年婶子说。

    邬常顺“哎呀”一声,“这可不?是个轻省的活儿,一杆粉条还挺重。”这事?他做不?了主,招呼都没打,他赶忙进去?问陶椿。

    陶椿当然没意见,她?还让年婶子婆媳三个进灶房帮忙。

    “不?担心?方子让我们晓得了?”胡大嫂惊疑不?定?,“我可是听家文说了,前些天阿胜要来帮忙,你让他好没脸,死男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年婶子顿时脸色就不?好了,她?瞥大儿媳一眼?,警告她?别乱说话。

    陶椿听她?话头不?对劲,她?暗暗咂摸,心?里猜测年婶子这个大儿媳妇估计是姓李的,跟阿胜说不?准还是堂亲。

    胡二嫂打个哈哈,转圜说:“阿胜那小子干活毛燥,大嫂你晓得,陶椿也不?是不?知道,估计不?敢让他来帮倒忙。”

    “那倒不?是,做粉条的方子事?关陵里的每一个人,地位仅次于制陶,阿胜来了,我又要为他担个风险。你们不?一样啊,你们一家都是管事?的,晓得轻重,而且还有陵长和年婶子管束,不?要我操心?。让你们晓得做粉条的方子,你们年年能来给我们帮忙,要是哪天方子泄露出去?了,还有你们替我们分担猜忌,我干嘛要阻拦。”陶椿半是玩笑地说,“阿胜要是跟陵长姓胡,他要来帮忙,我举双手欢迎。”

    年婶子用眼?风刮大儿媳一眼?,她?这不?想进去?也不?行了,只能脱了羊皮袄抬脚进灶房。

    “椿妹子,你家房子后面的棚子是狗棚还是牛棚?我说是狗棚,我娘偏说是牛棚,我俩还打了个赌,你让我俩谁赢?”胡二嫂笑呵呵地转移话题。

    “赌什么??”陶椿也不?捏着之前的事?不?放。

    “我娘有个玉簪子,青绿色,好看极了,我想要。”胡二嫂给陶椿递眼?色。

    陶椿看年婶子一眼?,见她?也等着,她?笑着说:“牛早被我姑姐牵走了,目前是狗棚。”

    “娘,是狗棚,我赌赢了。”胡二嫂笑得像是真有其事?。

    “过来干活儿,卖力点,回去?了我给你拿。”有个机灵的儿媳,年婶子高兴了些。

    胡二嫂这下是真高兴了,婆婆既然开口了,那说明肯舍得给簪子。她?看陶椿一眼?,跟着脱下大氅和厚棉袄,撸起袖子要来帮忙。

    多了三个人,拌浆的时候,邬家四个人得以?歇息,尤其是陶椿和姜红玉二人,累了就让胡家婆媳换上去?。

    陶椿捏根棍子在地上写几?个字,姜红玉见了,她?想了想,陵长家的大儿媳好像是李家人。

    陶椿暗哼,还只是陵长的儿媳妇,就摆出陵长媳妇的威风,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嘴脸,真是个拎不?清轻重的,私和公?都分不?清,看来陵里李家的人差不?多都一个德行。

    从拌浆到下粉,年婶子婆媳三个一直参与其中,漏粉的时候,除了年婶子,另外两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敲了两下连瓢带浆团都掉水里了。这下也不?让她?俩干了,年婶子安排两个儿媳妇穿上衣裳出去?,在门?外接粉条杆子往架子上搭。

    “婶子,咋不?让两个嫂嫂也跟你一起练箭?我练了两三个月,现在要力气有力气,要准头有准头。”陶椿说。

    年婶子一脸嫌弃,她?摆了摆手,示意别提了,一提就来气。

    邬常安像个看不?懂眼?色的,说:“胡大嫂爱美,在山外上武课的时候她都是能逃就逃,怕把胳膊腿练粗了。”

    “你咋晓得?你比胡大嫂小好几?岁吧?又不?是一起出山念书的。”陶椿问。

    “她?在学堂很有名的,我听武师傅提起过,你没听说过?好像每年有小陵户出山,武师傅都会?提一提李玉梅,让其他姑娘别跟她学。”邬常安往外瞥一眼?。

    李玉梅气得要走,胡二嫂一把拽住她?,她?拽着人往树下走,小声说:“你要是走了,娘指定?生气。”

    “你瞧瞧,这都是啥人?我就说了一句话,他们夫妻俩倒是咬着不?丢了。”胡大嫂气急败坏。

    都是不?吃亏的厉害人,能是啥人?胡二嫂心?想你都晓得替你李家人打抱不?平,他邬老三又不?是傻的,你跑到他家门口来让他媳妇没脸,他能坐着干瞪眼??

    “来,接着。”年婶子端着一杆粉条走到门?口喊。

    见到她?,胡大嫂立马低眉顺眼?下来,她?小跑过去?接过杆子。

    年婶子啥也没说,转身回屋了,她?才笑着问陶椿:“消气了?你们两口子一唱一和的。”

    陶椿可不?承认她?生气,“我是问正经事?,实在是好奇。”

    “有句话叫佛渡有缘人,我指点一次两次,人家不?当回事?,我还讨嫌说第三次?有那功夫我把家门?口的野蒿拔一拔不?行?”年婶子淡淡地说两句,听见脚步声过来了,她?继续忙手上的事?。

    忙到晌午,陶椿留她?们婆媳三个在家吃饭,三个人没一个愿意的,都穿上衣裳要走。

    “婶子,下午还来吧?”陶椿问。

    “来,我们吃了饭就过来,帮忙哪有帮半天就走的,那可真成偷方子的人了。”年婶子给出肯定?的答复,还指着两个儿媳说:“明年再做粉条,还叫你两个嫂子来打下手。”

    这下不?提胡大嫂了,就是胡二嫂脸上的笑也绷不?住了,下粉条真不?是个轻省的活儿,比洗番薯还磋磨人。一直站着累得两条腿像灌铅了一样,拌浆、漏粉都要力气

    ,就是举着粉条往架子上搭也不?轻松,举得胳膊酸疼不?说,粉条上的水弄在手上,风一吹能把手指头冻掉。

    回去?的路上,年婶子一言不?发?,她?的两个儿媳妇也不?敢说话,回去?吃了饭又蔫巴巴过来了。

    第二天,胡家文和胡家全忙完喂猪喂牛喂羊的活儿,兄弟俩来陶家接替媳妇的活儿,跟着漏粉晒粉。

    “今年合起来磨了近三万斤番薯,滤下来的番薯渣可不?少,陵里养的三畜可有口福了。”邬常顺说。

    “对,番薯渣堆了三堆,搁在雪地冻成冰坨子也不?会?坏,一顿铲几?筐倒锅里煮,供猪牛羊敞开了吃。”胡家文说,“往年一下雪,没了新鲜的草,羊和牛都要掉膘,今年反而长膘。尤其是猪,今年的猪肉肯定?肥。”

    “做粉条利好陵里的人也利好陵里的牲畜,归根到底,利好的还是人。”陶椿说。

    “是。”胡家文点头。

    原先一天顶多能下二百二十斤粉条,多了胡家几?口人的帮忙,现在一天能下四百斤粉条,十天的活儿,五天就干完了。

    老天像是长眼?睛了,家里刚收拾清爽,夜里就飘雪了。

    邬常安刚睡下猛地被锣声惊醒,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弹跳下床穿衣裳。

    “下雪了。”邬常顺先开门?出去?,他赶快往外奔,边跑边喊:“都快点起来,把粉条往屋里搬。”

    邬常安开门?出去?,他拿出铜壶和铁铲,两者?相击,让其他不?明原由的人往这儿来。

    陶椿和姜红玉也很快出去?了,妯娌俩把家里的门?都打开,桌椅收拢起来,又冒雪跑出去?,抬着晾粉条的架子往屋里搬。

    很快,邬二叔家的人跑来了,就连翠柳也来了,搬的搬,抬的抬,争相抬粉条架子。

    胡家全涉雪一路敲着铜锣跑过来,随着他过来,离得近的人也从四面八方跑来了。

    “家里搁不?下了。”邬常安喊,“抬着架子往陵长家走吧,放大棚里,大棚透风。”

    “行,往我家去?。”胡家全喊,“两两抬个架子,走稳一点,别摔了,这些粉条可耗了老大的功夫做出来的。”

    陶椿和姜红玉也抬个架子跟着走,这会?儿也顾不?得穿的长靴还是短靴,只要能走稳,雪窝子也往里面踩。

    后赶来的人扑了个空,听着声,他们猜到了情况。看邬家的门?还敞着,有人过去?帮忙关门?,发?现屋里还有粉条架子,吆喝一声,其他人把粉条架子又抬出来搬去?大棚。

    忙活到大半夜,才把二十三个粉条架子安置好,回去?的路上,有人骂起贼老天,再晚几?天下雪多好。

    回到家,邬家四口人挤在灶房烤火,姜红玉搓着手叹气:“赶得真巧,晚一天下雪多好。”

    她?跟邬常顺商量着天亮了就回娘家,这半夜下场雪,看架势天亮了也停不?了,他们也不?敢上路。

    “老天留你们在家吃杀猪菜,吃了杀猪菜再走。”陶椿擦着头发?说,“今年我们陵里的猪肉肥,你们走的时候提几?十斤肉过去?。”

    邬常安点头,“住的日子短不?了,哥,你提些粮提些肉去?大娘家,大娘家里儿孙不?少,养活一大家子可不?轻松。”

    “娶媳妇了果然会?操心?了。”邬常顺调侃一句,“行,你们开口了我们就带三十斤米面和三十斤肉过去?。”

    “趁你们还在家,我们明天把鸡逮了,留五只母鸡,其他的都宰了。”陶椿说,“免得你们走了,没了帮手,我俩拔鸡毛都要拔两天。”

    姜红玉的心?定?了下来,家里的鸡没宰,肉没熏,事?还不?少,她?跟邬常顺得多留几?天,不?能把家里家外的事?都撂给老三夫妻俩。

    “行,明天逮鸡杀鸡。”姜红玉起身看锅里的水热了,说:“再泡个脚,回屋再睡一觉。”

    *

    次日,邬家人忙着在雪地撵鸡的时候,陈青云冒雪过来了,肩上扛了袋粮,是用陶椿的火锅料换的。

    “按你说的,一斤火锅料换三斤米面,我替你们拿主意全要米,这袋米有一百零八斤。”陈青云跟陶椿说,“帝陵还有人没换到,问我啥时候还拿这个东西过去?。”

    “明年。”陶椿说,“这个好卖吗?”

    “好卖,你这个卖的又不?贵,我小舅子他们那一大家子差点包圆了。”陈青云笑,同时告知一个消息:“我听那意思,帝陵有人拿牛油和辣椒、花椒、黄豆酱什么?的也熬了这个东西,但不?对味,也不?是说不?对味,是味不?够。我担心?再过一年,有人能把这个做法试出来。”

    屋外有狗吠叫,打断了屋里的说话声,邬常安出去?看一眼?,进来说:“陵里明天杀猪,我们都去?帮忙。”

    陶椿应一声,她?又续上之前的话题:“有人把这个做法琢磨出来也没事?,我卖得又不?贵,肯定?还是有想省事?的人买,卖多卖少的问题罢了。跟着粉条一起卖肯定?还是能换回一两百斤粮的,足够了,我不?指望这个东西养家。”

    第87章 杀猪宰羊 雪地吃大锅饭

    说了会儿?话,外面?的雪下大了,纷纷扬扬止不住,打开门,远眺的视线都?受阻了。

    “你?家今天没事忙吧?晌午在?我们这儿?吃饭,我们今天宰鸡,炖一锅也方便。”邬常安留客。

    陈青云摆手,他拿起?羊皮袄套身上,说:“家里今天也忙着宰鸡,我是趁雪娘在?烧水,抽空出来的,这就回去?的。”

    陶椿去?仓房拿三块儿?火锅料递给他,说:“冬天吃辣点暖和,你?拿点回去?。”

    陈青云一笑,其实他从陶椿拿去?换粮的火锅料中分了五斤,不过这东西他不嫌多,一把接过来就走?了。

    他走?了,邬常安他们继续忙之前的活儿?,从三十五只?鸡中选出四只?鸡龄短的母鸡和一只?鸡冠大的个头大的公鸡关牛棚里继续养着,剩下的三十只?鸡都?抹了脖子,鸡血也都?接碗里了,没有?浪费。

    鸡烫毛,接着过一道冰水,末了再丢热水里一滚,趁着热乎气上手薅毛,三五下,除了鸡脖子和鸡翅,其他地方的毛都?薅下来了。由于烫鸡后过一道冷水,鸡毛怎么薅都?不会薅破鸡皮。

    邬家兄弟俩负责薅鸡毛,陶椿和姜红玉接手剖鸡肚的活儿?,冬天的母鸡下蛋少,膘肥,肝脏也肥美,妯娌俩把鸡肝鸡心鸡肾鸡胗鸡肠分开装,晌午就用鸡内脏和鸡血炒了钵菜。

    一天忙下来,三十只?鸡一半埋在?雪堆里,一半悬挂在?梁上。

    晚上做饭继续吃鸡内脏,姜红玉掌勺炒菜,陶椿坐在?檐下烧炉子炒青花椒。

    雪下一整天了还没停,这会儿?院子里积的雪已没过脚踝,邬家兄弟俩倒鸡毛回来,一路小跑,跑到檐下又是跺脚又是拍雪。

    “这次要?下一场大雪。”邬常安望着雪说。

    “这场雪下来,山里的野兽就找不到食了,保不准要?下山。”邬常顺有?些忧心家里。

    “除了巡山,等闲不出门就好了。”邬常安说,“你?踏踏实实去?走?丈母娘,年年冬天都?要?下大雪,陵长和年婶子心里有?数,陵里会有?安排。”

    陶椿往雪地里看一眼,她往砂锅里倒两碗盐,继续翻炒。

    椒香味越来越浓,花椒中的青涩味炒没了,盐的咸香味炒出来了,陶椿端走?砂锅,喊邬常安扒一罐雪放炉子上。

    姜红玉在?擀面?条,等她用完擀面?杖,陶椿接过来捣椒盐。

    “你?炒盐和花椒做啥?”姜红玉问。

    “吃锅子的时?候蘸着吃,明天涮肉,用椒盐、花生碎、烧焦的辣椒末打个干碟。”陶椿说,“大嫂,你?跟我大哥回娘家的时?候带一罐火锅料,涮肉的时?候也可以弄这么个蘸料。大娘家要?是有?葱,用葱末蒜末辣椒末拌上醋和酱油,再舀勺汤冲开,涮肉也好吃。”

    姜红玉默默复述一遍,说:“我记下了。不过你?说的这个干碟在?家里吃就行了,别?带出去?,两碗盐够我们吃两个月,拿出去?还不够吃一顿的。”

    陶椿动作一顿,选择听从她的话。

    面?条下锅煮,准备吃饭了,陶椿

    把捣碎的椒盐倒罐子里装起?来,她引火把灶房里的四个油盏都?点亮,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有?粉条之后一直吃粉条,好久没吃面?条了,我还有?点馋。”邬常顺说。

    “那就多吃点。”姜红玉把蒜苗炒鸡杂递给他,继而揭锅盖捞面?。

    一碗面?条只?浇半勺汤,面?条上码一勺辣炒鸡杂,拌开后,面?条上裹着晶亮的油,吃一口面?条,一半是鸡杂。

    陶椿最爱吃鸡肠,又香又有?嚼劲,她挑了一大坨搅筷子上,一口塞一嘴,鸡肠爆油,很是得劲。

    饭吃到一半,狗来了,邬常安起?身给它们捞两碗面?条,打两个生鸡蛋拌面?条上倒了喂它们。

    “今年冬天黑狼和黑豹还胖了。”邬常顺说。

    邬常安看陶椿一眼,托她的福,家里粮食充足,人吃啥狗吃啥,它们哪有?不胖的。

    “明天杀猪宰羊把狗也带过去?,放血的时?候给它们喂两碗生血。”陶椿说,“要?是剔肉,你?们把骨头带回来喂狗。”

    邬常安立马点头应好。

    吃过饭,两对夫妻各回各屋,狗也回到牛棚。

    雪夜里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雪下一夜,天明时?才停,但?天色依旧阴沉,下一场雪已经在?酝酿中了。

    陶椿做早饭时?,另外三人在?外面?忙着铲雪,院子里的雪都?铲干净了才端碗吃饭。然而端上饭碗还没吃到几口就听见两声锣响,这是召集人的指令,没急事,邬家兄弟俩不急不忙地吃完早饭才出门。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陶椿和姜红玉收拾了东西正要出门,邬家兄弟俩回来了,还扛了个粉条架子。

    “粉条还是湿的,咋扛回来了?”陶椿问。

    “今天杀猪宰羊要用棚子,陵长跟年婶子把粉条分下来,要?把棚子腾出来办席,让我们把粉条拿回来自己操心晾晒。”邬常安说,“湿粉条比干粉条重,平分下来,每家有?七十斤,咱家最多,有一百二十斤。”

    “粉条放哪个屋?”邬常顺问,“我们隔壁的空屋?”

    “行,这间屋没人住,开着门不影响啥,正好方便晾粉条。”姜红玉去?开门。

    粉条架子抬进去?,把粉条摊开,其他的门都?锁上,喊上两只?狗,四个人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出门了。

    之前做粉条的时?候,邬家通往陵殿方向来往的人多,踩出了一条雪道,这下了一天两夜的雪,雪道又盖严实了,一路只?有?邬家兄弟俩一来一回踩出的脚印。

    陶椿穿着齐膝盖上方的长筒鹿皮靴,走?在?雪里不怕打湿裤腿,遇到雪窝子还敢上去?踹一脚,除了有?点累有?点冷,走?在?外面?还挺好玩。

    路上遇到邬二叔一家,两家一起?走?,姜红玉关心道:“小婶,慧弟妹快生了吧?”

    “是快生了,估计是在?正月,不到一个月了。”邬小婶说。

    “陵里有?产婆吗?”陶椿问。

    “要?啥产婆,生过孩子的妇人都?能接生,你?大嫂子生娃的时?候就是我接生的。”邬小婶说,“等你?怀孩子了,要?生的时?候打发老三来喊一声,我去?守着你?。”

    陶椿听得心里发寒,这完全就是赌命啊,但?她面?上还是笑着道谢,没有?争辩什么。只?是之前的好心情没了,剩下的路她一声不吭。

    走?到演武场,胡家文把几个男人喊走?,陶椿和姜红玉跟着邬小婶一起?去?大棚。大棚里已经用石头垒了三个灶,胡老端着一盆泥正在?往石头缝上抹,其他先?过来的人忙着从附近的几家家里抬桌子搬椅子。

    陶椿放下背篓,跟姜红玉一起?去?帮忙。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男人们赶着猪羊下山,他们把猪羊赶到演武场上,围起?来宰杀。

    猪哼羊叫,猪羊奔走?,男人们围追堵截,演武场上好不热闹。

    随着猪羊的惨叫声响起?,寒风里多了股血腥味,积雪上也落下斑斑红印。

    猪血和羊血一盆接一盆端上来,站在?大棚里看热闹的妇人们接过手撒上盐搅拌,猪血羊血凝固了直接倒在?雪地里。

    陶椿看见邬常安他们抬了头大黑猪过来烫猪毛,她快步走?过去?,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听刮猪毛的欻欻声。刮刀在?猪皮上直来直往地刮蹭,声音入耳,陶椿觉得她身上的皮也跟着展开了。

    一头猪刮完毛,另一头猪立马接上,陶椿满足死了,欻欻声一声接一声,她整个人如泡在?热水里,舒服得她想倒地睡觉。

    邬常安把猪抬到案桌上,杀猪佬动刀卸肉的时?候,他抽空走?到陶椿身边,看她一脸飘飘欲仙的表情,他一脸的纳闷。

    “不嫌臭啊?”他问。

    “是有?点臭。”陶椿慢吞吞说。

    “臭你?还在?这儿?闻?也不怕冷,回大棚里去?。”邬常安身上脏,他没碰她,只?是抬了抬下巴。

    陶椿没动,她嫌他吵,敷衍地点头说:“冷了我会走?,你?忙你?的去?。”

    邬常安瞥她一眼,他踢踢她脚尖,挨了一眼瞪,他抬手往后指了指。

    陶椿跟他走?了,她不高兴地问:“啥事啊?”

    “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看着快舒服死了。”邬常安不怀好意地说,又醋道:“你?这是在?做啥?一脸要?升仙的表情。”

    好像比他伺候的还舒坦。

    陶椿意会到他的意思,她捂住脸左右张望两眼,“不会吧?我就是喜欢听刮猪毛的声音。”

    邬常安:……

    陶椿想了想,说:“行,我晓得了,我背着人站。”

    邬常安不晓得该说什么,见她选个地背过身站着,他也忙他的去?了。

    陶椿在?雪地里站了许久,从头到脚冻透了,她才挪脚去?大棚里烤火,等身上烤热了,她又出去?了。

    年婶子纳闷,她问姜红玉:“你?弟妹站雪地里有?事?”

    姜红玉不清楚,她推测说:“估计是在?看人撵猪逮羊吧。”

    “娘,芋头都?刮干净了,豆腐也切了,豆芽也洗了,蒜苗也剥了,还要?做啥?”胡二嫂过来问。

    “喊陶椿,问她要?做啥菜。”年婶子说。

    陶椿听到有?人喊她,她又快步回到大棚。

    “你?站雪地里不冷啊?”年婶子问。

    “冷,不过我喜欢听刮猪毛的声音,愿意挨冻。”陶椿说。

    “刮猪毛的声音?”胡二嫂又是震惊又觉得一言难尽,还有?人喜欢听这个声音?

    “喊我有?啥事?”陶椿问。

    “配菜都?收拾干净了,你?打算做什么菜?”年婶子问,“该忙正事了。”

    “炖一锅杀猪菜,炖一锅羊蝎子,再熬一锅汤涮肉。”陶椿已经琢磨好了,“羊肉猪肉,还有?内脏啥的,想吃啥都?能往汤里丢。”

    “行,你?做吧,要?切肉洗肉啥的安排她们动手。”年婶子胡乱指一下,又说:“多做点,巡山的人晌午也会过来吃饭。”

    陶椿“哎”一声,她出去?喊邬常安,让他把宰的几只?羊的羊蝎骨都?拿过来。

    小半天宰了十只?羊,剥了皮卸了骨,羊脊骨上没什么肉,也没剁,都?扔在?筐里。邬常安过去?提走?筐,想着陶椿爱吃羊肠,他哥嫂爱吃羊腿,他从肉堆里提四条羊腿扔筐里,羊心捡五个,羊肠拎三挂,一起?送到大棚里。

    陶椿喊来胡二嫂,让她安排人洗羊肠,她则是跟姜红玉一起?剁羊蝎骨。羊蝎骨要?泡血水,等待的空档,陶椿拎上筐去?猪肉堆选肉。

    有?人洗菜有?人切菜,陶椿并不忙累,她只?负责锅上的活儿?,羊蝎骨泡出血水又丢锅里煮出血水,撇去?浮沫留汤,锅洗干净,她开始炒料。

    猪肉炼油,油渣篦起?来下两斤的火锅料,猪油炒变色,两大盆羊蝎骨倒进去?,陶椿握着铲子费力地翻炒。

    其他闲坐的人围了过来,锅里诱人的香味刺激得人口齿生津,又辣又香,尤为?醒神。

    “这就是你?之前要?辣椒和花椒啥的做的火锅料?”有?人问。

    “对,就是这个,这个不管是炖肉还是炒菜,都?好吃。”邬小婶已经吃过好几顿了,她很有?经验地说,“我做粉条汤也会放一坨,加一坨这个,汤有?味,

    粉条也好吃。”

    “巧了,我做粉条汤也喜欢放这个,我家孩子吃面?条都?要?戳一筷子火锅料搅碗里。”雪娘说。

    “你?们都?已经吃上了?我们住得远的都?还没闻到味。”有?人说。

    “何止啊,陶椿已经卖出去?三四十斤了。”雪娘说,“卖到我娘家去?了,我男人带过去?的,半天就卖完了。”

    “有?好东西先?紧着自己陵里啊,咋卖出去?了?陶椿,这个火锅料咋卖?还有?没有??”离得近的人问。

    陶椿把煮羊蝎子的汤倒锅里,锅盖盖上了,她拿来她背过来的背篓,说:“之前我承了大家的好,收了你?们的辣椒和花椒,火锅料做好了就先?给你?们留了。这里面?有?四十五块儿?火锅料,一块儿?能吃两三顿,你?们先?拿回去?炒菜炖肉试吃一下,要?是喜欢吃,我回头用牛油再熬一锅。”

    说着,她喊来香杏:“姐,你?在?陵里长大,认识的人多,你?分一下,一户人家领一块儿?。”

    “我们陵里有?四十六户人家。”胡二嫂跟陶椿说。

    “我晓得,李铁斧咒我们一家不得好死,他们一家不配吃我做的东西。”陶椿说。

    香杏闻言浑身畅快,她袖子一撸,像发金饼一样耀武扬威地站到椅子上,高声说:“一家来一个人啊,我眼睛毒,谁要?是来领两份,被我揪出来可是要?骂人的。”

    第88章 打群架 爱操心的陵长

    当场同为李家的人?都有?些不自在,她们有?不少都听?家里的男人?提起过烧陶时发生的事,私底下在家她们会骂李老头恶毒,但在明?面上,没人?会提起来,而且一致默契地忘了这个事。眼下陶椿又提起,她们还拿了她亲手做的火锅料,待会儿还要吃人?家做的饭,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她们跟李铁斧一家是一样的人?了。

    最先开口的是李铁斧的亲侄女,她不好说长辈,只能跟三个满脸怨气的堂嫂子说:“我?大伯一把年纪了,他老糊涂也就算了,之后我?三个堂哥咋还有?脸去找邬老三他们兄弟俩的茬?你们也该劝劝。”

    “是啊,你们一家子这不是欺负人?嘛。”

    “给陶椿她们赔个不是,都是一个陵里的人?,有?错就认,别结仇。”

    陶椿觉得这不痛不痒的话实在无趣,不过她这次也不是存心来讨公道的,只是表明?一个态度,她继续忙她的事。

    然而没料到李桂花和她的三个儿媳妇都是拎不清的,见这些族人?吃一点?陶椿的东西就像她的狗一样围上来乱吠,她们气得发抖。

    “干活的时候,你们一大家子派两个老家伙出来,轮到吃肉了,一窝子都跑出来了,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一个不缺,真是生怕吃亏了。呸,一家子不要脸的。”李光的媳妇逮到机会可劲骂,她嫁过来一年没开怀,因为一点?小口角,被这老泼妇堵上门?骂生不出孩子,气得她哭了好几场。

    年婶子听?到这话反应过来,她趁机说:“李家的,明?年烧陶你们几个年轻媳妇去,不准再让你们公婆去捣乱。”

    “再偷懒躲闲,明?年不给你们分粮分肉。”李光的媳妇接着说,她踮脚看向陶椿,说:“陶椿,粉条也是你做出来的,就不该分给他们……”

    “要你管,你像个狗一样汪汪汪。”李桂花狠狠推她一把,见其他人?来拦,她气得跳脚,指着手骂:“你们都是狗!都是狗!里外不分,都是邬家养的狗!”

    “你们都是狗,快叫,汪汪汪,叫啊。”李桂花的大儿媳跟着婆婆一起骂,她吹个狗哨,指着叫她去跟陶椿道歉的堂嫂子骂:“我?道你娘的歉,一窝子胳膊肘往外拐的憨蛋。”

    这个堂嫂子气得撸起袖子去干架,李光的媳妇也跟着见缝插针踹人?,其他人?拉偏架,李桂花跑了,她三个儿媳妇被人?围着嗷嗷挨打。

    李桂花的几个孙子孙女掺和进来,几个孩子张嘴死婆娘闭嘴臭破鞋,直接被他们嫂子堂姐按在地上打。

    一群人?从大棚里打到雪地里,其他人?怕她们踩坏猪血羊血,忙跟上去高声?喊,又是喊又是推,不一会儿把杀猪宰羊的男人?们引过来了。

    陶椿看傻眼了,李桂花一家招人?恨的战斗力不俗啊。

    陵长气得要死,杀猪宰羊多好的事,为了庆祝,他家的人?还操持着办一场席面,就是想让陵里的人?聚一起热闹热闹,偏偏事与愿违,个个打得像斗鸡。

    “一个一个说,到底是为了啥事打起来的?你们一帮子人?加起来抵得上千年的王八了,还有?脸扯头发撕衣裳,像不像话?”陵长高声?骂。

    香杏噗嗤一声?笑了,这让李桂花注意到她,她立马扒开人?群去找陶椿,偏偏遇上陶椿拿着砍刀在剁猪骨。她立马止了步子,如?打鸣的公鸡一样扯着嗓子说:“都怨她,之前?的事他们一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扯着这个事不饶人?。”

    “之前?的啥事?”陶椿问。

    “就、就……”李桂花说不出口。

    “你也晓得张不开嘴?李铁斧呢?”陵长喊,“你做出来的烂事,你出来跟邬老三兄弟俩道个歉。”

    李铁斧装聋,像是没这个人?。

    邬二?叔绕过去给这个老东西一脚,李老大兄弟三个立马冲出来,邬老三他们堂兄弟四个盯着呢,一个箭步堵了上去。

    眼瞅着又要打起来,陵长头疼,他直接说:“你们一家今天要是不给个态度,这就回去。”

    “陵长,你处事不公道,你看看我?们这一家子被打的。”李铁斧这下肯开口了。

    “肉还分给我?家吗?”李老大关心这个事。

    陵长:……

    “爹,走,我?们回去。”李老大扶起李老头,杀猪宰羊又臭又累,他巴不得回家躺着,一顿肉嘛,这顿吃不到,等分的肉到手了,他在家敞开了吃。

    李桂花不愿意,她嘀咕说:“这么多人?,他们一顿能吃半头猪一只羊,我?们不吃就亏了。”

    李老大没理这话,他扫一眼欺负他家人的族人?,冷笑一声?走了。

    讨人厌的一家子走干净了,围成一团的人?散开,大伙儿说说笑笑地各忙各的事,陵长摘下帽子捶两下头,头顶抽疼的感觉压下去,他又戴上帽子。

    “头咋了?”年婶子问。

    “没事。”陵长摆手,“你在大棚里站着,咋还让她们打起来了?”

    “我?也没料到她们能打起来。”年婶子一脸的晦气,又有?点?想笑,她吁口气说:“打就打吧,你气个啥,又打不死人?,你看人?家打架的都不生气。”

    陵长摇了摇头,不跟她这个舞刀弄棍的人?多说。

    大棚里,陶椿准备炒杀猪菜了,肥猪肉切片炼出油,倒一碗辣椒和半碗姜片去腥,再把半盆酸笋倒进去翻炒,炒出香味,猪肝猪血倒进去爆炒,炒变色就加水开炖,水沸腾把豆腐和粉条倒进去继续炖。

    年婶子走过来,说:“菜做好先盛一份出来,我?给我?姑母送过去。”

    陶椿揭开炖猪骨的锅,问:“要涮一碗肉吗?这锅汤熬好了,现在就能涮肉。”

    “行,你给我?涮一碗。”

    陶椿拿个盘子挟两筷子羊腿肉,一筷子羊心,还有?猪肋条,以?及羊血,这些东西倒竹篦子里搁汤里烫一会儿,熟了装碗里,再舀一勺汤,继而把碗递过去,说:“就这样烫熟了就行了,喜欢吃酸还能在汤里加点?醋。”

    其他人?见了,问:“能吃了吗?”

    陶椿揭开羊蝎子锅,肉熟了,她点?头说:“能吃了,这两个锅一个是猪骨熬汤,一个是羊骨熬汤,喜欢哪个汤,就把羊肉羊血猪血啥的倒里面,烫熟了就能吃了。”

    香杏闻言,她跑出去喊:“吃饭了——洗洗手,快来吃饭。”

    陶椿赶忙盛一钵羊蝎子,姜红玉盛一钵杀猪菜,趁着人?少,妯娌俩把她们喜欢吃的肉倒汤里煮,捞了两盘子赶忙腾地方。

    邬家兄弟俩过来,见陶椿招手,二?人?绕过去,接过筷子蹲下挟肉吃。

    新鲜的羊肉鲜的很,肉片入口先是辣再是鲜,一口接一口,辣味堆积,邬常安忍不住嘶一声?。

    “好辣!”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个味好,把羊膻味压下去了。”邬小婶端着碗过来,说:“我?一惯吃不了羊肉,就是受不了吃了羊肉后,嘴里吸口冷风又腥又膻的味道。”

    陶椿点?点?头,她啃着羊蝎子无暇说话。

    “你们已经吃上了?真不够意思,也不等等我?们。”巡山的人?

    过来,杜月高声?抱怨,“这锅里咋没肉了?”

    “桌上的肉倒汤里煮,熟了就捞起来。”香杏教?他吃法,“你过来,你的菜我?都盛来了。”

    邬常安端起空碗,他把饭桌上的肉倒汤里,加把柴,肉飘起来了,他捞一碗走。

    “邬老三,给我?捞一勺子肉。”有?人?递过碗。

    邬常安拿起勺子给他捞两勺子,勺子还没丢下,又有?碗递过来,是胡家全,他只好继续当打菜的。

    “还有?我?,给我?捞两勺子,有?羊血吗?”陈青云过来。

    “还有?我?,也给我?捞一碗。”

    “还有?我?……”

    不一会儿,锅边围了一圈人?,一个个碗盘都递过来了,邬常安把锅里的肉捞完了才脱身?。

    “肉没了。”有?人?喊,“你们切了多少肉?才多大一会儿就没了?”

    “可不少,羊肉三盆,猪肉两盆,猪血羊血又四盆,这么快就没了?你们自己切肉吧。”年婶子说。

    宰杀好的猪和羊就堆在外面,想吃哪个地方的肉就切哪个地方的。

    “又下雪了。”去割肉的人?喊,“陵长,今天是宰不完猪羊了,明?天再宰吧,到时候再弄两锅汤,我?们像今天一样聚起来再吃一顿,今儿着实热闹。”

    “可得了,别又打起来了。”陵长听?这吵吵嚷嚷的就嫌烦,这些人?似乎不理解他置席庆贺的缘由,不明?白他之前?对?粮食缺乏有?多忧愁,今年又有?多高兴,这让他有?些憋屈。弄这一次他不想再弄第?二?次了,简直是没事找事。

    “你们想吃锅子就找陶椿换火锅料,一大家子亲戚关起门?来涮肉。”陵长还惦记着给陶椿揽生意,他想让陶椿跟陵里的人?处好关系,像卖粉条一样,火锅料的生意要是做大了,陵里的人?能给她帮忙,比如?种辣椒摘花椒,还有?买牛油,这都要人?手。他就担心她这个生意要是做不成器,陵里陶器的销路又断了一个。

    第89章 再次分粮 一顿吃掉三只半的羊和半头猪……

    之前送粉条去帝陵的男人?大多都晓得陈青云拿陶椿做的火锅料去换粮,也?清楚交易的价格。只不过那是大老远送过去的价格,有?人?心里琢磨着在陵里兜卖,他们能拿粮食上门去换,价格应当便宜些。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一个人?,角落里,一个姓李的男人?先开口问:“邬家媳妇,你这个火锅料是咋卖的?我要是想买三五斤,该拿多少粮食换?”

    “三斤米面换一斤火锅料,你不是知道吗?”陈青云开口,“我记得在帝陵的时候你就问过我。”

    大棚里一静,打头问价的男人?脸上发窘,他心里恼火,面上装傻说?:“啥时候的事?我忘了,可能当时是随口一问,没往心里去。”

    “那是送上门的价,我们自己陵里的人?买会便宜点吧?”另有?人?接话。

    其他人?都看向陶椿所在的方向,等她发话。

    年婶子叹一声,这火锅料她吃过几次,里面不止有?花椒辣椒和黄豆酱,用料讲究又耗功夫,就她来说?,一斤火锅料换三斤米面已经是实惠价了。在座的不少人?不是不清楚,但就是想压压价,也?不想想,没有?陶椿,番薯搁发芽都变不成粉条。今年一家分了上百斤粉条,抵得上二三百斤米面了,还不知足。

    “那就二斤半吧,一斤火锅料换二斤半的米面。”陶椿开口,“不过我家也?不缺米面了,你们可以拿肉和菜跟我换,或者是绣的头巾、手帕、做的鞋子也?行。你们把东西送上门,我看中了就跟你们换,至于?是怎么?换、换多换少,你我先商量,谈不拢就不换。”

    其他人?闻言没意见,毕竟火锅料是陶椿的,人?家想换啥是人?家的自由。

    换火锅料的事说?定?了,大伙儿继续犒劳嘴巴,男人?们砍了羊腿拎进?来,羊腿冻硬了,他们拿着刀削肉,直接往锅里削,肉片薄的薄厚的厚,也?没人?嫌弃,煮熟了就被人?捞走了。

    “就你们手快,老子削了半天,一口都没尝到。”陈庆举着刀骂。

    捞到肉的人?哈哈大笑,挨骂也?是高兴的。

    邬家兄弟俩也?捞了两碗,陶椿和姜红玉吃饱了,他俩就直接端着碗吃,两指长的羊肉,他俩一挟就是一大筷子,一口下去嘴巴塞满了,嚼的时候额尖都跟着发力。

    “陶椿,锅里的汤味道淡了,油少了,是不是要再丢一坨火锅料?”胡二嫂找来问。

    陶椿点头,“不过我带来的都用完了,家里也?没了,之前熬的不多,留下给陵里人?分的,其他的都拿去换粮了。”

    “啥?没了?”离得近的人?听到了,不由高声问。

    “对,要等陵里的牛宰了,才有?新的火锅料。”陶椿说?,“想换火锅料的,十天后再上门吧。”

    闻言,本来想把自家分的火锅料拿出来的人?立马打消了念头,没法子,胡二嫂只能把分给她家的火锅料拿出来,一切两半,一个锅里丢一半。

    陶椿看邬常安碗里的肉快吃没了,她问他还吃不吃,见他点头,她端上装杀猪菜的钵去捞肉。

    阿胜坐在锅边烧火,猛地看见她过来,他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头也?垂了下去。

    陶椿没注意到烧火的人?,她跟削肉的男人?说?:“羊腿骨别扔,我待会儿拿回去喂狗。”

    “行。”男人?点头。

    陶椿接过勺子捞飘起来的羊肉,估摸着那哥俩的食量,捞半钵就够了。

    阿胜等陶椿走了才抬起头,削羊肉的男人?看他一眼?,说?:“年纪小就是面薄,还臊个啥劲,我看她压根没当回事,之前的事你也?别当回事。女?人?嘛,她们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发起火来连亲丈夫都骂,陶椿那天估计心情不美,才朝你发脾气。我感?觉她想骂的不是你,估计是邬老三惹她生气了。”

    阿胜没说?话,他存的心思上不了台面,也?说?不得,只能由着旁人?误会。不过他也?反应过来,他在人?前不能再这个样子,免得一直有?人?为他打抱不平。

    “锅里还有?肉吗?都是羊肉?我去砍条猪腿过来,再烫点猪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过来说?话。

    “够吃了,这会儿来捞肉的人?少了,我估计都吃□□成饱了。”削肉的男人?说?。

    但小伙儿不听,偏要去卸条猪腿再煮锅肉,他琢磨着这么?多人?,一人?挟一筷子就没了。

    陵长瞪眼?,他追出去朝这小子踢两脚,高声骂道:“没喝酒就晕头了?锅里的肉吃不完了还要煮?咋了?剩下的肉不分了?还没分到你手里你就不心疼是吧?”

    挨揍的小子也?不恼,他笑着跑开,说?:“能吃完,吃不完的我们晚上再吃一顿。”

    “都给我滚蛋,还吃?没这事了。”陵长看这乱糟糟的一片,心里着实不痛快。

    这顿拿肉当饭吃,秉着谁少吃一口就亏一口的想法,个个撑得塞不下去了才罢手,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

    巡山的人?打着饱嗝先走了,陵长把剩下的男人?都赶到雪地继续杀猪宰羊,让女?人?们把残羹冷炙都收拾收拾。

    “你待会儿把米面分一分,分完了就让她们先回家。”陵长跟年婶子说。

    年婶子点头,“我晓得,我看你脸色不好?,回屋歇着去,这儿的事让你两个儿子盯着。”

    陵长也?觉得身上有?点不大痛快,喊来两个儿子交代?一声,他就先回家了。

    年婶子守在大棚里,等妇人?们把锅碗瓢盆洗干净,再把搬来的桌椅送回去,她领一帮人?去分粮。

    “仓房里还剩一千八百五十斤米面,是入冬后用陶器和粉条换回来的,按之前说?的,把陶器和粉条换出去的人?可以多拿粮食,粉条就不提了,今天单论陶器。陶椿换出去两个陶缸,拿六斤米面,坛子和罐子合计四十六个,拿四十六斤米面,碗碟合起来一百五十个,拿三斤米面,一共分到手五十五斤米面。”年婶子拿着账本念,“这是我跟你们陵长事先许诺过的,大雪天赶着牛拖着陶器回娘家帮陵里兜卖陶器换粮的十一个媳妇子,你们为陵里出力,该给的我们都会给。”

    好?些人?都忘了这个事,猛地听到这个消息,人?群里响起嘻笑和欢呼声。

    胡家两个儿媳妇称五十五斤米装袋子里递给陶椿,胡二嫂交代?说?:“米扛回去了,麻袋得空要送来。”

    陶椿高兴地“哎”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扛起半袋米转一圈,眉飞色舞地跟

    其他人?说?:“真?重啊。你们羡慕吧?我自己赚来的。”

    “哎呦,你赚来的还少了?”邬小婶轻拍她一巴掌,“别跟我们得瑟,把我们惹眼?红了,一会儿给你抢了。 ”

    话落又听见年婶子念:“姜红玉,你得三十二斤粮,要米还是要面?”

    “要面,我弟妹拿米,我就拿面。”姜红玉这会儿觉得大雪天受的冷和累都值了,还心急地问:“明年还叫我们拿陶器回娘家换粮吗?”

    “明年再说?。”年婶子回一句,继续念:“安雪娘,得粮四十一斤,要米还是要面?”

    “米。”雪娘昂首挺胸地走出来。

    “待会儿我们半路就把你们抢了,拿了粮赶紧走。”有?婶子玩笑。

    其他人?起哄,说?也?要去劫道。

    十一个妇人?一共拿走四百七十斤米面,剩下的一千三百八十斤米面,陵里的四十六户人?家平分,每家拿三十斤。

    陶椿头一个分粮,她选了三十斤面,都装姜红玉扛的面袋子里,妯娌俩高高兴兴地出门,远远的跟邬家两个兄弟打声招呼先冒雪回家。

    走到半路遇见黑狼和黑豹,陶椿想起来她忘记给狗拿大骨头了,她回去把米面倒粮缸里,拿上袋子再提两个桶,跟姜红玉一起又往演武场跑一趟。

    归还粮袋,陶椿去把晌午吃的羊骨猪骨归拢在一起装桶里,姜红玉去装冻成冰坨子的猪血羊血。

    胡家全在清点肉,他咋舌说?:“今天晌午吃了三只半的羊和半头猪,这还没算羊蝎骨。我的亲娘哎,都往死里吃啊?”

    陶椿笑,“你还没把猪血和羊血算上,猪血和羊血也?吃了不少。”

    胡家全摇头,“难怪把我老爹气得倒床上了。”

    “陵长没事吧?这气啥?这顿多吃点,家家户户都少分点,除了李铁斧一家,没人?吃亏。”陶椿说?。

    “没啥事,就是不开怀。”胡家全左右看两眼?,他压低声音说?:“他气陵里的人?上不了台面,一个比一个莽撞,打架的打架,抢食的抢食,跟山里的野兽一个样子。”

    “哎呦,我们这些就是守陵的,跟野兽为伍,又不做什么?大事,要上得了台面做什么??吃的开心就好?嘛。”陶椿讶异陵长还讲究什么?规矩和礼节,在山里生活的陵户不受世俗和礼节约束,本就带点野性。

    “你劝劝他,今天这顿大伙儿都吃开心了,也?吃爽快了,今年这顿吃了还惦记明年的,他和年婶子的心思没白?花,大伙儿心里都清楚。”陶椿看雪又下大了,她劝慰几句就不多留了,“你忙吧,我们走了。”

    姜红玉就等这话了,陶椿一抬脚,她也?跟着跑出去,这鬼天气实在冻人?,在大棚里站一会儿,身上的热乎气就散干净了,冻得她打哆嗦。她往演武场看一眼?,这些冒雪剥羊皮刮猪毛的男人?们也?不知道冷不冷。

    胡家全思索着陶椿的话,他回家一趟,不多一会儿,他出来招呼杀猪宰羊的男人?们都到大棚里干活儿,别在外面淋雪了。

    第90章 分肉 家中老大

    一个?白发老妇人坐在炭盆边上翻看着账本,人老了,她的眼睛也一年不如一年,这种大雪天,屋里光线暗淡,桌上摆着三盏油灯照明,她才勉强能看清账本上的文字。

    “姑母,我给你念吧。”陵长说。

    “你好好歇着吧,少费心,我担心你累死在我前头。”胡阿嬷头也不抬地说,“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小媳妇想的明白。”

    陵长讪笑两声,他不吭声了。

    吃饭的时候,外面太闹腾,他一心留意抢食的陵户去了,压根没注意家里的狗叫没叫,等?他回屋歇着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多了个?人,他姑母坐在屋里烤火。

    年婶子坐在一旁笑一声。

    胡阿嬷对着火光翻看完今年的账本,问:“今年冬天的俸禄没发下?来?”

    “没有,我本以为?十月份要送来的,一直没人来。”陵长说,“可?能要明年开春了一起送过来吧。”

    “其他陵里的俸禄送上来了吗?”胡阿嬷又问。

    “没有吧,要送不都送了?偏偏少我们一个?陵?”陵长觉得她问得奇怪,他正色道?:“姑母,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你真是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你操心的你一个?劲瞎琢磨。”胡阿嬷又训他一顿,她扫侄媳妇一眼,说:“陶椿在山外惹的事你们瞒着我,怎么?怕我罚她?这又是你的主意吧?不叫他告诉我。”

    年婶子笑不出来了,她低垂着眼不作声。

    “那?是山外的人诬告陶椿,姑母,你没见过她,陶椿不是那?种人。”陵长忍不住辩驳,“您的意思是太常寺因着侯府的账房状告陶椿的事为?难我们公主陵的陵户?”

    “他们今年不给我们送俸禄,明年肯定是要送来的,不给俸禄,我们不让他们接走我们山里的孩子。”年婶子开口?,“年末的俸禄没发,陵里也没人问,这不是啥大事,太常寺也为?难不了我们。跟这个?事相比,留下?陶椿还是很划算的。”

    胡阿嬷想了想,说:“寻个?日子你领她去我那?儿?坐坐。”

    “过些日子她应该会主动上门,她要用狐狸皮做件狐裘,不晓得该咋动手,想请教?您。”年婶子说。

    胡阿嬷点了点头。

    “姑母,太常寺真因为?陶椿的事不给我们发俸禄?”陵长追问。

    “我猜的。”胡阿嬷没说实话,不然她这个?侄子要去找山陵使讨说法,到时候让人看笑话。这事就?像年芙蕖说的,太常寺今年不给公主陵的陵户发俸禄,明年必补上,没人敢贪。

    放下?账本,胡阿嬷起身说:“送我回去。”

    年婶子去送,她让老头子在家待着,别出去吹风了。

    外面天昏了,院外棚子里剁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年婶子看见邬老三在扒雪,她指着说:“姑母,他就?是陶椿的男人,保不准你还认识,怕鬼的那?个?小子。”

    胡阿嬷有印象。

    年婶子喊来她大儿?子,让他把他姑奶奶送回去。

    年婶子看了看天色,她过去主持分肉,一天宰杀了十八头猪和二十一只羊,刨除晌午吃的,其他的先分给十七家陵户,每家一头猪一只羊,没分到的人家明天再接着分。

    陶椿是年婶子的心头好,邬家头一个?分到肉,邬常安和邬常顺去选两筐肉,猪内脏也选一筐,再提走一只羊,兄弟俩挑起筐就?往回走。

    兄弟俩一路走一路歇,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看不清了。

    陶椿和姜红玉在家做好了饭,晌午吃的太饱,晚上就?煮了半锅稀米粥,稀得能当水喝。

    邬常安和邬常顺喝两碗粥解解渴,没有多歇,连夜着手腌肉。

    陶椿和姜红玉端两个?盆出去,二人把猪板油择出来,再把猪肥肉割下?来,用热水洗一洗,猪板油和猪肥肉都切成?小块儿?,倒锅里加水煮。

    “盐罐子给我递出来。”邬常安站门口?说,“我跟大哥商量着把猪腿和排骨还有肋条肉抹盐挂起来熏,留四五十斤猪肉埋雪缸里过冬吃。”

    “猪头呢?”陶椿问。

    “趁大哥大嫂还在家,明天炖吃了。”

    “你们不腻啊?今天吃肉没吃够?”陶椿问,“我吃不进?去了,尤其是待会儿?还要熬猪油,更腻得我没胃口?。这样吧,天冷,猪头也坏不了,抹盐挂梁上熏着,明年大哥大嫂带小核桃回来,我们把猪头炖了。”

    “也行。”邬常安没意见,“我今天吃肉还真吃腻了,差点给我撑吐了。”

    “我也是。”邬常顺哈哈笑,“就?没这么痛快地吃过肉。”

    陶椿心想你们的吃相都把陵长吓到了,肯定痛快。她去邬常安之前睡的屋拿出小泥炉和小钵,端到灶房烧两块儿炭加热骨胶。她把猪头提进?来,擦干水分后,用毛笔沾骨胶刷在猪头上,猪头上的毛没刮干净,毛茬摸着扎手。

    姜红玉看她两眼,问:“弟妹,你这是……”

    “我看看骨胶能不能脱毛,要是可?以,等?闲下?来了,我再熬一锅骨胶用来脱鸟毛,之前的卤鸟挺好吃吧?”

    姜红玉点头,“就?是肉少,毛也难拔。”

    陶椿等?猪

    耳上的骨胶干了,她沿着边剥出来一个?缝,骨胶干了硬巴巴的,一扯能把一整张扯下?来,“欻”的一声,陶椿头皮一麻,这声响听着太痛快了。

    姜红玉移一个?油盏蹲过去,说:“快看看,猪毛拔干净了吗?”

    陶椿摸一下?猪耳朵,比邬常安身上的皮还光溜,毛茬都拔下?来了。

    “这倒是个?好法子,我以前咋就?没想到?还是你脑袋瓜子灵光。”姜红玉不得不佩服。

    “我也是今天才想到。”陶椿说,她把钵底剩下?的骨胶都涂猪头上,再把撕下?来的干巴骨胶掰碎丢钵里再加热。

    姜红玉用猪板油熬出一大罐油,又接着熬猪肥油,她坐灶前烧着火,看陶椿抱着猪头剥骨胶。

    猪头上的毛茬弄干净了,陶椿拿刀在猪头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再用昨晚炒的椒盐拌上水抹上去。

    “猪舌要切下?来,这东西容易坏,不能熏。”姜红玉说。

    陶椿照做,说:“明天就?炒吃了,还有猪内脏,赶在你跟我大哥走之前,我们都给炖吃了。”

    “你跟老三在家慢慢吃,我跟你哥少吃两顿不会吃亏,我们自家人还分啥吃亏沾光。”姜红玉不计较这个?。

    陶椿应一声,但没改变主意。

    第二锅猪油熬好,第一锅猪油已?经凝固了,今年的猪肥,熬出来的油白花花的,比往年的都要细腻。

    陶椿把猪头也腌好了,她提出去递给邬常安,见他们兄弟俩也弄得差不多了,就?准备烧洗澡水。

    邬常安和邬常顺身上又脏又臭,明天还要去杀猪宰羊,兄弟俩不急着洗澡换衣裳,但不洗澡上不了床,他俩只能在邬常安之前睡觉的屋里睡一夜。

    隔天吃了早饭,邬家兄弟俩又冒雪出门了,陶椿和姜红玉在家煮雪水把昨儿?换下?来的衣裳都洗干净挂出去,余下?的时间就?在外面猎鸟练箭。

    这天,邬家兄弟俩又忙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挑回来一筐猪肉、两筐牛油、三十七斤牛肉和一张黑羊皮。

    “今年只宰了两头牛,每家分了三四十斤肉。”邬常安说,“这筐肉有九十几斤,其中七十斤猪肉是陵里分给你的,一是我们做出了转盘,当时年婶子承诺给我们二十斤肉,二是你从定远侯陵带回来一万多斤番薯,年婶子许诺给你五十斤肉。剩下?的二十几斤就?是一挂羊肠和两节牛肠子,你爱吃这东西,我跟陵长讨的。”

    邬常顺站在檐下?不晓得该说什么,他记得陶椿是中秋节后进?门的,这还不到四个?月,她不停地往家里拿粮拿肉,家里的粮缸装的都要漫出来了。

    “老三啊,你娶了个?好媳妇,连带我们两口?子都跟着沾光。”邬常顺忍不住感叹。

    “我们都吃弟妹的软饭。”姜红玉说。

    “可?别这么说,家里没有闲人,都有出力。”陶椿摆手,她发表一下?感言:“今年是个?忙碌的丰收年,我们明年再接再厉,让家里谷仓满满,年年有余粮,再也不为?口?粮忧心。”

    说罢,陶椿伸出手跟邬常安击一下?,她看向姜红玉,姜红玉意会,立马伸手跟她一击。她也不晓得这是哪门子的礼节,巴掌互击的声响的确让人身上有力量。

    轮到邬常顺,他犹豫了一下?,这是弟妹不是妹妹,不过他还是伸出手轻碰一下?,没有扫兴。

    流程走完,陶椿安排臭烘烘的兄弟俩继续腌猪肉,她提走羊肠子、牛肠子和猪肠子,装了两盆才装下?,她跟姜红玉把灶洞里草灰都铲出来,又是搓又是洗,洗了五遍才洗干净。

    邬家兄弟俩把肉腌的腌埋的埋,都收拾妥当了,赶忙脱下?脏臭的衣裳先舀水洗澡。

    妯娌俩这才开始做晚饭,羊肉切片煮半锅粉条汤,吃的时候再舀一勺醋拌汤里,羊肉汤又酸又鲜,爽口?又暖身。

    睡之前,陶椿把羊肠丢锅里添上水,猪肠和牛肠塞罐子里,灶洞和火炉同时开火,干柴加木炭,炖上一夜,早上醒来就?能吃了。

    “这种日子真是舒坦,要不是小核桃还在我娘家,我真不想出远门。”姜红玉坐在床边,说:“难怪年婶子和陵长看重弟妹,太能干了,我要是陵长,我也愿意事事以她为?先。你们老邬家真是王八翻身,娶了个?金蟾进?门。”

    邬常顺:……

    什么王八翻身,实在难听。

    “我明天嘱咐老三,叫他好好待他媳妇,别惹她生?气。”他心想总不能陶椿在陵里受尊敬,在邬家受委屈,他跟他媳妇是不会去惹陶椿,陶椿要是不高兴那?指定是老三没伺候好。